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周五,怕是上班族最期待的一天。熬过今天,就能过两天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多美好的企盼。
我也不例外。
下午总经理召集市场部全体员工开会,我才明白郭晨晨这些天的反常是何原因,也终于承认殷禛的分析是正确的。
总公司空降一名市场部经理,下周一到岗,与郭晨晨平级。但市场部被划分为两个小组,每个人都有自行选择的权力。郭晨晨平时的人缘极差,到最后很有可能一个人都留不住。所以她找上了我,希望我的好人缘能助她渡过难关。
整个会议中我都没有开腔,直觉告诉我,暂时保持中立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晚上我把此事告诉殷禛,他弯唇,一切似乎早在他意料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和哪一边太亲近对你都没好处。”
我得意大笑,“哎,英雄所见略同。”
他鄙夷地瞪我一眼,甩甩手,回房去了。
不过一周的时间,殷禛已熟悉花店的若干事宜,我乐得偷懒,周六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我换好衣服,精神奕奕地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人快步走来,他低着头行色匆匆,差点与我撞个满怀。
“老爸。”我讶异,他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光临。
“小颖?”他显然也吃了一惊,把厚厚的镜片往上顶顶,看清我以后,笑着说:“这就是你开的那家花店?”
“嗯,是的。”
“太好了。”他眉飞色舞道:“替我找写这幅字的人出来。”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的字龙飞凤舞。
我伸手去拿,他一掌拍掉,宝贝似的藏好,“别乱碰。”
“……”我翻白眼,“您不给我看,我怎么帮您找人。”
“我听说是你店里的一个伙计写的,”见我傻乎乎地望着他,又提醒我,“买花送春联。”
我恍然大悟,难怪这字迹看着眼熟呢。可我就更不明白了,就算这幅字写得再好,也不值得我爸亲自跑一趟吧,他的时间可是宝贵得很。“怎么回事啊老爸?”
他笑眯眯地拍拍我的头,“让你好好读书你不愿意,现在知道丢人了吧。”
我:“……”这哪跟哪啊。
“枉你还自称雍正皇帝的铁杆粉丝,这副春联明明就是临摹他的字体,你居然没看出来。”我爸批评起我来真是一点不含糊。
我脸红了,不是因为没能认出四爷的字迹,而是我是四党的事竟然连我爸都知道了,一定是穆寒那个大嘴巴传的。
大概是怕我太下不了台,父亲大人好言安慰道:“不过也不能怪你,连我都差点看走眼,还以为是雍正真迹。”
我随口说:“老爸,不是我说你,这纸就有问题啊,三百年前的纸张质量有那么差吗?”
他:“……”随后愤恨道:“好的不学,你妈的强词夺理、歪门邪道你倒学了八成。”
我踢着脚下的碎石,“这话要让老妈听到了,非跟您拼命不可。”
他讪讪一笑。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我爸和我妈当初为何会结合。他们两无论背景、学历、家世、兴趣都相差甚远。我爸是大学历史系教授,业内提起穆文斌穆教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对清史颇有研究,不得不说我如此迷恋四爷有一部分传自他的基因。别看我爸学问高,其实就是书呆子一名,说得通俗点便是生活白痴,他不通人情世故,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我妈就不同了,她喜欢热闹,会玩也爱浪漫,热情开朗,好助人为乐,左邻右舍都对她赞不绝口,她读书不多,提倡钱够用就好。平时神神道道的,夸口说她会算卦,通灵,虽然我从来不信。
这样两个性子南辕北辙的人,终于无法忍受对方,在我十岁那年协商离婚。财产什么的并无分歧,但在孩子的抚养权上起了纷争。父亲说孩子跟着母亲会不走正道,母亲说父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孩子。最后还闹上了法院,最终我被判给了母亲,而父亲带走了穆寒。
我把撮合爸妈复婚作为终身目标,虽然我每次提起这事就会挨老妈一顿臭骂,但我绝不会放弃。
“颖姐,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出门倒垃圾的郑小云看着我,又看看父亲,好奇极了。
我把父亲让进门,并吩咐小云,“去把殷禛叫出来。”
“胤禛?”父亲激动地拽住我的胳膊。
“殷切的殷,”我说,开始后悔给他起这么一个名字是否有欠考虑。
“哦……”父亲放开我。
殷禛迈着方步走过来,我朝他一指,“老爸,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来来来,小伙子这里坐。”我爸亲昵地搭住他的肩膀。
殷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瞅瞅我,我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这是你写的?”父亲又掏出那幅他视若珍宝的字。
殷禛瞟一眼,点点头。
“你跟谁学的字?”
“照着帖子临的。”殷禛答得太快,我反而觉得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帖子哪来的?”我爸也不是省油的灯,涉及学术问题,丝毫不含糊。
殷禛抬头,微笑:“电脑上。”他顺利地打开网页,找到清史论坛里雍正朱批,把屏幕转过九十度,展示在我们面前。
我眼皮一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父亲低喃:“原来是这样。”
我仔细对比,发现朱批上的字明显更老练、更潇洒自如一些,便对父亲说:“确实有几分神韵,但细看之下,还是不难看出其中的差距。”
父亲颔首,“我闺女还是有长进的。”
送走父亲,我把殷禛拉到一旁,正色道:“别和我来这套,你这招骗我爸还行,但休想瞒过我。你之前还不会用电脑,哪来的帖子临摹?”
他处之泰然,“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说实话,”我不假思索地回道。
“好吧,”他耸肩。
我严重怀疑耸肩这个动作他是跟我学的。
“这些字我信笔写来,无须临摹。”
我怔了怔,“你的意思是熟能生巧?”
他无奈抚额,“我就是胤禛,你口中的四爷。”
“切,”我不屑,将他从头看到脚,“我家四爷哪有你那么土。”
他嘴角含着似笑非笑之意,“我已说了实话,信不信就在你了。”
我自然不会信他,不愿意说拉倒,我也不会逼迫他,何必编这种离奇的谎话来糊弄我。我有几分恼怒,决定中午不给他吃肉。
下午我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她语气轻快地问:“小颖,今天回家来吗?”
“是的妈,我一会就打算出发了。”
“等你吃晚饭。”
“行,”我笑笑,我才吃了午饭没多久,这就惦记上晚饭了。
“那我挂了啊。”
“等等。”我耳朵尖,隐约听到了张阿姨的声音,暗道不妙。
“还有什么事啊乖女儿?”
我假笑数声,“妈你那还有谁在呢,听着怪热闹的。”
“哦哦,我开着电视机呢。”
撒谎!我就知道不对劲,母上大人一旦隐去彪悍的气势,绝对有古怪。“没事了妈,见了面再说。”我合上手机。
我双手托腮、苦思冥想,张阿姨既然在我家,无外乎两件事,一蹭吃蹭喝,二唠叨我的终身大事。两件事并不冲突,冰雪如我,立刻洞悉她们的阴谋。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看着在一旁忙碌的殷禛,贼兮兮地笑了。
“一会帮我个忙。”我说。
他淡淡道:“什么忙?”
“去了就知道了。”我含糊其词。
“我有工作,走不开。”殷禛不疾不徐道。
我有些意外,这么敬业?我摸着下巴,“我准你今明两天不用上班了,只需陪着我就好。”
他声音严肃,“那可不行,我还得赚钱还给你呢。”
我闷了会,“工资照算。”
他故意把语速放得极缓慢,“这不算花店的工作吧?”
我被他问得微微一愣,“你想怎样?”
他无辜地看我,“额外的工作难道没有额外的补偿吗?”
我咬牙切齿,“付你双倍工钱总成了吧。”
“成交。”他爽快地说。
我泪流满面。
我向小云和小青简单交代了几句,拽着殷禛去车站。
上了大巴车,他问:“怎么不打车?”
“你给钱?”我心情不爽,挑衅道。
他不置可否地扬扬眉。
坐了没几站路,我就感觉小腹隐隐作痛,掐指一算,坏了,莫非大姨妈即将造访。它早不来晚不来,这要是在车上山洪暴发,我人可就丢大发了。
我闭了眼,口中念念有词:“大姨妈我求你了,你好歹憋到我回了家再来。”我重复了几遍,试图以我的虔诚感动它老人家。
殷禛听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串,张口就问:“你大姨妈来了?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
此时正好一段音乐结束,车厢内静谧无声,只有殷禛一人的声音,所有人都往我们这里看来。
我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殷禛一脸莫名:“我哪里说错了?”
我怒视他:“闭嘴。”
他委屈地稍一撇嘴,我顿时心软,“算了,反正下了车谁也不认识谁,没什么丢脸的。”
他强调,“我并没有说错。”
我举手投降,“你是没说错,行了吧。”
他淡定一拂袖,“本来就是。”
我往窗口靠了靠,想起我妈的泼辣劲,幸灾乐祸地说:“你休息会,一会有的你受。”
“怎么?”
“你要冒充我男朋友,帮我骗过我妈。”
他不动声色地觑我一眼。
已经上了我的贼船,不怕他不就范,我信心满满,笑容绚烂。
我妈住郊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车程,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我本来只是闭目养神,却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嘈杂声吵醒。
我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脑袋搁在了殷禛的肩膀上。
他转首笑笑,“醒了?看情形像是到了。”
我不好意思地擦擦口水,暗自庆幸,幸好没有滴在他衣服上。
我边走边交代,“一会见了我妈得有礼貌。”
他淡淡道:“知道了。”
我们先拐进大卖场,毛脚女婿头一回上门,总不能空手去。
要说我妈的脾性,贵的、便宜的或是价廉物美的通通难讨她欢心,最好直接拍给她一叠钞票,豪气干云地说:“想买什么自己买去。”
可要殷禛这么干,也太不像话了。
我还是中规中矩地选了两盒保健品,一只水果篮,以及两件牛奶,全让殷禛提着,自己晃**着双手,悠闲得很。
刚上楼还来不及掏钥匙,我妈就开了门,亲亲热热地说:“乖女儿你回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在我早有准备。我把身后的殷禛推出来,笑嘻嘻地说:“妈,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伯母好,我叫殷禛。”
孺子可教,我很满意。
我妈是何等样人,一见这阵仗就全明白了。“死小孩,带男朋友回来也不早说,我好多准备些拿手好菜。”
“他不会介意的。”我挽住老妈的胳臂往里走,我才舍不得让她操劳。
殷禛跟在后面,表情怪怪的。
我家客厅小,他放下东西,占去了大半的空间。
母上大人手足无措地道:“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殷禛淡淡而笑。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我妈现在就是这副神情。“这孩子挺懂事的。”
钱是我付的,他不过拎了会儿,功劳倒全是他的了,我愤愤不平地想。
“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来人看也不看我,直接闯入,“韵之,我都安排好了。”
我悠哉地修着指甲,“张阿姨,你安排好什么了?”
母亲面露尴尬。
张阿姨好似这时才发现其他人的存在,她盯着殷禛看了好一会,“你不是那个……”
我顺势接上她的话,“我男朋友。”
她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我上次问你,你还不承认。”
我害羞地稍稍别过脸,“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嘛。”
“这孩子有男朋友了也没告诉我,让你白为她操心了。”我妈反应也快,明着捧张阿姨两句,让她消气了也就没事了。
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张阿姨,谢谢你一直对我很关心,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你也为我高兴吧。”
张阿姨局促地搓手,“当然,当然。”她顿了顿,“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去办,先走了。韵之,再联系啊。”
我跟在她后面直叫唤:“张阿姨,您慢走啊。”关上门,我松口气。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什么叫决胜于千里之外,说的就是我,我有些飘飘然了。
随后我妈一句话把我打回原形,“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您没准备晚饭?”
她嘿嘿笑了笑,压低了嗓门说:“原本我想你要出去相亲不愁吃喝,我下点面条凑合一顿得了。”
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母上大人,我算服了你了。
母亲捅捅我,“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喝西北风。”
我妈冲着我眨眼,“行,我无所谓,就当减肥了。”她眼角瞥着殷禛,似笑非笑,“只要你舍得他挨饿。”
我的脸莫名红了,愤愤一跺脚,脱口而出,“肯德基。”母上大人最厌恶此类洋快餐,我故意出个难题给她。
“中餐也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她自言自语。“你们先坐会,我换件衣服就可以走了。”
殷禛看着我和我妈两个斗嘴,若有所思。
“喂,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掩饰般地转过身。
我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他,“待会儿主动点付钱。”
他推回给我,“我有。”
“你那点不够。”
“不够再说。”
“不够就来不及了。”我硬要给他,他坚决不肯要,轻道:“我不想欠你太多。”
我不过是怕他丢了面子,这两者间有关系吗。我来不及多想,拽住他的衣服,把钞票塞进他的裤兜,他往外扯,我不肯,捂住他的裤子不放,我妈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情景。
“咳咳,”她打断我们。
我手还插在他的裤子口袋里,他一只手捉着我的,另一只手和我的胳膊缠在一起,看去暧昧无比。
我收回手,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母亲走到我跟前,贴耳说道:“悠着点,别当我不存在。”
我颊上升起的热度一直红到了耳根。
小区边就有肯德基,走过去不过三五分钟。
我们先找了座位坐下,殷禛大叫一声:“店小二,把菜单拿来。”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赔着笑脸对围观群众说:“他开玩笑的。”我拉低了嗓音,拉下脸来,“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肯德基的吃食都是自己过去买的。”
他嘟囔,“太不人性化了。”
没看出来他中文造诣这么高。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目光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我心虚地扯了殷禛一起去服务台,我怕把他留下,他立马会在我妈的逼问下露馅。
点了个全家桶和一些其他小食,我让殷禛先捧回去,并且叮嘱他多吃东西少说话,有啥难题等我回来再解决,我妈的功力可是很强的,他绝对不是对手。
我找到洗手间解决生理需求,欣慰地发现,大姨妈果然刚才被殷禛吓得没敢来。
等我回到座位上,更欣慰地发现,我妈和殷禛正相谈甚欢。
他们人手一只鸡翅,嘴唇油光光的,说的是一些我听不懂的佛语,什么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什么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绕得我头都晕了。
母亲大人听得不停点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佛法这么有研究。”
殷禛笑曰:“多读读佛经,能抚平心绪,免于心浮气躁。”
我被他们抛在一边,满心不愿意,摇头晃脑着嘴里念叨:“人生三境界,第一境界,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境界,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境界,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说完自己快笑喷了,简直是废话。
老妈满脸笑容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也研究起佛法来了。”
我一看殷禛拍对了马屁,灵机一动,“跟他学的。”
母亲看殷禛的眼神顿时带了点肃然起敬的味道。
老妈难得来次肯德基,她拿薯条蘸着番茄酱吃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我得意地说:“好吃吧,据说这番茄酱是特制的,专供肯德基使用。”
我妈一听,拉住正在旁边收拾桌子的一名服务员,“这没吃完的番茄酱我可以带回去吧。”
服务员忍着笑说:“可以的。”
殷禛十分自觉地喊了句:“番茄酱,打包。”
我无地自容地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有气无力道:“这两个人我不认识。”
回到家,母亲大人拖着我拉家常,殷禛打开了电视看新闻。
我没话找话,“老妈,我今天见过穆先生了。”当着我妈的面,只能称呼穆先生而不能喊他爸。
老妈瞥我,“你又想说什么?”
“他苍老了许多。”我低声说。我妈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通常我用这招的时候她的态度会好很多。
“他活该。”老妈撇嘴。
我想不通我爸和我妈哪来的深仇大恨,又不是我爸在外面有了小三儿抛妻弃子,我妈也没红杏出墙,这两人就不能平心静气地想想对方的优点吗?
再说他们离婚的导火索也令人无语得很,我爸从不去参加家长会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搞不清楚儿子和女儿就读于哪所学校、上几年级、在哪个班,怕问我妈会跟他翻脸,第二天借口要检查我们作业写得怎么样而由此看到封皮上的学校班级信息,这事后来不知怎么还是被我妈知道了,于是这成了我爸不关心家庭的主要证据之一。
我边帮老妈按摩双肩,边说:“我爸现在一个人过得多不容易啊,我哥又不在他身边。”
“你刚叫他什么?”老妈冷下脸。
我打了个激灵,“穆先生。”
老妈轻哼一声。“穆寒那坏小子也不来看我。”
我讪笑,“他忙。”
“他前几天还去了你那,别以为我不晓得。”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老妈仰头,“我能掐会算。”
我当听笑话一样一笑而过。
正说着,殷禛忽然猛地捶了下桌子,大怒:“这些蛀虫,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铲除。”
电视新闻里正播报哪里的贪官被拘捕,银行里有多少赃款,多少被转移到了国外的户头,子女在某资本主义国家过着奢靡的生活。
我像看怪物一样地瞧殷禛,“没看出来,你心气还挺高的。”
他在气头上,并不理会我。
“你小时候的志向一定是做一名纪委会官员吧,和我要做飞行员的志愿一样,这辈子是不可能实现的了。”我闲闲地道。
他:“……”
老妈睡得早,九点不到就回了房。
我溜进书房上网。这个时候,QQ群里通常热闹得很。
桑悦一见我上线便说:“没男人,求男人过年一起回家。”
我凉凉地丢了句:“花痴。”
崔怀玉嘚瑟道:“我有男人,不介意借你。”
桑悦干脆利落地回:“朋友夫,不可欺。”
我做一句话点评:“桑悦你是不是打错字了,你想说的是不客气吧。”
怀玉狂发捶地的表情,我扯着嘴角,欣赏桑悦抽搐抓狂。
桑悦大概是被父母逼得没办法了,偷偷Q我:“小颖,要不把你哥借给我救急吧。”
我本能地拒绝:“那可不行,你什么时候瞄上我哥了?非分之想,赶紧给我抹掉这个念头。”
“借用而已,会还的。”她郑重其事道。
我抿唇,“那也不行,我哥有主的。”即便郑小云现在还没答应做我哥的女朋友,但凭他的人品文采,他们事成是迟早的事。
桑悦垂头丧气道:“你见死不救。”
“没那么严重。”我才不吃她那一套。
“哼,我要和你绝交。”桑悦说不过我,开始耍无赖。
我心念一动,想起殷禛,却又生生压下这个念头。
余小青和郑小云也陆续上线,小青又撺掇我,“颖姐,安装YY吧。”
YY是一种语音工具,不仅能够语音聊天,还可以将众人聚集在一起,通过文字和图片进行交流。据说穆寒在YY有个频道,没事就唱唱歌,把一干女孩迷得七荤八素,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萌物”,把我寒的。
我为人比较懒散,小青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都懒得弄。今天刚好有空,我就下载并且安装上。
按照小青给的频道号码我点击进入,刚进去还没摸清楚状况,小青就向我投诉:“穆大哥太过分了。”
“怎么了?”
“小云今天才注册的号,刚进频道,穆大哥就给她加了红马甲。”
“什么是红马甲?”我问。
“分频道管理员。”
“那你呢?”
“我是黄马甲,也就是全频道管理员。”小青继续给我扫盲。
我颔首,疑惑道:“你等级比她高,你怨念什么?”
“我从频道刚一建立就进去了,算得上是元老级的人物,又挂了N久、做了N多贡献才混到现在的地位,可小云她不劳而获,穆大哥太偏心了。”
我低低地笑起来,爱情这玩意本身就没有公平可言,对穆寒来说,小云肯进频道他求之不得,怕是再无理的要求他都满口答应,何况是不起眼的管理员位置。
我好言安慰了小青几句,她还在那愤愤不平的模样。
“你吃醋了吧。”我拿她打趣。
“才没有。”
我越发觉得好笑,嘴上说没有,心里不定委屈成什么样了。
电脑音响里渐渐响起悠扬动听的音乐,穆寒磁性且略带沧桑的嗓音在房间里回**,他唱的是目前很红的《非诚勿扰2》的主题曲《最好不相见》,一曲听罢,我微微动容。
我一直知道他很会唱歌,但没想到他能唱到人心里去。
我敲了郑小云的Q,“感觉如何?”
她过了半天才回我:“治愈系的。”
“有什么想法?”
她羞涩道:“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会心一笑,明明陶醉其中,偏偏嘴硬不认,所谓口是心非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我忽而眼睛一亮,穆寒竟然在频道内公开向小云表白。
言语肉麻,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刷了满屏呕吐的表情要发给穆寒,小青先发来信息:“我受不了了,我要扒了小云的马甲。”
我一时没弄懂她的话,就见频道消息显示郑小云被剥夺了红马的权限。
随后,穆寒又给她加了回去。
小青怒极,继续扒。
穆寒再次加上。
小青不甘示弱地再度扒掉小云的红马甲。
这一回穆寒没急着给小云加上,而是先扒了小青的黄马甲。
小青一时情急,打出一行字,“颖姐,穆大哥扒了我的衣服。”她原本是和我私聊的,结果不小心发在了频道里。
于是,整个频道的人都惊呆了。
我笑趴在了桌上。
殷禛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正揉着笑疼的肚子。
他说:“我饿了。”然后看着我,说得理所当然,我也答得很顺畅,“哦,我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吃的。”
洋快餐果然不给力,说实话,我也有点饿。
我找出两团面过了水,打了两颗蛋,拌上酱油端出去,殷禛正襟危坐,盯着电视机眼睛一眨不眨。手边却有一面小镜子,他不时看一眼,再瞅一下屏幕。
我巨汗无比,这人原来那么自恋啊。
再一看,却不是那么回事。
电视里又在演《雍正王朝》,殷禛这是在做相貌比对呢。
我差点憋成内伤,忍住笑说:“别看了,你比他帅。”
殷禛抬头,我递了双筷子给他,“他一把年纪了,你才几岁,有可比性吗?”
他低头吃面,不说话。
我猛瞧了他几眼,戏谑道:“哎哟,好像是有几分相似,越看越像。”
他郁闷地摸了摸脸,“哪里像了。”
“说不定你老了就是他那样。”
他使劲瞪我,我笑得打跌。
我洗好碗筷,在玄关处换鞋,殷禛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吃撑了,走走消化消化。”
他静了静,“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继续膜拜唐叔叔吧。”
“半夜三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不怕再被打劫了?”他睨我,一副完全不信任的样子。
我知道他指的是上回我差点被人抢了皮包的事,扭头不屑道:“那是意外。”
“那你现在这样出去,便是诱人犯罪。”
我:“……”
“虽然你无财更无色。”
我:“……”
他自顾自也穿好鞋子,开好门,“走吧。”
夜色正浓,寂籁无声。
我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殷禛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就当请了个免费的保镖,我还挺得意的。
我在街心花园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休息会吧。”
殷禛拿出纸巾把他那一半凳子擦了又擦才坐下。
这人毛病还挺多,之前自恋,现在又有洁癖。
月色朦胧,惹人遐思,柔柔地洒下光晕。
我转首唤:“殷禛。”
他看我。
“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我姿态不雅地伸了伸懒腰。
“想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他淡淡道。
“不是铲除所有贪官污吏,打击腐败倡导廉明吗?”我禁不住打趣他。
他声音越发淡了。“只有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我才能做到我想要做的一切。”
“你,很伟大。”我笑着说,“和你相比,我的心愿简直难以启齿。”
他柔声道:“说来听听。”
我双手支着下巴,憧憬道:“我希望爸妈能够重新在一起,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没有吵架,不再分离。”
“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垂首,笑容略带一丝苦涩,“我很羡慕你同你母亲的感情。”
我不以为然,“我是她亲生的,不疼我疼谁。”
他微微一笑,“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疼爱亲生孩儿的。”
我下意识地就说:“没错,我家四爷的娘亲就不待见他,只看重小儿子。”
殷禛的表情起了些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常。
四爷在我心中地位根深蒂固,不怪我立刻想到他。但在一个刚认识一个星期,还没到交心程度的男人面前吐露心事,发古人的花痴,怎么都说不过去。我懊恼地捶了自己几下,怎么就不懂得藏着点掖着点呢。
他率先站起,“不早了,天又凉,回去吧。”
“嗯。”
我跳起,望着天际划过的一道耀眼光芒,激动得手舞足蹈,“是流星。”传说中,如果你在看到流星的刹那许下心愿,它就会帮你实现。我立即合上眼,低喃:“我要父母复婚。”想了想,又说:“我想和四爷喝下午茶。”会不会太贪心了,我最后还是拖了句,“我要中双色球五百万元。”
睁开眼,转身,意外看到殷禛也正闭着眼虔诚许愿,我心中一动。
还是大学时,对门寝室一女生的男朋友每天晚上在宿舍楼下抱着吉他唱情歌,室友都说,如果有人也对我深情驻唱,就嫁给他。我也学人浪漫,但我说的是,如果有一个男人和我一样相信流星能够许愿,并且在同一时间的同一星空下恰巧遇见,我就嫁给他。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我身前。
他来历不明。
他的心很大。
他随时可能会离开。
他……
他倏然张眼,见我紧盯着他,在脸上摸了一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不自然地垂眸,“没有。”
“那走吧。”
“噢。”
我停住,“殷禛,你刚才许的是什么愿望?”
“我……”
我迅速截断他的话,“还是别说,讲出来就不灵验了。”
殷禛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讲给你听不打紧。”
“不要说了。”我忽而意兴阑珊,走得很快,步伐有点乱。夜很黑,我又有点儿近视,撞在了停在路中央的一辆自行车上。
“当心。”殷禛适时拉了我一把,我才没有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我揉着撞疼的膝盖,怒道:“谁这么没有公德心,自行车乱停乱放。”
“还能走吗?”殷禛的眼角染上一点隐约的笑意。
“不能走的话难不成你要背我?”我恼他笑话我,语气不善。
他挑挑眉,眼底幽深晦暗,“有何不可?”
我倒是一愣,触电般地跳起,“不必,我能走。”
他嗓音有些沉,像是孩子般地嘟嘴,“我这辈子还没背过人,你倒还嫌弃。”
难得看到他孩子气的表现,我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洗完澡,我在企图进入母亲房间时失败了。
我威武的母上大人竟然锁上了房门。
我家统共三个房间,除书房以外还有两间卧室,原本我打算和我妈挤一下,让殷禛睡我的房里,但显然我妈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我被气得叉腰在房里来回走动,你们见过这样急着把女儿往外推的妈吗?
办法也不是没有,一、我睡书房、殷禛睡我的床。二、换过来。三、大不了不睡了,只不过我大学毕业以后就再没熬过通宵。四、顺我妈的意思,住一间。当然,不可能睡一张床,我还没奔放到这种地步。
我把殷禛叫过来,“你睡床我睡沙发或者你睡沙发我睡床?”有绅士风度的男人都应该选后者,可惜我想错了。
他没有接我手里的被子,眼里带着笑,“你就不怕伯母起疑心吗?”
其实我也清楚她这么做就是要试探我,但我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都不顾了。“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殷禛走回我房间,轻描淡写地说:“自然要待在一起。”
我咬咬牙,“你想得美。”
却见他已打好地铺,把我扯进去,然后关上门。
我有点窘迫,“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如何?”他眯着眼睛低笑。
我怀疑我是不是一直太低估他了,总以为他沉默寡言,有时他能一句话堵得你哑口无言。也曾认为他性格内敛,他说的冷笑话足以在三伏天冻死你。
我讪笑,“你的建议很好,甚好,嘿嘿。”
虽说和他“同居”已有一段时日了,但还是头一次共处一室。
房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都有些紊乱。
“殷禛,你睡着了吗?”说完就知道自己问的是傻话。
结果有人比我更傻,“没有,你呢?”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黑暗中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双目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