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周。
新来的市场部经理徐娇娇到岗,一头利落的短发,扮相干练,神情严肃,没半点的娇气。
总经理将她介绍给我们的时候,郭晨晨的脸色十分难看。
开会是件极无聊的事,我偷偷摸出手机登录QQ。
崔怀玉见我上线,立刻单Q我,“小颖,从今天起请叫我股神。”
“为啥?”
“上周五我刚把涨停的股票抛掉,今天立马跌停,啦啦啦啦。”
我即便看不到,也能想象得出这女人此时得意成啥样。我最乐于打击她:“说不定明天又涨停了。”
“你少乌鸦嘴,”怀玉怒了,说完这句人就不见了踪影。
我淡淡而笑,看无人注意到我,便浏览起网页新闻。
冷不防地被总经理点到名字,“年颖,你呢?”
我头大如斗,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丁一二在记事本上画了几下,不动声色地推给我。
上面只有两个字:分组。
我心领神会,微笑,“萧总,我可真没想好。”
萧总皱了皱眉,“很难抉择?”
“对我来说这可是大事一件,我得好好考虑。”我一本正经地说。
“那其他人呢?丁一二,你说说。”
我撇撇嘴,竟是拿我开刀。幸好我也不笨。
有了我这个先例,丁一二回答得毫不含糊,“萧总,我也需要慎重考虑。”
市场部其他人纷纷附和我的意见。
萧总淡瞥我一眼,沉默片刻,“过完农历年回来正式分组,在此之前把考虑结果发送到我邮箱。分组是总公司高层经过多次讨论后的决定,有利于市场部在良性竞争下更快更稳定发展。我需要提醒各位,团队成绩与年终业绩考核挂钩,务必加强团队协作精神。”
我了然,此举对郭晨晨是不小的撼动,从前她独断专行的局面已被打破。
中午丁一二约我一起吃饭,我知道她有话想私下同我说,欣然应允。
结果我估计错误,她和我所说不是公司的事,而是私事。
“小颖,过年的时候我打算和老公去新加坡旅游。”
“好事啊。”我笑,他们结婚十几年了还好得如胶似漆,真让人羡慕。
“嗯,不过……我们想过二人世界,不带小家伙一起。”她有些犹豫道。
“二度蜜月,哈哈。”我很理解地拍她的肩,“可是,你干吗要向我汇报?”
她看上去似乎有点难以开口,断断续续地道:“你……能不能……帮我照看小家伙几天?”
我倒是怔了下,没料想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那你就是答应了?”她喜出望外。
我抓抓头发,为难道:“我从没有过带小孩的经验,我怕……”
“小家伙很乖的,每天喂饱他就行了。”她嘴角含笑。
我哑口无言,又不是养猪。“你们去几天?”希望她能良心发现,早些回来。
丁一二扳着手指,“春节国家法定假日是七天,我打算把年假也用掉,加上双休日什么的,差不多二十天。”
“二十天!”我陡然拔高嗓音。
她忙好言安慰:“别激动,别激动,二十天很快的,弹指就过。”
我没好气道:“你以为拍电影呢,镜头一转十八年过去了。”我算是掉进了她设计的圈套里。
“你要不愿意我就把小家伙送回他乡下爷爷奶奶那儿,也没啥,就是他们出了名地溺爱孩子,每天大鱼大肉伺候着,当我们虐待了他还是怎么的。”她状似漫不经心地淡淡瞥我一眼,又道:“出个门给他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生怕冻着他,孩子稍有一点咳嗽就担心的要死,医院里挂水吃药来回折腾,这样娇惯下去可怎么得了。上一次……”
“打住,打住,我答应了还不成吗。”以退为进这招她绝对可以出师了。
“嘿嘿,”丁一二拉着我的衣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行了,少拍马屁,”我颤抖了下,最怕她来这招。“什么时候的飞机?”
“三十号晚上。”
我点点头,忽然醒悟,三十号不就是明天。我扯着嘴角,“你这女人够狡猾的,算计得刚刚好,你就不怕我不答应?”
“你不会的,”她说,笑得肩膀些微抖动,“嘴硬心软,我早看死你了。”
我不客气地拿筷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也笑了。
途经通信设备店时,我想起家里有一只被我淘汰下来的手机,买张卡正好给殷禛用。
老板娘拿了一堆卡出来让我选号,一个号一百元,包含了五十元的话费。我选了半天,问:“还有便宜点的没?”
“有,不过号码不怎么好。”
他口中不怎么好的号码无非就是带4的,这个我并不在乎。
我忽而双眼放亮,在一大叠号码卡中拣出一张最后几位数为4444的卡。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下,“这个多少钱?”
老板娘看着我,“给五十你拿走吧。”
“三十。”
“行。”
我喜滋滋地掏钱。
“小颖,”丁一二着急拦我,“这号码不太吉利。”
我嘴角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我对4有执念,她不懂。要不是我自己的号码用了很多年,换号有诸多不便,我都舍不得给殷禛用。
老板娘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
在她看来我解决了她一个困难,而在我,却淘到了瑰宝。
下班后我来到花店,余小青和郑小云低着头正两人合看一本杂志。
我瞄了一眼,“这谁啊?丑死了。”
小青不服气地说:“颖姐,你老土了吧,人家可是韩国明星。”
没看出来,她倒是和崔怀玉那女人有共同语言。“整了容还这副德行?”我随口说。
“颖姐,也就你说他丑,人家小姑娘都迷他迷得要死。”小青撇开脸,不满地嘟起嘴。
小云“切”了一声,“那些小姑娘都是在女儿国长大的吧,这辈子没见过男人还是怎么着。”
“郑小云!”小青彻底翻脸了。
小云半眯着眼睛,“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我悄悄比了个威武的手势夸奖小云。
小云捧颊道:“要说帅气,哪能跟我家四哥比。”
我唇角不自觉勾勒起一抹笑意。
晚上我把总经理的话以及现今公司的形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殷禛,并且对自己使出的缓兵之计扬扬自得。
殷禛淡淡觑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年颖,你就没想过自己带一个组,让其他人唯你马首是瞻?”
我愣住了,我一直安于现状,从没想过要再进一步。
但殷禛的话让我陷入深思,与其成天考虑如何找到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得罪郭晨晨又不至于怠慢徐娇娇,倒不如另辟蹊径,毛遂自荐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何况,我并不是没有资格。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低喃。
他不以为然地挑高眉梢,好似彰显其智商上的优越性。
本姑娘今天心情好,懒得同他计较。
我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他开着电脑在看新闻,指着一条说:“又地震了,朝廷需立刻开粮仓安排赈灾才是。”
我抚额,“殷禛我求你个事。”
“什么?”
“你别真把自己当四爷了行吗?”
他笑笑,“行。”
我舒口气。
“我本来就是四爷。”他淡定自若地道。
我伸手就把笔记本本抢了过来,“还给我,借给你用几天,你倒占为己有了。”
“恼羞成怒,不是君子所为。”他语气平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哼,”我登录QQ,找朋友们聊天泄愤去了。
不知今天是啥好日子,线上好友前所未有得齐全。
不仅余小青和郑小云又因为老八和老四吵得面红耳赤,钟婵娟和丁一二也在讨论新加坡的美食和景点,还有崔怀玉同桑悦在争辩她俩谁才是四爷最爱的人。
“你们无聊不无聊啊。”我无情打断怀玉和桑悦几乎每日一争的话题。
她俩各自回了一句“不无聊”,又开始新一轮的争斗。
我兴冲冲地也想加入丁一二和钟婵娟的讨论中,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刚想退出,见丁一二打出一行字:“明天就要去新加坡了,希望大姨妈不要在这个时候造访。”
钟婵娟毫无犹豫地接上:“放心,四爷会保佑你的。”
我惊得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下去砸在地上。
谁知钟婵娟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来触目惊心的一句,“我倒是希望四爷保佑我大姨妈赶紧来,省得过节的时候不痛快。”
我凉凉地道:“四爷日理万机,万一保佑的时候错了……”
一堆衰、抹汗、抠鼻孔、白眼、发怒、尴尬的表情向我砸来,我落荒而逃之时还不忘喊道:“殷禛你快过来看这段对话。”
殷禛慢吞吞地道:“怎么了?”手里还握着茶杯。
在他看完这段话后,嘴里未及吞下的一口水全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喂,你怎么搞的?”我忙不迭地抽纸巾补救,幸好没有祸及键盘。
殷禛的脸色从白到红,又从青到黑,精彩极了。
“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一点,”我瞪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咦,你晓得什么是大姨妈了?”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声音低沉,“我今天Google过了。”
好家伙,要不是如此,还不会反应这么强烈呢。
“四爷真可怜,还要管人家大姨妈的事。”我自言自语地说。
殷禛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奇怪了,“这又关你什么事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既然名字一样,我替他分忧也未尝不可。”殷禛面无表情,义正词严道。
这回轮到我华丽丽地被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殷禛无辜地瞅着我,深邃的眼眸中,一派清朗。
次日,有人一大早就来敲门。
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门,“谁啊?”
“快叫阿姨。”丁一二笑嘻嘻地把儿子往前推。
“还是叫姐姐吧,别把我叫老了。”我挠着头皮。
“辈分乱套了。”丁一二说,递过来一个超大的旅行袋。
我接过,随手丢在沙发上,“都装了什么?太夸张了,到底是你去旅游还是他去?”
“一些换洗衣服和玩具,他都要带着我有什么办法。”丁一二无奈地耸肩。
我上下眼皮在打架,瞄到挂钟,跳了起来,“姐姐,六点都没到,早起的虫子被鸟吃你懂不懂。”
“我们老师明明说的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丁一二的宝贝儿子许凌飞严肃地指出我话里的错误。
我轻咳,“你妈就是条虫。”
“你才是虫,你全家都是虫。”丁一二愤怒道。
“你就是,你就是。”我反驳。
丁一二不甘示弱道,“你才是,你才是。”
许凌飞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好奇地看着两个一把年纪的女人打闹,我脸红了。“不和你争了,你不觉得丢人现眼,我还替你害臊呢。”
“切,你那是说不过我。”她不服气地说。
瞧瞧,这像是十岁孩子的妈吗?
这时,殷禛从房里出来,“这么早?”自顾自地进了浴室。
丁一二就像是白日见鬼似的瞪大眼,“你和男人同居?你可别带坏我儿子。”
我没好气地道:“去去去,没他你儿子还没人带呢。”我早想好了,白天把许凌飞放在花店,由殷禛和小云、小青照看,等我下班后再将他接回家。
我费尽口舌才向丁一二解释清楚我和殷禛之间这种似同居又非同居的关系,她困惑道:“你们真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不是。”我斜眼瞧她,这人的思想就不能纯洁点吗。“你见过已经同居的男女朋友睡两间房吗?”
“哦,”她在我屋子里转了一圈,“小颖,你家就两间卧室?”
“没错,有问题?”我皱皱眉,“一二你要求还挺高的,需不需要我事先买栋别墅伺候着?”
她欲言又止,最后咽了口唾沫,“那倒用不着。”
直到这天晚上,我把许凌飞领回家才领会了丁一二早上那番话的精神。
丁一二把许凌飞同学留下,郑重道:“我把这小子托付给你了。”
我笑骂:“别婆婆妈妈的,饿不着他。”
“那我走了,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
我真真佩服她,今晚的飞机,她没一点时间观念。
一回头,许凌飞正捧着PSP玩游戏。
殷禛望着他有些发愣。
我拍拍他的肩膀,“接下去的二十天,甚至更长一段时间,小家伙就拜托给你了。”
“你在开玩笑吧。”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我耸肩,“我要上班,总不能把他带去公司。”
殷禛明白了我的意思,“小云和小青也可以照顾他。”
“这话说得没错。”我点点头,“可他是男孩子,万一上个厕所洗个澡什么的,小青、小云不方便。”
“你让我伺候他如厕和沐浴?”殷禛神情极为复杂。
“有何不可?”
他撇撇嘴,声音低如蚊呐,“我从没做过这种事。”
他虽拉低了嗓音,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不以为然道:“你就当为以后做准备,保不准还能得到老婆的嘉奖。”
殷禛悄声嘀咕,“我又不是没儿子。”
我正穿鞋,听漏了半句,“你将来要生儿子?没瞧出来你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挺严重。”
他被我气得失去语言。
我拉起许凌飞,咧嘴笑道:“小正太,吃过早饭没?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要吃麦旋风。”许凌飞也跟着甜甜地笑。
“这个不可以。”丁一二临走前可交代了,不能万事都由着他来。
许凌飞对着我眨眼,“小颖姐姐,你最好了,带我去吃吧。”
他长长的睫毛密密覆住双眼,加上奶声奶气的语调,我顿时就不行了,“马上就带你去。”
“哪有大早上吃这个的,不行。”殷禛开了口,口气严厉。
许凌飞见他板着张臭脸,吓得往我身后躲。
“收起你的面瘫脸,别吓坏小孩子。”对着小正太我绽放明亮的笑容,“别理他。”
殷禛更加严肃地说:“到底是你带他还是我带他?”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说:“你带。”
他满意地点头,“那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我傻傻地回答:“听你的。”
“嗯。”殷禛拎起许凌飞的衣领,波澜不惊的语气:“走吧。”
我:“……”我认命地关门锁门,为许凌飞同学掬一把同情泪。
在蔡记包子铺,许凌飞屈服于殷禛的**威,一脸不情愿地吃了四只香菇烧卖,一碗小馄饨。他趁殷禛不注意,频频冲着我扮鬼脸。
我忍住笑,这就是为什么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夫妻俩总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原因。我忽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我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郑小云一见许凌飞就扑上来抱住他,“哇,小正太,哇,太可爱了。”她边叫唤边捏着他的脸往两边分。
我悠悠地说:“被我哥看到,会吃醋的。”
小云耳根一红,“关他什么事。”
小青幽怨地瞥她一眼。
“小正太的眼睛好漂亮,我一看到就心跳得厉害。”小云做作捧心状,脸孔微微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是不是会放电?”许凌飞摆了个pose,大眼扑闪。
小云张大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这小子现在这么勾人,长大还了得,必定祸国殃民。”小青目瞪口呆道。
我捂嘴笑,“也不知像谁?”
鉴于她们对丁一二和她先生都不陌生,分析了半天,得出结论:相对而言,还是丁一二比较花心。也不知正在旅途的丁同学,会不会莫名其妙地狂打喷嚏。
许凌飞刚坐下又掏出PSP,殷禛冷眼一扫:“先把功课做了。”
他立马乖乖拿出文具和寒假作业本,躲一边的小桌子上用功去了。
我佩服极了,这就是气场。看来我让殷禛照看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摸摸许凌飞的脑袋,“要听殷叔叔和云姐姐、青姐姐的话,知道吗?”说完,自己寒了下,这辈分够乱的。
许凌飞懂事地点点头。
我放心地去了公司。
一开QQ群,又看到崔怀玉和桑悦在掐架。
起因在于桑悦最近迷上了美剧,发誓要嫁个老外。
怀玉闲闲地说:“老外挺好的。”
我正在纳闷她什么时候和桑悦站在同一战线了,她又兀自加了句:“冬天可以比别人少穿一条毛裤。”
我笑得眼泪乱飙,满桌子找纸巾,冷不防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掌中是一包泛着幽幽清香的清风纸。
“徐,徐经理。”正是那新来的市场部经理徐娇娇。
“年颖是吧?”她嘴唇往上一挑,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是的,徐经理有事找我?”我接了纸巾,然后悄悄把QQ最小化。
她眼眸中带着淡淡笑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我答应着,心中暗道:大概和郭晨晨一样的目的,想要拉拢我。
徐娇娇交叠着双腿,挑眉一笑:“别拘束,坐吧。”
“谢谢徐经理,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
“我刚来公司不久,理应向你请教才对。”
“不敢、不敢。”我忙道,她比郭晨晨道行高多了,我有些坐立难安。
她静了静,突然问:“你是四党?”
“啊,”我惊呆了。
“我刚才看到你电脑桌面图,是九州清晏吧?”
我嘴角轻扯,“徐经理有眼光。”
“我也是四爷的粉丝哦。”她略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不知是否该和她握下手,她倒是率先伸手,“以后我们有共同语言了。”
“呵呵,呵呵。”我讪笑。
她兴冲冲地把她的手提屏幕转过来,“看,这是我写的关于四爷的小说,这是我整理的清史资料,这是我去北京时拍的各种和四爷有关的照片,还有……”她在文档里翻了下,“雍正朝的朱批,你要吗,我可以打个包传给你。”
我张口结舌,这,这四党做得不比我逊色啊。我讷讷道:“徐经理,你……”
“我最喜欢年贵妃,你又姓年,我们真有缘分。”她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和我分享她的心得体会,同昨天会议上那个雷厉风行又干练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相见恨晚。”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讨论。”她脸上的笑意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对了,你经常逛什么论坛?”
我还沉浸在她的转变中跳不出来,不由回道:“清史论坛。”
她激动地打了个响指,“我也是。”她扬唇,“你的注册名是什么?”
我抿唇,“紫衣。”
“我叫年忽忽,”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呃,年忽忽,我还黏糊糊呢。“徐经理,我还有事要做,我们下次再聊?”
“行啊,我们往后好好合作,大干一场,不给四爷丢脸。”徐娇娇一直在笑。
“嗯,好。”我含糊其词。
坐回自己座位上,我的脑子才拐过弯,我这就算入了她的阵营了?
徐娇娇狡猾得很,我也不笨,怎么会让她打乱我的计划。
眼角余光瞄到萧总进了办公室,我立刻跟进去。
我早早就打好腹稿,三言两语便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萧总要笑不笑地看着我,却没有开口。
要么答应,要么拒绝,我没想过会是这种状况。“萧总,您倒是给句话。”我沉不住气了。
他爽快地说:“行,只要你搞定临江集团的单子,我就让你带一个组。”
我抑郁了,“萧总,想必您也知道温南喜出任临江集团采购部经理的事儿,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有点难度才能突显你的能力嘛。”萧总眼角边映出极淡的笑纹。
这何止是有点难度,简直要我的命。我忽然感觉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这句千古名言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抓耳挠腮了一下午,也没想出如何能同温南喜尽释前嫌。
下班前,我想到许凌飞早上没吃到麦旋风闷闷不乐的样子,琢磨着晚上满足他的心愿。按理说殷禛不会反对,就一个电话打到花店,想约好地方让殷禛带他过来。
谁知殷禛一口回绝,“不行。”
“你有点爱心好不好。”我无奈了,教育孩子是该严厉点没错,可也不能不通情理吧。
他说:“不行就是不行,谁的情面都不讲。我这也是为他好。”
“那总要吃饭呀。”我让了步,不吃麦旋风可以,总得管饭,饿瘦了一点半点,丁一二回来要找我拼命的。
殷禛冷冰冰地说:“等他抄完了这些诗词我自会让他吃饭。”
我听他的语气似乎气得不轻,便问道:“他怎么惹到你了。”
他顿了顿,“你来了就知晓了。”
我颇感兴趣,能让面瘫脸气成这样,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我顺道在肯德基买了盒蛋挞拎着去花店,许凌飞一看见我,欢快唤道:“小颖姐姐。”
“诗词都抄完了?抄得不工整的,过不了我这关。”殷禛冷声冷气地说。
许凌飞噘着嘴,老老实实地坐下,但整个人趴在桌上,鼻尖几乎贴上纸。
殷禛淡瞥他,“站如松,坐如钟,和你说过好几次了。”
许凌飞挺直胸膛,正襟危坐,一笔一画认真书写。
“在写什么呢?”我笑着问,拿起一旁的一叠纸翻看,分别为李白的《望庐山瀑布》《静夜思》和李绅的《悯农二首?其二》。
“为什么单单抄这三首诗?”我好奇道。
郑小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余小青笑得更为夸张,捂住肚子在椅子上翻滚。
殷禛脸色铁青,一指许凌飞,“你让他自己说。”
“来,说给姐姐听。”我柔声道。
许凌飞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殷禛。
我继续哄他,“别怕,姐姐给你做主。”
“那我真说了?”许凌飞可怜巴巴地撇了撇嘴。
瞧,把人孩子吓得,我摸摸他的脑袋,“说吧。”
许凌飞轻声说:“下午做完功课,我诗兴大发,就作了三首诗。”
“那是好事。”我说,“就算做得不好,也不能体罚。”
殷禛轻哼,把头扭开。
小云和小青笑得抱成一团。
我胡乱扒了下额前的刘海,“把诗给小颖姐姐念念,姐姐不会责怪你的。”
“嗯,”许凌飞又偷看了下殷禛,“第一首是: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走进烤鸭店,口水流了三千尺,一摸口袋没有钱。”
我在听到第二句的时候就没忍住笑,待整首诗念完,我也和小云、小青一样笑得打跌,拼命捶桌子,仿佛非如此不能排遣对他的敬仰之情。
许凌飞脸上表情没有过多变化,殷禛大概气得鼻子都歪了,看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估摸着很想跳起来直接把许凌飞掐死。
我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你继续,继续。”直觉告诉我,另两首必定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神作。
许凌飞声音小了许多,“锄禾日当午,地雷埋下土,一二走过去,变成二百五。”
紧接着就听到各种的喷笑声,我揉着酸疼的腮帮子说:“许凌飞同学,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殷禛没好气地打断我,“你这么一说,他就该得意了。”
我喘过几口气,“还有一首,你给我个痛快吧。”
“床前明月光,李白在赏月,举头拿毛巾,低头擦裤裆。”许凌飞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我深深觉得李白活得很不容易,不仅作了许多流传至今又脍炙人口的诗,还要被我们这般消遣。希望他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我一本正经地说:“许凌飞同学,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对人世间是否有天才是持怀疑态度的,但现在,我完全相信了。我曾经惊叹于李杜的才学,流连忘返于两汉的诗词歌赋,也曾迷恋宋元的词曲,然而今天我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有多么的浅薄。什么李商隐、杜牧,什么辛弃疾、李清照,他们的才华哪能及得上你的万分之一!”
许凌飞羞涩地低下头,“小颖姐姐,你真的喜欢我作的诗吗?”
“那是当然。”
“你最喜欢哪一首?”
我毫不犹豫地说:“第一首。”
许凌飞满意地点头,“看来你很欣赏我的文采。”
“是啊是啊,很欣赏你的文采,”我低笑了下,“去吃蛋挞吧。”
殷禛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冷哼:“慈母多败儿。”
这形容词用的,我笑得前俯后仰。
殷禛把那盒蛋挞收走,“去角落里站着,今天的晚饭不准吃了。”
“喂,喂,”我急了,“现在不兴这种体罚了。”
“我还没拿出戒尺呢。”殷禛微微眯起眼。
“打个商量行不?他还是小孩子,这回就算了,下不为例。”我放软了语气,小云和小青也为许凌飞求情。
“我是让他长长记性,古人的诗词能让他随便糟蹋吗?想我自六岁起,每日寅时起,上午学文,下午习武,十来岁便熟读四书五经,精通马上功夫。对先生敬若神灵,哪敢如此亵渎。现在的孩子为何如此嚣张乖僻,全是被你们这种人宠坏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年纪虽小,正是学做人道理的时候,从前他父母如何教育我管不着,但现在既然交到我手中,自然要按我的规矩办事。现在不学好,长大如何为国分忧,又怎会把百姓放在心上。我……”
我看到他的嘴皮子一张一合,连说带比画,越说越愤慨。小青、小云早躲得远远的,许凌飞宁可罚站也不愿意听他唠叨。只是苦了我,因为就站在他身前,跑又跑不了,避也避不开,被他教训了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我快崩溃的时候,殷禛终于合上嘴。
我擦了擦满头的汗,松了口气。此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和历史上那位有名的吐槽帝可有的一拼。
殷禛抿了口茶,我担心他润完嗓子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脑筋一转,忙道:“我觉得你以后开个微博不错。”
“何为微博?”他略略皱眉。
“晚上回去我教你。”我说,趁着他不注意赶紧从身后把蛋挞递给许凌飞,并且用身体挡住他,若无其事地笑着。
殷禛背着手走来,我给小云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头,“四哥,你要倒水吗?我帮你吧。”身形一动,已遮挡住殷禛的视线。
我示意许凌飞动作快点,他拼命往嘴里塞,没嚼几下就咽下,噎得直翻白眼。
小青在一旁企图分散殷禛的注意力,一会搬花盆,一会又把储物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许凌飞在我身后小声说:“小颖姐姐,我吃饱了。”
我接过纸盒,放回原处,也轻声说:“你再坚持会,姐姐会想办法救你的。”
殷禛把今天一天的营业表交给我,我粗粗扫了下,自从他来花店帮忙后,生意确实有了不少起色。
我用胳膊撞他,“喂,差不多了,你罚也罚过了,别太伤孩子的自尊心。”
他弹了弹手指,不置可否地撇嘴。
“你不饿吗?”我嬉皮笑脸地说。
他面无表情:“不饿。”
我决定使出苦肉计,可怜巴巴地道:“我饿了。”
“我没拦着你吃饭。”殷禛上下打量我。
无论我怎么说,他就是油盐不进,我有些恼怒了。
小云见势不妙,扯扯我的衣角,“颖姐,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我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火撒到小云身上,我笑说:“那就有劳未来大嫂了。”
小云嗔怪地推搡我一把。
殷禛又背着双手走开了。
我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他这个样子与真正的四爷倒有几分相似。
四爷生性刚毅,做事雷厉风行,不近人情,得罪了不少人。而殷禛不讲情面,爱憎分明,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几乎就是四爷的翻版。
我多看了他两眼,蹙起眉头。
殷禛径直踱到许凌飞面前,不温不火道:“三首诗背一遍给我听,背的一字不差的话,你就可以坐下了。”
许凌飞哪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背诗,口齿清晰,表情丰富。见他被殷禛收拾得服服帖帖,我不觉莞尔。
我老担心许凌飞没吃饱,回家路上又给他买了块蛋糕。
殷禛沉着嘴角,“别太宠孩子,没好处。”
我冷冷哼道:“以后你自己孩子冻着饿着了,可别心疼。”
他淡淡道:“不会的。”
我不以为然地耸肩,现在说得轻巧,将来等着瞧。
许凌飞回到家就跳进沙发,“小颖姐姐,我要看《喜羊羊和灰太狼》。”
我把电视机遥控器扔给他,“自己找频道。”
“你又纵容他。”殷禛不悦道。
我把他拉到电脑前,“别管他,我教你上微博。”
先注册邮箱,然后注册新浪微博,在修改名字时,我征询他的意见,他说:“胤禛,”又强调:“是胤禛,而非殷禛。”
我心重重一跳,依言在屏幕上敲下这两个字,却被告知该用户名已被使用。
殷禛皱着眉,“那就还是殷禛吧。”
结果仍是一样。
接二连三地试了好几个名字,都以失败而告终。
“怎么搞的。”殷禛垮着脸道。
“嘿嘿,我家四爷是挺受欢迎的。”我笑得有点无赖。忽而灵机一动,敲下一连串的字符:爱新觉罗?胤禛。
居然,成功了。
我得意地笑,“还算运气好,估计再过几天,连这个名字都会被抢掉。”
他问:“然后呢?”
“别急,”我替他补全个人资料,“然后你就可以尽情吐槽了。记住,新浪微博每条只支持140个汉字,别太啰唆了。”
“知道了。”他跃跃欲试。
我把电脑让给他,深深觉得家里急需配备第二台电脑,信息时代,没有网络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我嗑着瓜子,和许凌飞一块看了会动画片,实在闲得发慌,便凑过去看殷禛上网。
他瞥我,倒没赶我走。
他的电脑操作已是相当熟练,我见他一条微博未发,光顾着加关注,奇道:“你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人?”我指着一连串的名字,这些都是我在清史论坛和微博里比较谈得来的网友。
殷禛像看笨蛋似的看我,“你没见旁边有个标签吗,凡是注明四爷党的我都准备关注下。”
我:“……”我闷了半晌,“你要不要这么投入啊?”
他不语,抱着电脑玩得不亦乐乎。
我咬牙切齿,“可你没关注我。”
“我哪知道哪个是你。”
我抢过鼠标,点了几下,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关注列表里,我莫名地心满意足。
“敦肃皇贵妃年颖。”殷禛一轩浓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那可是四爷最爱的女子。”我笑得花枝乱颤的。
殷禛的嘴角又开始抽搐,“你脸皮真厚。”
“难道不是吗,哼。”
他表情不自然,“我……不知道。”
“对啊,你怎会知道,”我喃喃自语,“我干吗要问你,真奇怪。”
殷禛神情复杂,下意识地咬了下唇。唇又被他抿出了一点艳色,我没来由地想起摩天轮上的那一幕,心跳急速加快,脸颊瞬间飞红。
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急欲破茧而出,我忙压制住那些微妙的小心思,“喂,大男人的咬什么嘴唇。”
殷禛还没说话,许凌飞在一旁闲闲地说:“我妈说男人咬嘴唇那是受的表现。”
我头大如斗,这丁一二都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揪到我面前,“你懂什么叫受吗你。”
“我懂得。”许凌飞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我妈有给我解释过,就是男男……”
越说越不像话了,我慌忙打断他,“以后别听你妈这个腐女的,她这是要将你带上一条不归路啊。”
殷禛则满头雾水地看着我们。
我暗自庆幸,还好他不明白受的意思,否则许凌飞小朋友又要倒霉了。
殷禛冷淡的声音飘过来,“许凌飞,时辰不早了,你该就寝了。”
“哦,”许凌飞悻悻地说。
我找出他的换洗衣物把他推进浴室,对殷禛说:“那就麻烦你了。”
殷禛又恢复到面瘫样,拿了洗浴用品跟进去。
我趁着这会的工夫,登录了自己的QQ。
看到崔怀玉给我的留言,“小颖,我明天就正式搬到上海来啦。”
“嗯,到时我给你接风洗尘。”
她发了个笑脸过来,“那就说定了。”
我想了想,怀玉这女人平时足智多谋,兴许能给我出出主意,就将我同温南喜之间的恩怨以及现在总经理抛给我的难题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回复的极快,“用美人计,亲爱的。”
我丢了个白眼,“和你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你自己想啊,和温南喜和解简直是白日做梦,倒不如从别处下手。温南喜不是临江集团总经理的新任女友吗,你把他抢过来,既可以完成工作,又能气死那个女人,一举两得,多好。”
我瞪大眼睛,“你尽出歪点子。”
“唉,不听拉倒,我下线睡美容觉去了,晚安。”
“拜拜。”我苦思冥想了一阵,她的话虽不着调,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我对着镜子,镜中那张脸清秀有余,美艳不足,这个样子别说去勾引阅女无数的沈泽,怕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唉声叹气地摆弄着我少的可怜的化妆品,如果真要走这一步,还得靠怀玉帮我彻底改造一番。
浴室里动静很大,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鬼哭狼嚎,惨不忍听。
许凌飞裹着睡衣出来时,面色红润,而殷禛浑身湿漉漉的,像是遭了洪灾。
我让殷禛赶紧去洗澡,回头见许凌飞还盯着电视,说:“允许你再看会,但殷叔叔一出来你马上就去睡觉。”
他默默点头,小眼神哀怨极了。
果然殷禛一出来就赶许凌飞去睡觉,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笑眯眯地,“许凌飞,你可以选择和我睡还是和殷叔叔睡。”
“不要了。”许凌飞老气横秋地道,“我妈说了,拆散人家恩爱夫妻是不道德的。”
我差点吐血。“胡扯,谁和他是夫妻了。”我拿眼角扫过殷禛。
许凌飞挠挠头,“那你们住一块儿。”
“我还和你住一块儿呢,”我觉得正常模式已经无法和他解释了,索性胡搅蛮缠。
“你是我姐姐。”许凌飞小脸憋得通红。
我接的顺口,“他是你叔叔。”
估计许凌飞被我绕得思维已混乱,胡乱点头,“哦。”
“嗯,你自己选吧。”
“可是,”许凌飞抬眼看看我,又看看殷禛,“我平时习惯一个人睡一间房的。”
“你哪那么多规矩,”就在我快招架不住的时候,谢天谢地,扑克脸终于开口了。
许凌飞振振有词:“房里有其他人会影响到我精致的睡眠。”
我感觉自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小颖姐姐,你睡眠好吗?”
我想了下,“嗯。”
“那是,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高,和我妈一样。”许凌飞嘴角微微翘起。
我:“……”
殷禛睨我一眼,似笑非笑的。
许凌飞大概不敢问殷禛同样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我晚上要是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没精神的话,作业就做不完,作业做不完,会挨老师的骂,挨了老师的骂,我就有心理负担,有了心理负担,晚上更睡不着,如此一来,恶性循环,我的健康状况就不好,健康状况不好……”
“你还没完没了了,”我抚额轻叹,“你就一个人睡一间吧。”
许凌飞高呼万岁,抢占了我的卧室。
我使劲瞪殷禛,现在的孩子多不简单啊,遭报应了吧。
他神色淡然,没说话。
我抓耳挠腮的,今晚可怎么睡啊。
殷禛拿了枕头、被子打好地铺,淡淡道:“老规矩。”
我唇角轻轻上扬,这人倒是挺自觉。
我躺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床单和枕头上萦绕着某人的气息。
不知是谁说过,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不同的,熟悉了便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他的气息是清淡的,带着一丝檀香味儿,很好闻。
我捂着通红的脸,埋进了被子里,我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听到殷禛轻微地翻了个身,我问:“你也睡不着?”
“嗯,”他续道,“我不太困。”
“那么,”我顺着笑了一下,“你讲几个笑话来听听。”
“不会。”
“那我给你讲吧。”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到给爷笑一个,那爷给你笑一个那个经典桥段,突兀地笑喷了。
“你倒好,还没说呢,自己却先笑上了。”黑暗中,殷禛的声音舒缓温柔。
我平一平呼吸,“从前有只羊,某一天出去玩遇到一只大灰狼。大灰狼说‘我要吃了你。’你猜结果怎么着?”
殷禛低沉道:“大灰狼每次要吃羊,都被羊使计谋逃跑了。”
我哼道:“你喜羊羊和灰太狼看多了。”
“刚才确实瞥到几眼。”殷禛笑了笑,“我猜不到,结果怎么了?”
我目光朝地上掠过,“结果大灰狼就把羊吃了。”
他:“……”
我干笑数声,“我再给你讲一个。”说起冷笑话我信手拈来,“一个男人周五去上班,这天又是发薪水的日子,他没有回家,整个周末都和朋友花天酒地,并且把钱花得精光。周日晚上他终于回了家,妻子正火冒三丈地等着他,连珠炮似的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抨击,骂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妻子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唠叨,问他,‘如果你也连续三天看不到我,你作何感想。’丈夫回答:‘我倒感觉挺好的。’于是周一过去了,他没看见妻子。周二和周三过去,他还是没看到妻子。”我阻止了殷禛说话,“到了周四,肿消了一些,他终于勉强能从左眼角看到妻子一点点了。”
殷禛先是闷声不吭,过了会儿,传来他压抑的笑声。
我眉角微跳,连这种陈年冷笑话都没听过,他过去的二十几年是靠什么来娱乐的。
“还有吗?”
我打了个哈欠,“且听明日分解吧。”
“好。”
静默了半晌,我沉着眼皮,意识不甚分明地问了句,“殷禛,你娶媳妇了吗?”也没听到他回答,就陷入了梦境。
“挑了喜帕,从此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喜娘在旁循循善诱。
一双男子的皂靴慢慢出现在我狭窄的视线范围内,我心跳如鼓擂。
“小颖。”
这声音……
秤杆的一头已伸到我面前,耳畔是戏谑的轻笑声。
我猛地睁大眼,动作幅度过大,只听得扑通一声,我掉下了床,梦也醒了。我懊恼极了,只差一点儿,我就能看到那人的脸。
“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面面相觑,殷禛板着张扑克脸。
我连人带被子地压在了他身上,双腿还姿态不雅地缠上了他,我当即决定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丢人现眼。
我一岁就不再尿床,三岁认字,六岁就会做家务,七岁一个人上下学从不要爸妈接送,竟然在二十几岁的时候,睡觉跌下床。这要是传出去,我就没法混了。
“骨头要断了,”殷禛瓮声瓮气地说。
我夸张地吸了口气,若无其事的地站起。
他曾压过我一回,今儿我压还他一回,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