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我是被母亲叫醒的,她轻拍我的脸,我张开眼就看到她放大的脸,似笑非笑。

“昨晚睡得好吗?”她笑眯眯地问。

“还不错。”基本没睡醒的时候我脑袋是不清醒的,当然也没能理解我妈的意有所指。

她戳我的额头,“懒鬼。”

我不满地嘟嘴。

“你家小殷很早就起了。”

小殷……叫的真亲热。我边穿衣服边问:“他在做什么?”

母上大人吃吃笑了起来,“等你们结婚后,家务什么的你还是多担待点吧。”

我一头雾水,怎么扯上这个了?

她接着说,“他大概想帮我做早饭,打个鸡蛋一半掉水池里,面粉全沾脸上,烤箱不会用,烧卖烧成黑炭。我现在把他赶到露台上去了。”她顿了顿,“他不是火星来的吧?”

我一本正经地答:“他是穿越来的。”

我妈轻轻抽了我一巴掌,“就知道贫嘴。”她又说:“不会做家务倒没什么,不过太有钱的人家咱可高攀不上。”

我面不改色:“妈你过来点,我告诉你个秘密。”

她狐疑地看我,凑过来。

“知道沙特阿拉伯吧?”

“废话,你当我文盲呢。”她瞪我。

“知道沙特阿拉伯盛产什么?”

“石油?”

“老妈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作势抱住她。

她又要抽我,我诡秘一笑,“殷禛是阿拉伯某小国的王储。”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她哪会轻易上当,“王储就穿一身超市买的行头?”

“那叫低调。”我抬头挺胸地说道。

她冷哼了声,“王储出门也不带个手机?”

“他在度假期间不希望被任何公事打扰。”我自认我的理由编得天衣无缝。

她不置可否地耸肩,“又在耍你妈。”

我嬉皮笑脸地贴上去,“您要不怕他祸害您的那些花花草草,就留在这和我较劲吧。”

她怪叫一声,冲出去。

我笑得前俯后仰。

我换好衣服,一看还不到七点。我一直知道殷禛起得早,但没想到他每天都那么早。

走出卧房,他正在翻阅新闻早报。

“怎么不多睡会儿?”我问。

他抬头,笑一笑,“习惯早起,改不了。”

我丢了个白眼,戏谑道:“每天赶着去早朝?”

他大言不惭道:“正是。”

我:“……”,还真当自己是四爷了。

他微微挑起唇角淡笑。

“我妈呢?”我左右看看,没瞧见她。

“伯母接了个电话就回房了。”

我正要去找她,我妈就出现了,穿一件淡紫色外套,娴雅端庄。

“美人,给大爷笑一个。”我揽住她的腰,痞痞地又去勾她的下巴。

“去去去,”她拍掉我的魔爪,“收拾好了?那可以出门了。”

“又要去哪啊?”我打着哈欠,多期待她能大发慈悲放我回去睡回笼觉。

不知怎的,母亲的脸上起了点赧色,“喝早茶。”

“我就知道你不敲诈我一笔是不会罢休的。”我半真半假地说,假装心疼地捧心。

她啐我一口,“今天不用你买单。”

我欢呼,“铁公鸡难得肯拔毛了,我一定要大吃一顿。”然后趁她还没翻脸前,我先逃了出去。

走了几百米,就有一家不错的广式茶餐厅,我说:“就这里吧。”

我妈摇头,“不是这家,还在前面。”

我和殷禛离得比较远,怕我妈起疑,我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

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也只能由得我去。

不过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我妈她魂不守舍的,不晓得在想什么,压根没注意到我和殷禛的小动作。

到了目的地,母亲推门,我们跟进,靠窗有一男子冲我们招手,“韵之,这里。”

我微怔,这人是谁。他怎么可以如此熟稔地唤母亲的闺名。

母亲走得很快,我们只得跟上,走近了才看清那人衣冠楚楚,年龄在五十上下。

“韵之,这就是你女儿和女婿吧?”他招呼我们坐下,问道。

我最恨这种自来熟了,我斜眼打量他,我们的家事他管得着吗,他以为他是谁。

“小颖,叫沈伯伯。”母亲推了我一把。

我闷闷唤道:“沈伯伯。”

殷禛也跟着我唤了句。

沈伯忙把菜单递给我,“想吃什么,尽管点。”

我撇嘴,我吃不起吗,还是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我把单子推给殷禛,挤眉弄眼做表情,他不解地看我,我对着他比口型:使劲点,吃穷他。

殷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烫手山芋又推还给我,“还是小颖点吧。”

沈伯笑道:“小殷挺贴心的。”

贴心你妹,我腹诽。但其他三人都看着我,我无计可施,招来服务员,拣最贵最不实惠的报上名字,沈伯倒是没多大反应,我妈嘴角微微抽搐。

其间沈伯殷勤地给我妈夹菜倒水,我愤愤地啃着一块粉蒸排骨,心内转过几道心思。

我又不是傻瓜,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沈伯对我妈的企图。问题出在我妈对他也不讨厌,否则绝不会接受他的邀约。

我一心想要父母重新在一起,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我自然不乐意。

我得想个办法拆散他们。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嘴角扬起笑,问:“沈伯伯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普通工人。”他笑着回我。

我做恍然大悟状点点头,不经意地道:“我爸是大学教授。”

沈伯的表情并无变化。

我再接再厉,“沈伯伯你可知道康熙老爷子一共生有多少个儿子,他们的名字是什么,出生年月又在何时,他们的福晋又分别姓什么,有哪些子嗣?”

许是错觉,这回我瞧见殷禛的嘴角抽了抽。

我妈在桌下拽我衣角,我只是不理,保持无邪笑容。

沈伯挠挠头,“这个我倒是没有研究。”

我严肃道:“为人在世,多学点总是没错的。要不沈伯伯你去请教我爸吧,我相信他会很高兴收您这个徒弟的。”

母亲踢了我一脚,我故作淡定地拂了拂裤腿。

沈伯好脾气地说:“行啊,有机会我一定登门请教。”

我暗自得意,小样,等你真成了父亲的学生,看你还敢对师母起觊觎之心。

殷禛好笑地觑我一眼,摇摇头。

我毫不理会。见好就收我不是不懂,但要不把我妈和沈伯的爱情扼杀在萌芽阶段,我爸就得孤苦一生了。

我笑问,“对了沈伯,您会武术吗?”

他诧异,“我要会这个做什么?”

“保护我妈啊。”我蹙眉,“我妈长得漂亮,老有不怀好意的人打她主意。”

母亲“噗”地喷出了一口茶。

我忍住笑,又说:“我爸可是跆拳道高手,像您这样的,三五个他都随随便便给撂倒了。”

沈伯的脸上终于起了一点波澜。

快点知难而退吧,否则更有你受的。我肚子里笑得快抽筋,面上丝毫不露声色。

母亲又是给我使眼色,又在底下做小动作,我全都不理会。

她板起脸,“吃饱了吗,话这么多。”

“饱了,”我噘嘴,事实上不是吃饱而是气饱的。

“小颖平时有什么消遣?”沈伯笑着问。

我眼珠子一转,“我喜欢刺激点的游戏,例如蹦极、冲浪什么的。”

沈伯窒了窒,“哦。”

“沈伯伯也有兴趣?”我笑得只露牙齿不见眼。

他无措地搓手,“恐怕不太适合我。”

“我爸身体好得很,前几天还和我一起去蹦极呢。”我自己也没想到,扯起谎来驾轻就熟的。

“吹牛皮不用打草稿吗?”母上大人在我手臂上死命掐了下。

我不去看她,淡定地抽回手,使劲揉了揉,一脸天真地说:“沈伯伯,我爸还喜欢冬泳,你呢?”

“我身体吃不消。”沈伯虽然面带笑意,但笑容已有点僵硬。

我无辜地眨眨眼,“我爸童心未泯,上个星期说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玩过山车和摩天轮,沈伯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

“过山车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受不起,摩天轮的话,”他略作思量,转首问:“韵之,新开的游乐场好像有,是吗?”

娘亲温柔地点点头,“是啊。”

母上大人您勇猛无敌的气概呢,您教训我爸时的彪悍气势呢,怎么现在变得这般的小鸟依人。难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吗,我郁闷地想。

“那么,”沈伯低声问:“我们吃完早点就过去?正好你妈妈也想去。”

我当然满口答应,既然向我挑战,我更没有理由退缩。

沈伯让我们稍等片刻,自己不知跑去了哪里。

我百无聊赖地一脚踢飞地上不知谁丢弃的易拉罐,殷禛皱皱眉,捡起丢进垃圾桶。

母亲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别再想什么歪点子。”

我吃痛呼叫,其实我妈并没怎么用力,我也不如叫唤得那么痛,但殷禛还是被我夸张的叫声惊动了,他默默走来,轻道:“伯母,小颖不懂事,请您手下留情。”

我妈瞥他一眼,“那以后教育她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可以。”

“我没管教好她,你将来也多担待一点。”

殷禛淡淡“嗯”了一声。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当我不存在。

我暴怒,可我的言语甚至我这个人都直接被无视掉。

出乎我意料的是,沈伯竟开了辆车过来,连大鹏都会被我认作是老鹰,辨认这辆车的品牌对我而言难度实在很高。

我抢先在副驾驶位置坐下,不给沈伯任何靠近我妈的机会。

沈伯脾气极好,只是笑笑,发动车。

游乐场建在更偏远一些的郊外,我记得上一回在那块地带活动的时候,刚破土动工,没想到这么快就投入运营,效率还挺高。

趁沈伯停车的当口,我把我妈拉到一边,问:“妈,你真喜欢沈伯伯?”

她双颊绯红,一个“嗯”字几不可闻。

我烦躁地抓抓头发,这可就不好办了。

我反对我妈和沈伯来往,一方面是因为我爸的关系,另一方面,我妈结婚早,现在不过四十多岁,和我站在一起就跟两姐妹似的,我总感觉沈伯配不上她。

还没想好说辞,沈伯停好车回来了,他以平淡的口吻道:“两母女说悄悄话呢。”

我挽住母亲的胳膊,亲昵地说:“妈妈我们去买票。”

“我去买,我去买。”沈伯笑呵呵地抢着付钱,我没让他得逞,刚才的早茶是他买单的,那么这钱就该由我来付,咱们互不相欠,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由于是双休日,来游玩的人不少,我们耐心排队,我夹在沈伯和母亲中间,我妈看我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殷禛同我耳语,“你要我坐这个?”他指着大型转轮状的机械建筑设施,表情古怪。

“是啊,你没玩过?”

“没有,”他说,“一会我就不上去了,你陪他们就好。”

我啧啧叹道,“你害怕?”

“当然不是。”

“那为何不去?”

他支吾嗫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说着,队伍排到了我们,我妈眼疾手快地拽着沈伯跟着前面的人挤了进去,由于每一间人数有限,我和殷禛恰好被排除在外。

我妈眉飞色舞地对我扮鬼脸,我气得吐血也无法。

殷禛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去。”

“那我也不去了,”我也往回走,趁殷禛不注意,将他连推带拉地拽进了栅门。

“你……”

“票都买了,不玩多浪费。”我勾唇,我有一大缺点,便是喜欢看人出洋相,殷禛既已露怯,我就更不会放过他。

他无奈极了,撇过脸,懒得理我。

我估摸着我要不是个女的,他会想抽我。

我同他在长椅上面对面而坐,他不想看我,便只能望向窗外。

这时,摩天轮缓缓启动,地面的景物逐渐远离。

殷禛唇紧紧抿着,薄削的唇竟被他抿出一点艳色。

衣服刚才被我扯得有些歪斜,露出一截颈子,肤色很白,衬着下巴上青青的胡茬,性感**。

我瞧得失神,冷不防地他握住了我的手。

手很凉,握得指关节隐隐发白。

双目紧闭,长睫毛如蝶翅般扑闪着,透出他内心的紧张和焦虑。

额头有细密汗水冒出,脸色极差。

我试着去扶他,发现他全身肌肉紧绷,双腿竟在微微颤抖。

“你……恐高?”我不安地问道。

他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

我懊恼极了,我哪里知道他的体质这么特殊,不仅容易醉烟,还恐高。

感觉到他抓着我的手越握越紧,我深吸口气,故作轻松道:“你害怕的话,我可以把肩膀借你靠一下。”

他当真听话地靠了过来,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我磨牙,“你还真靠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还不是被你害的。”

“你恐高为何不早说?”

他静了静,“我不知道什么是恐高。”

我瞥他一眼,“这毛病你不能克服的话,飞机你不可以坐,也不能爬山。”

他的声音低迷,“这么严重。”

他的气息就萦绕在我耳畔,热热的,我心头似有浮云掠过,柔声问:“你好些了吗?”

“头晕得很。”

我伸出手,慢慢搂过他的肩,让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曼声道:“放松点,别紧张。”

他伏在我肩头,极轻地点点头。

我轻拍着他的后背,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没有犹豫地把头挨过去,悄悄贴在他的脸上,温言软语,“很快就到了。”

“嗯,”他似乎没有觉察我的举动。

我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着地。

我松了口气,促狭道:“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他松开紧皱的浓眉。

我举起同他紧握的手,愣了愣。什么时候我和他,十指紧扣,竟一点都不晓得。忙收回手,我掩饰般地轻咳,“到了。”掌心泛着浅浅的红色,就同我现在脸颊的颜色一般。

出来以后殷禛就吐了,老妈惊诧地问我:“他晕这个?”

“恐高。”我说。

“赶紧买瓶水给他。”

沈伯已经递了瓶矿泉水过来。我垂眸,“谢谢沈伯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拍了拍殷禛的肩膀。

这话我听着不舒服,但我暂且没时间和他计较,就先让他得意一阵子好了。

殷禛灌下半瓶水后,人看起来精神了些,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我们再去坐一次。”

我在他脑门上打了下,“你脑子坏掉了。”

他也不恼,振振有词道:“多坐几回就能克服了。”

我大概也是脑袋被枪打过了,竟答应了下来。

“你们去玩儿吧,我和你沈伯伯找个地方休息会。”我妈乐得抛开我,我甚至怀疑殷禛早就被她收买。

“好吧,”我无奈道,让殷禛一个人上摩天轮,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第二回,殷禛有了显而易见的进步,圆形玻璃盒子到达最顶点时,他抱住了我。我冷静地把他的头按在肩窝上,却口出讥讽,“活该。”下来后,他喝完了剩下的半瓶水。

第三次,我在他强烈要求下,又陪他上了摩天轮。他说:“这回你离我远点,省得我有依赖思想。”呵,强词夺理,我看你能逞强到何时。于是,下降时,他蹲下身,我上前察看,他索性抱住我的双腿。我面无表情地回应周围各种奇怪的眼神,暗自庆幸这里没人认得我。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七八回,连我都想吐了,殷禛的恐高症却奇迹般地治愈了。他可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吟诗,神态从容。

我不知道别的男子遇事是否也会如此执着,我只经历过一次恋爱,初恋男友曾旭成就不是这样的人。我挺欣赏殷禛的品质,尽管他时不时地闹点笑话出来。

联络了母上大人后,我们在星巴克碰上了面。

我妈和沈伯两人品着卡普奇诺吃着提拉米苏,一个春风得意,一个志得意满。

我把座位搬到他们中间,笑着看他们就是不说话。

“这孩子,”我妈居然羞涩了。

沈伯被我笑得发毛。

我心想也不能逼得太急了,要是把我妈惹急,她一怒之下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也不是不可能。母亲大人一贯吃软不吃硬,看来我得改变策略。

我往我妈衣服口袋里塞了个厚厚的信封,在她耳畔谄媚道:“妈,天冷,您自己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她笑着掐我的脸。

“下午我就要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她轻道:“路上小心。”

“我也有事要回市里,正好送小颖一程。”沈伯插嘴道。

我假笑一声,“那谢谢沈伯伯了。”原来并非近水楼台,也不是日久生情,那我妈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也好,我在路上能多打探些有用的讯息。

但我的如意算盘却没能打响,沈伯接了一路的电话。

我暗自嘀咕:又不是有几千万元的生意等着他决定,至于忙成这样吗。

直到他将我和殷禛送到家门口,他还在忙着听电话。

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能一声不响拍拍屁股走人,只能耐心等他讲完。

打了个招呼后,我准备开门下车,沈伯叫住我。

我回头,他欲言又止。

我眉宇间一派云淡风轻,“沈伯伯有话就请说。”

“小颖。”他诚恳道:“我对你母亲是真心的,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我唇动了动,竟语塞。

他极有耐心的等我回答。

过了很久,我才笑起来,轻轻关上车门,“沈伯伯再见。”

他脸上写着失望,但我真的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他。

我轻轻咬着唇,埋头走了几步,殷禛不温不火地说:“年颖,你走错方向了。”

我脚步缓了缓,死不认错,“我有说过回家吗?我去菜场买菜。”

“哦?你会做菜?”殷禛笑了。

“你小看我。”我确实没给他做过饭,但不代表我不会。“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拭目以待。”他弯唇。

我拿着皮包敲他一记,“你得帮我提东西。”

他没有躲闪,眸光闪动,“好。”

我不是个感官很敏锐的人,但我能感觉到殷禛的改变。他和我初相处时,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冰冷的气息,哪怕我邀他同住,他也保持淡淡的疏离。也不知从哪一天起,他的表情丰富起来,似乎对我再没那么重的戒心,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我是个简单的人,也向往简单的快乐。自己快乐的同时,也希望别人快乐。殷禛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不是不高兴的。

等到我把耗费了两个小时做的饭菜端上桌时,殷禛嘴角不着痕迹地**了一下,“你倒腾了半天就做了这三道菜?”

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凉拌金针菇,还有一锅猪脚花生汤。我睨他一眼,“你不懂了吧,菜虽简单,但花的功夫不同,味道也就不一样。”

“我以为你搞了这么大的排场,差点把厨房给拆了是要做满汉全席呢。”他慢悠悠地说。

我盯着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这人怎么能这么毒舌。我不甘示弱道:“你吃过满汉全席吗?”

“倒是吃过几回。”

我冷哼,“熊掌鹿筋,你也不怕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来找你麻烦。”

他唏嘘,“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越说越不着调了,你上辈子吃过满汉全席,我上辈子还是四爷的老婆呢。”我哼哼两声,只当他胡言乱语。

他漆黑的眼底深处仿佛攥着一团光芒,忽而极轻地笑了一下,“有你这样的老婆四爷真让人同情。”

我把盛好的饭重重放在他面前,“你还吃不吃了。”

他很给面子地每样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我笑得十分小人得志,他斜我一眼。

我们俩把饭菜统统解决掉,双双捂着肚子趴在沙发上。

见他全神贯注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我瞟他两眼,心虚地问道:“殷禛,你觉得,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他抬起头,“伯母不会介意的,她只当你是小孩子脾气。”

我自顾自说话,“我一直觉得爸妈复婚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但今天才发现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也看见了,我妈和沈伯伯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开心,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我若是强行拆散他们,会不会太自私?”

“你都想通了,还来问我?”殷禛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望向我。

“我是天秤座的,那是最举棋不定的星座,你说一下支持我会死啊。”我翻白眼,这男人太不解风情,以后谁嫁他谁倒霉。

他眼眸越发深邃,唇角轻轻上扬,“我支持你,满意了吧。”

我得意扬扬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