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数,柯枫已用美男计征服了小青,如今小青可是他的同盟。

“我现在怎么办?”穆寒沮丧低沉道。

我一摊手,“我没办法。”

殷禛缓缓一笑,“别着急,我知道小云的地址。”

我疑惑地看他,我都不晓得,他又怎会知道。

穆寒问出了我的疑问。

殷禛薄唇微动,“她有一次告诉过我。”他将地址随手写在便条纸上,递给穆寒。

穆寒气急败坏,“你不早点拿出来。”

“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我压根插不上嘴。”殷禛深邃的眼中划过透亮的光。

许凌飞童言无忌,“殷禛叔叔你把小云姐姐的地址记那么牢做什么?”

穆寒探究的目光陡然加深了几分。

“我从来过目不忘、过耳不忘,我也不想的。”殷禛不卑不亢地说。

我:“……”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到达花店时,小云和小青已打开门做生意了,就连怀玉也忙活开了。

小云不好意思地说:“颖姐,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连你也骂进去。”

我佯怒道:“我还真生气了。”

小云揉了揉披在脑后的长发,“颖姐真是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失控。”

“是啊,”我不阴不阳地说,“加上你表哥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能冷静得下来才有鬼。”

小云怏怏地说:“我睡了一觉就想明白了,我是恼怒穆大哥,但这不能怪到颖姐你的头上。”

我拍她的头,“小妮子还不算太糊涂。”

小云捂嘴笑了一下。

我转向小青,“你倒是很维护小云,居然连穆寒的电话都不接。”

小青无辜道:“不关我事,是小云抢走了我的手机,到现在还没还我。”

小云咬咬嘴唇,没说话。

我故作轻描淡写地道:“穆寒到你家负荆请罪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气得今天不会来上班。”

“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郑小云拽拽衣角,倏地惊呼:“糟了!”

小青正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被她唬了一跳,露水全洒在了身上,“郑小云,你别一惊一乍的。”

小云大惊失色,“穆大哥这一去,家里只有表哥在,他们……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仍嘴硬,“正好让你表哥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小云使劲搓着手,“会不会出人命?”

怀玉喷笑,“小云你想多了。”

我咯咯地笑,“你要不放心的话,就回去看看吧。”我停顿了下,“不算你旷工。”

“我才不替他担心。”小云说话声音不紧不慢,然眉头紧蹙着,心不在焉的结果不是碰翻了盆栽就是弄乱了小青刚整理好的花束。

“我的姑奶奶!”小青抓狂道。

怀玉把小云往门外推,“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在这只会帮倒忙。”

小云犹疑不决地在门口踱步,我看得眼晕,以上班为名匆匆遁走。

进了办公室我立马给穆寒打电话,“哥你还活着吧?没缺胳膊少腿的吧。”

“我好得很。”穆寒中气十足地回答。

我放下心。“那就好。”我真不该小看穆寒,他能得到众多妙龄少女的青睐,显然光凭英俊的外表和好听的嗓音是远远不够的。

萧总这几天去了国外,但临走前还给我写了E-mail让我尽快落实临江集团的case,我就一纸老虎,敢怒不敢言。

我坐在电脑前想了半天,大概、或许、可能,要用上怀玉的馊主意了。

我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奔去花店。

一到那,我气乐了。

怀玉拔了原本电脑上的网线,插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本本上,开着大智慧软件,正认真地研究股票K线图。

我说:“你上回那个抛掉的股票怎么样了?”

“别提了,”怀玉懊丧道:“跌停板了一天后,又连续五天涨停,可把我郁闷坏了。”

“股神你名不副实啊。”我笑道。

许凌飞也咯咯乱笑。

“你小孩子懂什么的,竟敢笑话我。”怀玉作势要打他屁股。

许凌飞逃到了殷禛的身后,别看殷禛平时对他严厉,关键时刻,许凌飞还是非常信任他的。

殷禛觑我一眼,眼眸深邃不露半点情绪。

我心口小鹿儿乱撞,忙转开脸。“怀玉,你上次那个办法,我觉得可行,你就当我的形象顾问吧。”

“啊?”她一脸迷茫,看来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她恍然大悟,兴奋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怀玉把我推到角落,拿出一个超大的化妆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在桌上。

我惊悚道:“你每天都带那么多东西出门。”

“那当然,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喃喃:“难怪你的包包老那么重。”

怀玉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的,笑嘻嘻地说:“保管一会谁都认不出你来。”

我无力呻吟,“你把我搞成怪物确实不会有人认得出来。”

“切,你小看我,”怀玉说,“我要让你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别把人吓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怀玉举着眉笔威胁我,“信不信我把你画成蜡笔小新?”

我赶紧求饶,“我错了,您老高抬贵手。”

倒腾了半个多钟头,怀玉拍了下手掌,“大功告成。”

“颖姐,快出来给我们瞧瞧。”小青迫不及待地说。

我扭扭捏捏不肯现身,怀玉一把将我拽出去,“当当当,现在隆重推出本年度我最满意的作品。”

小青鼓掌,“哇,太漂亮了。”

许凌飞跟着起哄,“小颖姐姐变成大美人了。”

殷禛仔细地看了我几眼,没说话,又认真地看了会,还是不说话。

怀玉急了,“你倒是给点评价。”

殷禛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说,“化妆师果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

我:“……”

不知谁的手机“嘀”的响了一下,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查看。

余小青、郑小云、怀玉、桑悦还有我五个人用的是同一款手机,变态到连铃声都选的一样,所以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的时候,经常会分不清是谁的电话。

我摸出来看了看,不是我的,小青也摇摇头。

怀玉得意扬扬地说:“那就是我的了,说不定是抽中新股的短信通知。”

“中了你得请客。”我说。

“没问题。”怀玉心情舒畅地摸出手机,瞥我一眼,“哟,是四爷的短信。”

“啊!”我和殷禛同时怔了下。

怀玉扬了扬手机。

小青一把抢过去,“扑哧,”她笑得扶住了腰。

殷禛瞧了眼,也忍俊不禁。

我心痒难耐,忙凑过去看,结果喷笑出声。

那是一条来自中国移动的催缴话费的短信:您的手机余额已不足十元,请尽快充值。怀玉这女人直接将10086设置成了胤禛。

我指着她,“你……我服了你。”

她不以为然,“你也可以设置,钟汉良、柳云龙或者四爷,还不是随你喜好。”

“我没你猥琐。”

她道:“半斤八两。”

我瞪她。

怀玉装作没看到,马上转移话题,“说到钟汉良,我昨晚梦见他也到我们花店来工作了。”

小青接话,“我多希望那是真的。”

“还有后续吗?”我感兴趣地问。

“我梦见他爱上了小云。”

小青怨念:“怀玉姐,你让我情何以堪啊。”

怀玉哈哈大笑,拍她的脑袋,“我也没办法,如果梦境受我控制的话,我一定把他许配给你。”

我则在一旁凉凉地道:“怀玉你不写剧本真的太可惜了。”

“是吗,是吗?”怀玉眉飞色舞。

“嗯,实在太狗血了。”

怀玉冲过来打我,我笑嘻嘻地拍开她的魔爪。

打闹了一阵,我给临江集团的采购小赵打电话,向他打听总经理沈泽每天进出公司的时间。

“沈总不是每天都进公司,就算来也在十点以后。”

“那他平时有什么消遣?”我继续了解情况。

“沈总的兴趣挺广的,还真说不好。”

我想了想,“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小赵也想了想,“漂亮的女人,他来者不拒。”

我:“……”虽说收集到的信息不多,但可以得出一点结论:沈泽是个渣。

“年颖,你要干吗?”小赵好像才反应过来,“你不是看上沈总了吧?”

我随口答:“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你……”

“我想找个办法接近他,然后直接和他谈合作的事。”

“哦,”小赵恍然大悟,“年颖你是要使美人计啊。”

“嘿嘿,”我摸摸鼻子。“你觉得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说实话希望不大。”

小赵坦白得让我无地自容。“你倒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年颖你长得虽不差,但和温经理相比好像总少了点什么。”

我:“……”

“风情,嗯,对就是这个词,上个月温经理陪沈总出席酒会,真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大伙都说她和工作时简直判若两人。”

我沮丧道:“幸好你没说,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假小子。”

“咦,我刚想说你挺适合做兄弟的。”

我:“……”

“别说我不帮你,沈总是超级球迷,今晚有一场国家队和韩国的友谊赛,他肯定会去星吧看球,温经理最讨厌这类体育比赛,她肯定不会去,年颖,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小赵慢吞吞地说。

“太感谢了。”我感激地说道,虽然经他那番话,我信心已经折了大半。

“那么,祝你马到成功。”

我只能说:“谢谢。”

我望着镜中那张被化妆品点缀得十分精致的脸,不太自信地问怀玉,“我这副形象真的能见人?”

“当然。”她刚才一直靠在我边上,想必也听到了我和小赵的对话:“还没出征,士气先失,这可是大忌。”

我唇边浮起一抹清淡的笑。

“小颖,不战而退,可不是你的风格。”怀玉连激将法都使了出来,可我仍旧心下怯怯。

我扒了扒头发,郁闷道:“我之前确实下定了决心才让你帮我形象设计的,但现在又有点退缩。”

怀玉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这样,晚上你先去我家,我找件漂亮的衣服配你,然后陪你一起去,我就在一旁喝酒给你壮胆。”

我似笑非笑,“你想借机寻一夜情的话,会被十块钱砍死的。”

她啐我一口,“我好心帮你,你倒消遣起我来。”

我笑着搂搂她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

“放心吧,我会随时给你打气的。”

我又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扬起嘴角笑了下,镜中人也回了我一个甜美的笑容。

殷禛把玩圆珠笔,见我要走,仿佛不经意地叫住我,“年颖。”

“嗯?”我没有回头,经历了昨晚的事,我发现自己有点不敢面对他。

他似乎犹豫了许久,“没事了。”

我诧异,“真的没事?那我走了。”

“嗯,没事了。”

我走到花店门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殷禛一眼。

他坐在角落,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沉默地离开。

晚上再来花店接怀玉时,穆寒和郑小云也在。

我踢了穆寒一脚,“和好如初了?”

他哂笑点头。

我冲着小云努努嘴,好奇地问道:“怎么搞定她表哥的?”

“这是我们男人间的秘密。”穆寒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满地噘嘴,“连我都不能说?”

“怕了你了。”穆寒压低了嗓音,“我告诉了他一些小青的事,我们就化敌为友了。”

我惊讶极了,“什么事?”

穆寒低下头咳嗽了声,“无非是她爱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的花之类的。”

我瞬间瞪大眼,“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们会决斗呢。”我调侃道。

“我们决斗你有什么好处。”穆寒手伸过来在我头上捶了下,语调却轻松随意。

我摸着头,“你怎么知道柯枫对小青有意?”

“我眼睛又没出毛病。”

我无话可说。或许这真是男人才有的敏感,我就只瞧出小青倾慕柯枫。我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是不是该让穆寒也分析下殷禛的心思。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我便无声地一笑。

殷禛走到我身边,低声地缓慢地问:“你一定要去吗?”

“啊?”我一愣。

殷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笑意若有若无的。

我十指捏得紧了紧,他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殷禛突然转了身。

我怔立在原地。

“怎么了?”怀玉拍拍我的肩膀。

我咬了下唇。

“可以走了吗?”

“走吧,”我说。侧过身望见殷禛的背影,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怀玉眼明手快地抢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我磨磨蹭蹭地跟过去,走两步又回过头,殷禛已经不在原地,不知为何我眼前浮现的全是刚才他挺直的背影,以及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喂,想什么心事呢?”怀玉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轻轻吐了口气,“没事。”

怀玉斜眼看我,“你没发觉你现在的口气和那个殷禛越来越像了吗?他下午鬼鬼祟祟地打听有关你的事,我告诉他以后问他想干吗,他也是这样好死不死的语气说没事。”

我心剧烈一跳,脸上表情淡淡的,“他问了什么?”

“还不就是你打扮成那样要做什么,以及原因。”

我整理了下心情,又问:“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哦。”

“你俩搞什么鬼?”怀玉疑惑地问道。

我别过脸:“别把你写剧本的脑细胞浪费在我身上。”

“你们——有奸情的干活。”

“你想多了。”我不自在地说,再次想到昨晚的事。

怀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道:“哇,小颖你脸红了。”

我摸摸脸颊,“有吗?”面孔确实一片滚烫,连带耳根都隐隐发红。

“嘿嘿,你心虚了。”怀玉在我脸上掐了一把。

我故作漫不经心,“我脸皮薄,经不起你的调侃。”

怀玉“切”了一声,转过身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前面小区门口停一下。”

进门后,怀玉就拉着我一头栽进衣帽间。

这人太恐怖了,家里有一整间房间放的都是她的衣服。

“你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怎么可能!”怀玉不置可否地扬眉,“不过才一半而已。”

我不觉咋舌。

她打开衣橱,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丢出来一件黑色紧身V领T恤,命令道:“换上。”

“哦,”我十分配合,她说什么我都照做。

过了一会她又取出一条深红色的超短裙,在我身上比了比,“穿上。”

我迟疑了下,“太短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怯怯地说:“我怕冷。”

怀玉叉腰笑骂:“你能有点出息吗?”

我还没说话,她又道:“不想要合约了?不要奖金了?不想升职自己带组了?”

她清楚我所有的弱点,我立马软化,乖乖套上短裙。

“还不错。”怀玉摸着下巴打量我。

我可怜巴巴地说:“你真要我穿成这样?”

“没有人去酒吧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鄙夷道,把一堆用不上的衣物暂且丢在一旁。

我随手翻了翻,光各种质地的短裙就有二十几款,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购物狂,“这是你逛夜店必备的装备?”我打趣道。

“必需的!”她笑得花枝乱颤。

随后怀玉把我拎到客厅,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了一阵。“简单点,补个妆就好。”

我听到这话最高兴了。

“现在,把你的头发放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她已经拆了我的马尾辫,用吹风机把头发拉直,披在肩头。“这样有女人味多了。”

我讪讪地笑。

“啧啧,”怀玉挑高了一边的眉毛,“纯情中带一点性感,性感中又透着纯情,我担保那个花花公子一定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呃,超短裙下,从今以后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混了。”

我神情却略微局促。我无法想象身边多出一个人,往后几十年的喜怒哀乐都跟这个人有关。我没办法接受,除非这个人是……我蓦地张大嘴,被自己的设想吓到了。赶紧晃了晃脑袋,甩去这古怪的念头。

怀玉甩给我一副巧克力色的美瞳,“我的撒手锏秘密武器,全部传授给你了。”

不得不说,美瞳的效果极好,不仅眼睛看起来大了很多,还有水汪汪的感觉,难怪成为许多影视演员的法宝。

怀玉把自己拾掇好,眨眨眼,“亲爱的,你觉得我怎么样?”她穿一件黑色的露背装,光彩照人,有点勾魂夺魄的味道。

我睨她,“我挺同情十块钱的,有个随时准备出墙的老婆,真伤脑筋。”

“滚。”她怒道。

我最后套上大衣和黑色长筒皮靴,耳上挂了副长款水晶耳坠,摆了个pose给她看,“有没有一点风情万种的感觉?”

她面无表情:“风情没有,我看你倒是挺风尘的。”

我:“滚。”

出租车将我们拉到星吧门口,下车后我一拍脑袋,“完了,我忽略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

“什么?”怀玉问。

“我不知道沈泽长什么样。”怕她抽我,我赶紧跑开几步。

她果然大发娇嗔,“年颖,你真是我的偶像。”

“现在怎么办?”

“你笨死了,上网找照片。”

当局者迷,这么简单的问题我都没想到,惭愧啊。

怀玉拿着手机上网搜索,酒吧里信号不好,她在原地转圈,“中国移动,难道一定要移动才有信号吗?”话音刚落就连上了,她笑,“还真是。”

我们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搭讪。

不过那人的目标是怀玉,殷勤地问她:“想喝什么,我请客。”

怀玉捋了捋卷发,娇笑,“先生,你好大方,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哦。”一口的港台腔,我寒了一个。

那人倒也识趣,笑一笑离开。

怀玉扯了扯嘴角,“没意思。”

我失笑,“那怎样才有意思?”

“帅哥喽。”她朝门口一指,“例如那样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敛住笑容,怀玉接下去的一句话,更让我面部表情直接僵硬。“这个人就是沈泽。”她把网上搜到的特写大照片放在我面前。

我抽了口凉气,“我们撤吧。”冤家路窄,我现在只后悔没把特意去银行兑换的大把一元钱硬币带在身上。

“年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我把脸往下埋了埋,“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开阿斯顿?马丁的富二代吗?”

“嗯,就是把你溅了一身泥还丢下钱羞辱你的那位。”

我摊手,“对,”我朝沈泽坐下的方向略略扬了扬下巴,“就是他。”

怀玉不但没安慰我,反而双目放亮,“小颖,这就是缘分啊!”

我被她气得吐血三升。

这时,球赛开始了,星吧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拉扯怀玉的衣袖,“我们走吧。”

“不走,”怀玉一边小口喝酒,一边和身旁经过的陌生男子打招呼,悠然惬意,如鱼得水。

“你从来不是中国队球迷,凑什么热闹啊。”我恨恨地说。怀玉跟着十块钱有时也会熬夜看球,不过仅限于英超或者意甲,对中国足球他们向来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她用手指戳我的额头,“我高兴。”

我拿她没办法,只能陪着她看球。

曾经我也是一名球迷,读高中时,一度痴迷申花队和辽宁队,家里现在还珍藏着同谢晖、申思、李铁、张玉宁等人的合影以及他们的亲笔签名,但如今中国足球越来越不景气,我心灰意懒,很久都没再关注。

中场休息时,怀玉捅捅我,“喂,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你。”

我头都没抬。

“他朝我们这走过来了。”

我猛地灌下一杯酒,“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送上门来了。”

“你少自作多情,今天因为有球赛,整个酒吧就我们两个女的。”

我:“……”

沈泽端着酒杯自来熟地坐到我旁边,唇角挑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知他是真的认出了我或者只是搭讪的伎俩,保持微笑。

怀玉媚笑,“先生你搭讪的方式太落伍了。”

沈泽摸了把鼻子,“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他桃花眼微微眯起,神情懒洋洋的,脸颊上酒窝深陷,就算不笑也像在温柔地笑。

此时我只想到四个字:祸国殃民。

“喜欢看球的女孩子真不多,能在这里认识你,也算有缘。”他笑眯眯地。

我想不理,怀玉在底下使劲踢我,我只得说:“是啊。”

怀玉一个劲地冲我使眼色,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我难得的好机会,怎奈勾引人这种事我着实不擅长。

“让他请你喝酒,”怀玉在我耳边说。“语气柔媚一点。”

我试着照做,可话一出口那语调先把我自己吓着了。

“想喝多少都没问题。”沈泽挥手招来侍应生,笑看我。

“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怀玉继续充当军师,“然后问他借手机。”

“要他的手机做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怀玉像看白痴似的看我,“把你的手机号输进去。”

我恍然,鼓足了勇气,“我想打个电话,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也行。”沈泽递过来时在我手背上抚了下。

我克制住厌恶之情,按照怀玉的指示往我自己手机上打了一个,没心没肺地笑。“有空的时候可以call我。”我咯咯地笑得身体乱颤。

大概我有演戏的天分,沈泽一手撑着下巴,慵懒道:“你真直接,不过我喜欢。”

我脸上努力维持笑意,“你也很可爱。”

沈泽大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夸我。”他眨眨眼,手盖在我的手背上。

我感觉有些招架不住,想寻求怀玉的帮忙,可回头一看,她已丢下我,跑到旁边一桌和一老外聊得欢畅。

我假装去摸包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他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有这个必要吗?”我干笑。

“原来你喜欢一夜情,”沈泽贴近我,在我脖颈里吹气,口吻挑逗无比,“那么今晚是上我那,还是去你家?”

我背脊一僵,推开他。

“怎么,害怕了?”

我嚅嗫,“没有。”

“想在酒吧勾三搭四,你的段数显然不够。”他笑容无害,目光却凌厉无比。

我深吸口气,“你找错人了,离我远点。”

他笑,“既然到这来了,就别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今晚这里只有你们两个女的,我还不至于找上你。”他说着恶毒的话,语气云淡风轻。

我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酒泼了他一脸。

沈泽眼中喷火,他高高举起手,又放了下来,“算了,我不打女人。”他脸上湿漉漉的,尽管狼狈,依旧俊美得惊人。

我想清楚了,我不可能为了一张合约出卖自己,我压根不是这种人,既然如此,也不用再伪装下去。“你别觉得受了委屈,也别装大度,相对于你的所作所为,我不过是小惩大诫。”

他看着我,沉吟了下,“什么意思?”

我嗤笑,“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我从皮夹里抽出五张红艳艳的人民币拍在桌上,“你的,还给你。”算他运气好,如果早几天遇到,我那大把的硬币还有用武之地。

沈泽依旧茫然。

我不怒反笑,“看来你习惯什么事都用钱来解决。”

“你把话说明白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我哭笑不得,就我还想着要报复,当事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或许对他来说,他根本不觉得那是件错事。

手机响起,崔十元焦急地问:“年颖,怀玉和你在一起吗?”

“嗯,我们在一起。”

“她怎么不接电话,你们在哪里?”

我往怀玉那看了一眼,她正high得和人连连碰杯,苦笑,“我们在星吧,她喝多了。”

“我马上来。”

我把怀玉拉回来,她像只小猫似的扒在桌上,媚眼如丝,呵呵傻笑。

“一会儿十块钱就到了,你快清醒点。”我拍她的脸。

“刚才的话你还没说完。”沈泽突然插嘴。

我一愣,“你还没走呢。”

“我为什么要走,这钱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的锲而不舍气笑了,“你把这些钱拿回去,我们就两清了。”

“我没拿女人钱的毛病。”他斩钉截铁地道。

我抓狂了,这人怎么死活搞不清状况。索性把心一横,我伸手在他脸上迅速摸了一把,“这是嫖资,你收好吧。”

估计他从没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目瞪口呆,一时无话。

我斜眼,“嫌少?”

他:“你……”

我懒得再理他,买完单,没多久,崔十元就赶来了。

他和沈泽打了个招呼,二话没说把怀玉扛在肩上用力在她屁股上打了几下泄愤,怀玉吃痛大叫,我傻了眼,沈泽惊住,酒吧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们身上。

“年颖,沈总,我们先走了。”崔十元说。

“我和你们一起。”我说。

他点点头。

到了停车场我一眼就看到那辆拉风的红色阿斯顿?马丁,上前在车门上踹了几脚,十分解气。

一丝笑意闪过崔十元的眼底,“那是我们老板的车,四百多万元一辆,踢坏了你赔不起。”

我一愣,“怀玉没和我说过你跳槽到了临江集团。”

“沈泽名下的产业可不止临江一个。”崔十元笑盈盈地说,“看来年颖你平时不太看八卦杂志。”

我笑着看他把怀玉安顿好,“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

身后有人摁响喇叭,我没有回头。

那喇叭声却不依不饶,车开到我旁边,沈泽探出头,“喂,送你一程。”

“不用。”我说。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车速缓慢滑行,他忽然拽住我背包的带子,我毫无预警地跌向他,他伸手在我脸颊和下巴各摸了一记,又甩下几张纸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气得直跺脚,他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又在外面逛了一大圈,散了酒气才回家。

许凌飞已经睡下,殷禛亦在自己房里。

我看着镜中熟悉的脸,妆容轻薄透亮,肤色亮丽白皙,唇上涂的粉色唇彩,依旧娇艳欲滴,却是白费了功夫。

美人计以失败告终。

临江集团的case彻底没了希望,我升职的梦想也就此破灭。

我轻叹一口气,洗去脸上残留的化妆品。

我怕打扰到殷禛,蹑足走进卧室,蹲下身在抽屉里翻找换洗的衣物。

一道阴影覆盖过来,我警觉地回过头。

殷禛沉着脸,墨黑的眸子混杂着不甚明了的情绪。

我笑问:“你还没睡?”

他没有回答,笑容有一丝飘渺。

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按压在墙上。

我反应奇快,挣脱开,“你做什么?”

殷禛不管不顾地再次将我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高举过头顶,重重压在墙上。

他的薄唇边噙着一丝淡笑,倾身逼近,嘴唇擦过我的眼角,迅速移到唇上。

我心口剧烈一跳。

他粗暴地覆住我的唇,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激烈地差点咬破了我的唇。

我“呜呜”地在他嘴里抗议,口中乃至周身的氧气都被他一点点地夺去,唇上温度灼然,唇齿之间满是他的气息,我的脸像被抹了胭脂似的氤氲开来。

据说每一个女人心中都希望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拽住摁在墙上强吻。

我不否认对他有好感,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个程度。

转念之间,他的吻更加深入,轻啄慢噬,辗转吮吸,技术好得令我心惊。

残存的理智让我想要推开他,无奈双手被他牢牢钳制住,如果换作别人我大概早就用膝盖去攻击他最脆弱的部位,但我下不了狠心这么对他。

他反而得寸进尺,含住了我的耳垂,薄唇下移,转而温柔,若羽毛轻轻掠过,酥痒磨人,缠绵细碎的吻在我颈中流连不止,扰得我一阵惊颤,唇又一路向下,停留在我锁骨间微凹的一点,我战栗轻颤,吐出一串破碎的呻吟,醺然沉醉如饮了最烈的伏特加。

理智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我腿脚发软,睫毛轻颤,娇喘连连,几乎把持不住。

砰砰砰砰,门被敲响。

我和他双双回过神,殷禛哑声问:“谁?”

“是我。”是许凌飞清脆的声音。

我猛地推开殷禛,才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低头一打量,我衣衫半褪,大半个肩膀**在外,胸前大片肌肤呈玫瑰色,面孔烫得火烧火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拉好衣服披上外套去开门。

“殷禛叔叔,小颖姐姐,我饿得睡不着。”许凌飞可怜兮兮地说。

我纳闷:“你晚饭吃了什么?”

许凌飞看了殷禛一眼,低下头,“没吃。”

“啊?”我愣了下。

殷禛声音淡淡地,“我忘了。”

“你有没有搞错,这事都能忘?”我吼道,虐待儿童这种事他都干出来了。

许凌飞扯扯我的衣袖,“小颖姐姐,你别骂殷禛叔叔,你走了以后,他就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我心漏跳了一拍,试图从殷禛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敛起神色,不自在地转开脸。

我微微一笑,“我去弄吃的。”

我翻出两包方便面放水里煮了煮,盛了两碗,一碗递给许凌飞,另一碗端在手里不知道要不要给殷禛。

他刚才力气已经足够大,吃饱了再让他来欺负我吗?

我犹疑不决,他同样没吃晚饭,许凌飞都受不了,他一个大男人能扛得住吗?

我才是险些被侵犯的人,我干吗要替他着想。

脑子乱得很,一不留神,殷禛毫不客气地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来真是饿狠了。

俗话说,饱暖才思**欲,他尚处在中下贫民阶级,急色个什么劲啊。

我思维发散,目光散漫游移。

许凌飞敲桌子敲碗:“小颖姐姐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心里毛毛的。”

我佯怒,“快吃,吃完了赶紧去睡觉。”

许凌飞给我来了立正敬礼,“yes,madam。”他今天一定看过TVB老片子。

我洗好碗筷回到房间,殷禛怔怔地坐着,神色带一丝疲惫。

他瞥我一眼,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衣服的领口。

殷禛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微动,然没有发出声音。

我晦涩道:“你今晚喝过酒了?”

“没有。”他答得很快。

“哦,”我说,“是我喝了酒。”我躺在**做心理暗示,我一定是喝醉了,一定是。

“年颖,我……”

我截断他的话,“什么都别说。”

殷禛身体动了下,我如惊弓之鸟一般喝道:“你别过来。”

他整个人就那样硬挺挺地站在那里。

我手紧抓着枕头的一角,缓了口气。“殷禛。”我轻轻喊道。

他眼神微微一闪,探询地望着我。

我喃喃地说:“你会不会和我结婚?”

他身体震了下。

“你答不答应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家?”我连珠炮一样甩出问题,嗓音暗哑。

殷禛目光复杂难辨,唇角紧抿,“我终究会回到我的世界,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我无声叹息,一丝惆怅掠过心头。我讥诮,“那么,就别招惹我。”

“对不起。”我听见他语声轻柔地唤我的名字,“年颖,对不起。”

我笑得虚弱。

这段日子以来的经历在我脑中回放。

初遇时在垃圾桶旁无助的他。

如老学究一般古板守旧的他。

毒舌犀利反应迅速的他。

能写一手好字的他。

给我出谋划策、指点迷津的他。

与我在同一片星空下向流星许愿的他。

虽有恐高、但意志坚韧,努力克服的他。

教育许凌飞时铁面无私的他。

唱歌严重跑调的他。

沾酒即醉的他。

还有刚才将我按在墙上强吻的他。

……

一幕幕如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过。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说过他要回去,回他该回的地方,我早该知道他的答案。

他甘心屈居在我的小花店,是无可奈何之举。

我虽然不清楚他的来历,但从他为人处世的态度以及谈吐和见解,不难发现他的过人之处,他的心很大,需要一个广阔的舞台让他实现,哪是儿女情长能够束缚得了他的。

我垂下眼,情绪低落,彷徨迷惘。

……

我又一次陷入混乱的梦境。

我坐在一匹白马上,一男子牵着马走在我身旁,身材颀长,不胖不瘦,穿一身青色长袍,不时侧身同我说上几句话。

他叫我小颖,音色温和润泽。

那笑容腼腆的女子,依稀是我,仿佛又不是我。

不知为何我却始终看不清男子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