我逃过了去火车站接崔怀玉的苦差事,桑悦可没能躲过。
她给我打电话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小颖,你知道怀玉这女人有多少行李吗。”
我能想象得出,她大包小包,前背后背,手上提着,胳肢窝里还夹着的模样。“不是还有十块钱吗。”
“哼,”桑悦怒道,“他一下火车就说单位有事要马上赶过去就这样开溜了,体力活全丢给我,呜呜。”
“可怜的,你小胳膊小腿儿的。”
“所以,一会儿那顿,你请了。”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行了,你定好地方通知我。”其实她不用苦肉计,我也早就想好要请客的,顺便把小云、小青、殷禛和许凌飞都带上,人多热闹。
我下班后立刻飞奔去了花店,桑悦为了方便我,定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这个时候花店一般很少再有生意,但有一名男子背着双手在每种花前停留,看得很仔细。
“先生您想买什么花,或者您有什么用途,我们店员可以给您推荐。”我笑着说,很奇怪为什么没人接待他。
“颖姐,那是我表哥,不用理他。”小云悻悻地说。
“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可不是个不讲理的老板。
“没事儿,”小云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名男子手插在裤袋里,施施然走来,“您就是年小姐?”
“是的,您有什么事吗?”
“我叫柯枫,是小云的表哥。”他做自我介绍。
“幸会。”我讪笑一下。
郑小云把我拉扯到一旁,“他是来带我回去的。”
我不觉一怔。
郑小云是杭州人,在上海读的大学,毕业后就来我这工作,我没想过她会离开。
“他奉我妈的命,把我带回去相亲。”
“你说你有男朋友不就得了吗。”我不解。
“可我哪来的男朋友啊。”
“我哥。”我放下心,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交给我哥自然能搞定。
郑小云眼睛里飞快划过一道亮光,很快就暗了下来,“穆大哥又不在,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笨死了,”我说,“一个电话,他立马就飞回来。”
“真的?”
我戳她的额头,“未过门的嫂子,你就别再折磨我哥了。”
她羞地背过身,“颖姐,你帮我打这个电话吧。”
“你打他会更高兴的。”见她连耳根都红了,我就不再逗她,“好啦,别害臊了,我打就是。”
穆寒果然兴奋极了,“我赶最早的班机回来。”
我挖空心思地记起他有个旧笔记本,一直闲置不用,让他带给我,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对柯枫说:“晚上一起吃饭吧,小云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哥,晚点就会赶来。”
他看看我,语调平常地说:“好。”
一行六人走在路上,柯枫同殷禛走在最前面,两人似乎有些共同语言。小云紧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加入我和小青的谈话。许凌飞边走边踢着碎石。
走着走着,小云捂住额头哇哇大叫,原来是她一个不留神头撞在了电线杆上。
我不住摇头。
柯枫二话没说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电线杆,“委屈你了。”
余小青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差点没说:“给我签个名吧。”因为穆寒的事,小青对小云一直心存怨言,如今难得能看到她吃瘪,她乐坏了。
又走了一小段,我和小云因饭店的方位产生了分歧,我说:“往右拐就对了。”
小云摸着脑袋说:“肯定是往左。”
小青站在我这边,“我也记得是往右。”
殷禛意简言赅:“往右。”
“我不常来都知道是往右。”柯枫淡定自若道。
只剩下了许凌飞,小云巴巴地望着他。许凌飞眨眨眼,“妈妈说要听小颖姐姐的话。”
郑小云无奈道:“不好意思,我路痴。”
柯枫瞥着她,抢白道:“别侮辱路痴这个词。你不是路痴,你是白痴。”
小云条件反射地反驳:“呸,你不要侮辱白痴这个词。”
全体喷笑,小云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余小青眉眼含春地一直看着柯枫,他走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我推了她一下,“喂,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她娇羞道,“颖姐,柯大哥说话好犀利。”
“余小青同学,你有哥控吧。”她看上的不是我哥,就是小云子的表哥。
小青扯着衣角,“颖姐你不知道吗,我最爱毒舌男和声音好听的男人。”
“哦,”我故意揶揄,“那你家八爷呢,被你放到第几位了?”
她:“……”咬住嘴唇,一扭身,不理我了。
我若有所思,她这个样子,按照许凌飞的说法就是受的表现。
崔怀玉一见我们就招手,“小颖,这里。”
我坐到她边上,“桑悦还没到?”
“别提了,她有事来不了了。”崔怀玉郁闷道。
我把殷禛、柯枫还有许凌飞介绍给怀玉认识,小云和小青她见过很多次,我就没多说。
崔怀玉的双眼滴溜溜地盯着殷禛和柯枫,脸上笑开了花。“小颖,”她凑在我耳边,“还是你最了解我,知道我喜欢帅哥。”
“你又不守妇道了,我给十块钱打电话。”我装模作样地掏手机。
“别啊,”她瞪我。
其实她也就口头上占点便宜,骨子里传统得很。
我点完菜,扭头看怀玉,“十块钱就这么忙,晚饭也不来吃?”
“公司给他接风。”她诡秘一笑,“其实早上也没那么赶时间,是我想奴役桑悦,故意把十块钱支开的。”
我笑着捶她,“你可真够坏的。”
怀玉神神秘秘地捅我,“我昨晚做了个梦,一堆人脱了鞋子坐在日式的榻榻米上吃老北京火锅,你问我蔬菜够不够,要不要加香菇和小青菜,四爷一副现代人的打扮,临走还给你穿鞋。”
我害羞道,“讨厌。”眼角余光似乎扫到殷禛竖起了耳朵,朝我们这多看了几眼。
怀玉咳嗽两声,“你幸福了吧,圆满了吧。”
我捂脸。
“哎,四爷果然最爱你啊。”怀玉闷闷地说。
我纳闷:“你现在说这话都不吃醋了吗?”
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我是你的嫡福晋,四爷爱你也就是爱我。”
只听得“啪”的一声,殷禛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不好意思,”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又碰掉了湿毛巾。
我不满道:“你小心点。”又兴冲冲地问:“那你看清四爷的长相了吗?”
“看不太清楚,不过轮廓身形什么的和他有几分相似。”怀玉指的正是殷禛。
我们齐齐看向殷禛,神情各异。
殷禛被我们瞧得发毛,不自在地拉拉衣领,又用纸巾使劲擦拭碗碟。
我呵呵笑了起来,“怀玉你一定是心理作用。”
她点点头,“也是,他的名字太具有欺骗性了。”
我把一盘豆芽菜放她面前,“多吃点。”
她怨念道:“我要吃肉。”过得片刻,她咬了满嘴的牛肉,含混不清地说:“对了小颖,在我没找到工作之前,你得收留我。”
“十块钱养不起你吗?”我问。
怀玉满面堆笑,“整天待在家太无聊了,我去你花店帮忙吧。”
“你问问小青、小云和殷禛,他们谁愿意分一半工资给你,我就答应你。”我望着她笑得贼兮兮的。
小云不咸不淡地说:“这花店的员工快比花多了。”
小青慢条斯理地说:“最近物价又上涨了。”
殷禛不温不火地说:“我要赚钱还债。”
然后那三人整齐地别过头。
怀玉气坏了,“你们太没人性了。”
我耸肩,“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要薪水还不成吗?”怀玉快抓狂了。
“一言为定。”四个人异口同声道,我分别和他们仨握手庆祝,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你们!”崔怀玉叉腰怒道。
柯枫拍了拍郑小云的肩膀,“你跟着年小姐说话有长进多了。”
小云骄傲地仰首,“那是。”
许凌飞挤眉弄眼道,“小颖姐姐最厉害了。”
“小马屁精。”我刮了下他的鼻尖。也不忘赞美穆寒,“我哥这个人相当凑合,柯先生,我保证小云和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
柯枫淡淡而笑,“叫我名字就好。”
小云拉着怀玉问:“怀玉姐,你听过穆大哥唱歌吗?”
怀玉看看我,“没有。”
“那你一定得听,”小云一本正经地说:“否则会后悔的。”
“好,我回去就听。”
过了一会,小云又说,“怀玉姐,我回去把录音传你。”
怀玉颔首。
又过了五分钟,小云拍着后脑勺说:“怀玉姐,其实穆大哥现场唱得更好听。”
余小青实在受不了了,拿眼睛瞟她,“郑小云,你快成祥林嫂了。”
柯枫眯起眼睛,“郑小云,你还真经不住夸,你含蓄点好吗,别跟花痴似的。”
“是啊,是啊,”小青趁火打劫。
小云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我,我也无能为力,毒舌不是我的强项。
“两情相悦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怎么能说是花痴行为。”殷禛微微笑了一下,“天作之合,你做哥哥的该为她高兴才是。”
我当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其实是我哥对小云死缠烂打,小云可矜持着呢。”
“就是,”怀玉撇嘴道,“不像那个桑悦,她对你哥那是单恋,我们不提倡。”
“怎么了?”我仿佛嗅到八卦的味道。
怀玉不屑道:“她今天告诉我她前些日子失眠,试了啤酒、白酒、洋酒都不管用,后来听了穆寒的歌,这才睡得安稳。”
我张大眼,还有这事儿。
郑小云面色微变,怀玉忙向她解释,“小云你别吃醋,那纯粹是桑悦单相思,穆寒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连连点头。“我哥很专一的,他之前喜欢过一个北京女孩,但是他们因种种原因没能成。后来他认识了你,就完全放下了过去那段感情。”
谁知我一说完,小云的脸色更难看了。
怀玉狠狠地瞪我,“我看你不是来帮你哥的,而是拆他台的。”
我后悔得直想抽自己几嘴巴,但又不服气,瞪回去,“还不是你先搅的局。”
余小青笑趴在了桌上,我道:“不准幸灾乐祸。”
柯枫偏帮小青,“穆寒是什么样的人,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我和怀玉帮着穆寒,殷禛站在小云这边,而小青有柯枫助阵,场面极度混乱。我抚着脑门,暗道:我亲爱的大哥,谁让你搅动了那么多妙龄少女的芳心,如今我也挡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一桌人只有许凌飞最淡定,但一低头发现,他把一盘土豆丝全吃完了。
怀玉擦擦汗,“你别一会猛放屁。”
他摇头晃脑地说:“我们老师说的,屁乃人身之气,哪有不放之理。”
我奇道:“你们教哪门课的老师说的?”
“嘿嘿,”他笑了笑,迅速转移话题,“小颖姐姐,这句对仗工整吧。”
殷禛轻哼一声,冷冷地睨他,“看来昨天罚的还不够。”
这句就像是一句咒语似的,许凌飞立马低眉顺眼,“殷叔叔,我再也不敢了。”
一物降一物,灵验得很。
吃饱喝足,本该打道回府,但穆寒还没到,这伙人就还散不了。
我提议道:“老在这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再不走服务员的眼神都不对了。要不,我们去唱K?”我是为穆寒着想,甭管天大的事,等他来了以后唱上几句,保管小云什么气都消了。
“我没意见。”柯枫说。
“那你呢?”我问怀玉,“和我们一起还是要先回家?”
“有热闹瞧干吗不去,”怀玉笑嘻嘻地说,唯恐天下不乱。
我气息顿了一下,“你不用和十块钱汇报吗?”
“哎,你提醒我了,你说个地址,我让他一会来接我。”崔怀玉歪着嘴角笑。
我报了地方,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发短信。
怀玉是出了名的麦霸,基本有她在场的时候别人就没发挥的机会。她在屏幕上一通乱点,满满的几十页,估计能唱到明天天亮。
我坐到殷禛边上,“你也唱一首去。”
“不会。”他干脆道。
我本身也是五音不全的人,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那我们喝酒猜拳?”总要找点节目,否则还不如回家睡觉。
他摇摇头。
怀玉一听酒字,眼睛放亮,话筒也不要了,“咱开瓶芝华士吧。”
“好,”我答应的爽快,因为我知道,穆寒一定会抢着买单的。
酒送上来后,我刚要拿绿茶兑,怀玉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用,”她直接倒了半杯,“这么喝带劲。”一口饮尽,还挑衅地看着我。
“嘿嘿,好酒量。”我不上她的当,只抿了一小口,她喝醉了一会十块钱会来接她,我怎么办。
郑小云笑,“我表哥酒量也很好。”
余小青更崇拜了,双眼亮晶晶的,“会喝酒的男人有气魄。”
我干笑着捅捅殷禛,“喂,她说你没男子气概。”
殷禛气定神闲地淡瞥我,“有没有气概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我无比赞同,“小青,你现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小青娇羞地垂首。
我自言自语,“我哥也挺能喝,我记得去年过年时,他一喝就是四两白酒,脸不红头不晕。”
柯枫略略笑笑,“倒是找着对手了。”
我吃吃地笑,他对穆寒的态度始终不太友好,大概也是护犊之心,怕小云跟着他吃亏。
怀玉唱一首歌喝一杯酒,已略带醉意,她提着酒瓶,见谁给谁倒酒,见谁和谁干杯。
大家都很配合,最不擅长饮酒的小云也以唇碰了碰杯口。
但在殷禛这却碰了钉子。
“我不会喝酒。”他凛然道。
“是酒,不是毒药。”怀玉目光闪了闪。
殷禛目不斜视,“我不喝。”
怀玉气急败坏地道,“喝一口又不会怀孕。”
殷禛眼中闪过一道捉摸不透的利光,转过身不再理她。
怀玉幽幽地开口,“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忙打岔,接过酒杯,“我给你面子。”装腔作势地喝了一大口,其实进到胃里的不过三分之一。
怀玉这才高兴了,搂着我的肩膀又开个人演唱会。
穆寒不负众望,终于在十点前赶到。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展现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大家晚上好。”他把电脑包丢给我,随后很自然地坐到小云边上,其他人也很自觉地给他让座。
柯枫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杯酒,做自我介绍,“我是小云的表哥,这杯是敬你的。”
未来舅老爷敬的酒,穆寒哪敢推脱。
我暗地里哀号,这柯枫毒舌加腹黑,我哥看来不是他的对手。
柯枫又给他倒满,“你来晚了,这杯酒该罚吧。”
“该罚,该罚。”
一转眼,穆寒已经四杯酒下肚了。
郑小云扯扯柯枫的衣袖,“哥,够了。”
“心疼了?”柯枫淡淡道。
“哪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小云死不承认。
其实我也很心疼,不过我心疼的不是穆寒,而是他兜里的钱包。
穆寒打着酒嗝,“各位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我一推殷禛,“你陪他去。”
殷禛点点头,我抿着嘴,关键时刻,还是他派得上用场。
我吐口气,“柯先生,我哥很有诚意吧。你让他喝的酒,他可都喝了。”
小云忙不迭地点头。
柯枫不冷不热地说:“四两白酒他都不在话下,这几杯酒算什么。”
我语塞,我刚才又多嘴了。
余小青:“柯大哥说得对。”
我同小云一起瞪她,她闭上嘴。
怀玉惯会活跃气氛,她眼珠子一转,笑着说:“今晚好像只有殷禛没喝过酒。”
我沉声道:“他说了他不会喝酒。”
“要他喝酒还不容易,”怀玉眼里笑意欢腾,她把殷禛杯中的果汁倒了,换上小半杯芝华士,“让他不给我面子,让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哼。”
我大笑,“怀玉你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
她幽怨地说:“他拒绝我,就如同四爷拒绝我,我好伤心。”
“你真醉了,”我失笑。把她扶到角落休息。
殷禛搀扶着穆寒进来,我忙问:“我哥没事吧。”
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待穆寒坐稳后,才小声地说:“吐了两回,还好。”
我诚恳道:“麻烦你了。”
他没说话,端起杯子,我心中一动,想要阻止,被怀玉扯了一把,终于还是没开口。
许是渴了,他喝得又急又快,接着眉头紧蹙起,“这饮料味道不对。”
怀玉叉腰狂笑,“让你不给我面子,哈哈哈哈,还不是喝了酒。”
我寒了一个。
殷禛面色一沉,似要发作,但很快他抱着脑袋,往沙发背靠去。
不会又和醉烟一样吧,我心想。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倒也不慌张。
“喂,你没事吧。”我凑过去,拍拍他。
他倏然直起身,“我要唱歌。”
我下意识地问:“你要唱什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简短有力地说。
我斜眼看过去,他除了脸比较红以后,眼神清澈,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四哥,我来帮你点。”小云起劲了。
“多谢。”
“四哥你太客气了。”小云熟练地找到刘欢的名字,点了这首歌,并且按下插歌键。
很快音响里传出抑扬顿挫的音乐,在整个房间里回**。
殷禛正襟危坐,横着举起话筒,没等前奏结束,就大声唱道:“数英雄,论成败,古今谁能说明白,千秋功罪任评说,海雨天风独往来……”
这嘶哑的嗓音……
这跑到喜马拉雅山的调子……
郑小云和余小青疯笑着抱在了一起。
我一直觉得我算得五音不全了,没想到现在跑来一个比我更离谱的。
“别唱了,”我说。
殷禛拽住话筒死活不肯松手。
我无奈,给自己找台阶下,“瞧这撕心裂肺的唱腔,有点阿杜的感觉对不?”
没人理我。
“那这沧桑感像刀郎吧?”我继续。
全体无视我。
等殷禛这一首唱完,我们饱受荼毒的耳朵才得以解放。
我吁了口气,把话筒抢过来塞给怀玉,愤愤道:“都是你害的。”
她讪笑,“我哪知道他这么容易醉,醉的方式还如此独特。”
我转身看殷禛,他又倒在了沙发上。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偏偏选这首歌?”怀玉诧异地问道。
我十分肯定地说:“他《雍正王朝》看多了。”
怀玉会意道,“看来他没少受你迫害。”
“才不是,”我反驳,“都是他自己要看的,没事还研究清史、《上下五千年》什么的。”
殷禛趴了一会又直直坐起,“年颖,我有话和你说。”
“你们说,你们说。”怀玉笑着走开。
我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他直视我双目,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我是胤禛。”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是殷禛。”那边柯枫和穆寒又喝上了,我全副心思都在那里,实在没心情听殷禛瞎掰。
他轻握了下我的手,“我是说,我是四爷。”
我笑了,“那你是怎么来到2010年的?”
“穿越过来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咯咯笑得更厉害,这厮一定是听到了我和我妈的对话。都说酒后吐真言,他怎么就满嘴跑牛呢。
“你别不信。”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殷禛,你醉了。”
“我没醉。”他的目光很平静。
我耸肩,通常喝醉的人总是不承认的。“行了,你真醉了,躺着休息会吧。”
“年颖!”他急了,伸手拉我。
那厢穆寒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也大了起来,我忙推开殷禛,跑到穆寒身边,夺过他的酒杯,“哥,别喝了。”我怒目而视,“柯先生,你再灌他酒,我翻脸了。”
穆寒笑呵呵地看我,“这个妹妹有点面熟。”
我感觉有一滴冷汗从脑门缓缓淌下。
柯枫无辜地扬眉,“我真没劝酒,他主动喝的。”
“是啊,”小青帮腔,“穆大哥说他心情好,要喝酒庆祝。”
穆寒不住地点头,“我高兴,高兴得很。”兴致上来,竟用京腔唱起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我沉着脸,“他连夜赶来,没吃过什么东西,空腹喝酒,不醉才怪。”
郑小云担忧的目光落在穆寒身上,“颖姐,穆大哥不会有事吧。”
我拍拍她的手掌,“照顾着他点,别让他再喝酒。”
穆寒忽然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小青抢在小云前搀扶住起他。
穆寒忽而傻兮兮地笑了一下,拥抱住小青,抚开她额上的刘海,“我真的很喜欢你。”头一歪,睡过去了。
小青呆愣当场。
小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柯枫已经站起身,一把拂开穆寒的手,把小青推到身后,“穆寒,我对你真是失望。”
我起先也是一怔,继而忙打圆场,“我哥醉了,满嘴胡言乱语。”
“哼,”柯枫眸光冷得似寒星一般,“见一个爱一个,他根本配不上小云,也侮辱了小青。”
我深吸了口气,“你别出口伤人。”
“事实如此。”柯枫的笑容冰冷阴寒。
“你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什么。”我恼怒,嗓音猛地拔高。
“酒品如人品。”柯枫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稳,他转向小云,冷冷地说,“郑小云,你以前年轻不懂事,找了个石器时代的男朋友那也罢了,现在可别找个钻木取火的来。”
小云撇撇嘴,不屑地看了眼穆寒,“钻木取火?你太看得起他了,他全家穿树皮的。”
我郁闷坏了,小云连我也骂了进去,看来真是气疯了。
怀玉在我耳边低喃:“我还是第一次见小云如此犀利,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许凌飞也低声说:“能把小云姐姐这么温柔的人逼成这样,穆寒叔叔太伟大了。”
我抚额,敢情在他眼里,女的就是姐姐,男的一律叫叔叔。
柯枫语调里带了几分不客气,“那我现在要走了,郑小云你呢?”
“当然一起走。”小云气呼呼地说,满脸通红。
两人举步离开,没有和我打招呼。
余小青怯怯地说,“颖姐,那我也先走了。”
好好的一次聚会不欢而散,却收获两个醉鬼,我恨恨地踹了穆寒一脚。
“小颖,现在怎么办?”怀玉问我。
我想了想,“十块钱快到了吧,只能请他帮忙把这两个醉鬼运回我家再说。”
“那我给他打电话。”
我按了服务铃,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欲哭无泪。
崔怀玉和十块钱先打上了车,合力把人事不知的穆寒塞进出租车。
我轻拍殷禛的脸蛋,“还能走,啊?”
他嘟囔,“说了没醉。”但步子不稳,走一步晃两步,我轻叹口气,挽住他的胳膊。
许凌飞也帮我扶了他一把。
唉,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醉烟、恐高、自恋、洁癖、一杯就倒……
我们把殷禛和穆寒分别扔在**,累得直喘粗气。
怀玉看看表,“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很抱歉,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我们不打紧,倒是穆寒和小云的问题,你得想办法尽快解决。”怀玉在我肩上拍了下。
我颔首,“我知道,等他酒醒了再说。”
许凌飞不合时宜地连续放了几个超级响屁,旋即害羞地把脸埋进沙发。
怀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是用皇家礼炮欢送我们吗?”她笑趴在了崔十元的怀里,十块钱也好笑地揉她的头发。
我把怀玉他们送出门,回来盯着穆寒那张熟睡的脸,越看越来气。
他倒是睡得舒坦,我怎么办?
小云在气头上,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来上班。
柯枫这么不待见我哥,回去后指不定怎么说他坏话呢。
就算小云能原谅穆寒这一回,被柯枫每天吹一次耳边风,她耳根子软,只怕又要起事端。
伤脑筋啊!
我不厚道地想,可能柯枫不单看穆寒不顺眼,或许只要是小云的男朋友,他都不能接受。照此情形看来,这家伙十有八九有恋妹情结。
思及此,我又同情穆寒了,他不只要和小云其他的追求者竞争,还有一个隐形的对手,这是个最可怕的敌人。
许凌飞打了个哈欠,“小颖姐姐,我困了。”
小公寓只有两张床,如今殷禛和穆寒各占了一张,我瞟一眼,“你睡地上行吗?”我指的是昨晚殷禛打的地铺。
许凌飞摇摇头,“我要一个人睡一间。”
我磨磨牙,“行,你睡沙发吧,”好歹客厅也算一间。
家里被子明显不够,我把空调调高,尽量不冻着小朋友,其他两位就只能委屈了。
穆寒是自作自受,我把毯子丢在他身上就懒得再理他。
而殷禛挺冤的,要不是怀玉使了手脚,也不至于如此。
他嘤咛了一声,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样子。
“要喝水吗?”我轻声问。
他并无反应。
我替他掖紧被角,“那你睡吧,一觉睡醒后就不难受了。”我困得很,明天还要上班,只想尽快把他安置了好去和周公会面,冷不防他伸出一只手攥住我。
“怎么了?”我回头。
他手上用了点劲,将我扯进怀里,低低在我耳畔唤道:“小颖……”
这声音……我怔忡了一下。
殷禛牵了牵嘴角,倾下身来,在我唇角印下一吻。
我还在思索刚才那一声低唤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他已扳过我的脸,笑吟吟地对上我的眼,目光定格在我脸上,眼中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温柔。“没被男人亲过吗?”
我目瞪口呆,大脑已经停止工作。
殷禛眼底慢慢浮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没被亲过也不要紧,我来教你。”他扣住我的后颈,温热的唇触到我的,我不自觉地压抑了呼吸,他试探性地舔了舔我的唇,随后反复辗转吮吸,我呆若木鸡,完全不知所措。他灵巧的唇舌直接撬开我的牙关,带着一点点馥郁芳香的酒气,乘虚而入,攻城掠地。
我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炽热的吻始终没有停止,越发深入,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口齿不清地低吟,“放开我。”
殷禛更用力搂紧我,身上的热度随着他的动作转移到我身上,我眼神迷离,手像被外星人控制了似的完全不以主人意志为转移,悄悄攀上了他的肩头。
缠绵细碎的一吻结束,殷禛终于松开我,我抚着胸口大口喘息,一颗心还在狂跳不止。
而这始作俑者笑得邪魅无害,他心满意足地整了整衣襟,摇摇晃晃地又睡下了。
方才还暧昧旖旎的气氛顷刻间**然无存。
我抚着肿胀的唇,鼻息间萦绕着全是他的气息。
他这算什么?酒后壮胆?酒后起色心?酒后吐真言?酒后暴露本性?我根本弄不清楚那一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喝酒他就像变了个人。居然学会轻薄我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我明明可以推开他的,却一点都没想过要反抗。
我瞥他一眼,丫睡得酣畅淋漓,我却要怎么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
梦境再度来袭。
我穿着厚重的嫁衣,跪在前厅,给爹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亲殷殷嘱咐:“嫁过去,可不能再任着性子行事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
父亲声音有些清冽:“从今往后相夫教子,别给年家丢脸。”
我唯唯诺诺,“女儿会的,父亲大人。”
他大手一挥,“那便去吧。”
微风轻撩起喜帕,我看清坐在堂前的正是穆教授和年夫人。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我彻底疯了。
早晨我是被许凌飞推醒的,我一睁眼他就吓一跳,指着我的熊猫眼说:“小颖姐姐你昨晚去偷鸡了?”
我瓮声瓮气地说:“胡扯,地板太硬了,我没睡好。”
他对手指,“殷叔叔也太没风度了,让女孩子睡地上。”
我:“……”一眼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他人呢?”
“殷叔叔把我弄醒了就去浴室洗漱了。”
“哦,”我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殷禛神清气爽地走进来,扫我一眼,然后把视线从衣衫不整的我身上挪开,“许凌飞,你该去刷牙了。”
我一看见他,昨晚的记忆就通通回来了。脸颊上两团酡红,开得分外艳丽。
“你不舒服?”他问。
“没有,”我拢紧睡衣,仰起头。
他勾起会心的一笑,“那赶紧起床,上班迟到我不负责。”
“嗯,”我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偷偷看他,他一脸淡泊,道貌岸然得就跟正人君子似的。
一喝酒性情大变,难怪他如此抗拒酒精。
我咬牙腹诽:喝醉了就乱来,一醒来就都不记得了。
不过他忘记了也好,免得我看到他会尴尬。
我从浴室出来时,听见许凌飞严肃地说道:“穆寒叔叔,你昨天晚上得罪小云姐姐了。”
“是吗?”穆寒摸着脑门一脸的懵懂。
看来他脑子还不太清醒,我轻哼了声,“去洗把冷水脸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哦,”穆寒还真那么做了,然后垂头丧气地说:“我只记得我喝了很多酒,其他全忘了。”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我不屑地瞥他一眼,又愤恨地瞪向殷禛。
殷禛则一脸的波澜不兴。
我加油添醋地把昨晚的事叙述了一遍,只见穆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许凌飞在一旁笑得伏倒在殷禛的肩上。
殷禛刚要开口说话,穆寒突然往门外走去。
“哥,你去哪啊?”
穆寒神情复杂,“我去找小云解释清楚。”
我慢条斯理地说:“你晓得她住哪儿吗?”
他顿了下,“我不晓得,”他又不确定地说,“你知道的吧。”
“我也不知道。”我干脆利落地说。
穆寒睨我,“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答的飞快,“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你是她的老板。”穆寒说的理所应当。
我不甘示弱,“这是员工的隐私,老板也没权干涉。”
他良久不说话。“那我问小青。”
我笑,“你觉得小青会帮你吗?”
“当然。”穆寒极为自信。
“那你不妨试试。”
穆寒摸出手机,很快挫败道:“小青不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