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一场表演，故事的结局里，我哭泣着的扮相是不是很难看？
这是我一直都想问你的一句话顾方舟。
我们两个人的故事，就像是一场漫长无期的大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泥泞小路，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踩在彼此的心上，我们面目全非，到最终还是未能逃脱分道扬镳的命运。
可是，大雨下个不停，事到如今，我依然爱着你。
一、鬼使神差般的遇见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二货顾方舟。
小区附近的诊所里，你的脑袋被一群小混混开了瓢，我一瘸一拐地走进治疗师的时候，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你缝针。我穿了一条白色的裤子，暗红色的鲜血已经自膝盖处渗出，我卷起裤腿，靠在一排的排椅上，转过头来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等待着医生的“工程”早点竣工。
我膝盖上的那条伤口是我妈妈把我赶出家门，将我从楼梯上推下来的时候留下的。
她有间歇性的精神病，每当犯病的时候，总会把我当成想要抢他男人的小三，吵着嚷着让我滚蛋。对于此，十八岁的我早已司空见惯，经常会在楼下的网吧里躲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天亮了以后再回家。
三年前，我爸爸为了一个另外一个女人净身出户把空****的大房子留给了我和妈妈，自此以后妈妈的精神就有点儿失常了。很多人同情我爸，说他为了真爱敢于放弃一切，这种做法令人感动，世界上再无这般纯洁的爱情。
而那爱情，却纯洁的让我恶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取下了你脑袋上的发卡，将你的头型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而你则异常自来熟地走向我，蹲下身，伸出修长好看的指头，轻轻地点了点我膝盖上的伤口。
我下意思地轻叫一声，转身便看见了你那双黑眼球出奇大的眼睛。
据说，每个有着大大的黑眼球的男孩，脑海里都会有很多很多古怪的想法。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一脸戒备地看着你，于是，你便笑了。你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窝很好的化解了你的冒失，让我对你不再那么反感。
“怎么搞的啊？”
你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我。
我将右腿从你面前收回，转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发现医生已经走进旁边的药材室，找不到其他话题之后，只能悻悻地回答你说：“从楼梯上滚下来摔的。”
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还好，没有摔到脸！”
说话间，你已经将挂在门口衣架上那件溅满血点的白衬衣顺手搭在肩膀上，向着门外走去。你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后，向着马路对面走去。你原本走的很从容，可是走出几十米之后，突然加快了脚步，开始向着远处没命飞奔。正当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感到茫然的时候，医生已经冲出房间，朝着你的方向大喊：“嘿，你还没给钱呢！”
我听见远处的你大言不惭地告诉医生我是你朋友，让他问我要钱，我终于明白方才你为何主动跟我搭讪，你就是想要给医生一个错觉，让他相信，我是你的谁谁谁！
顾方舟，那一次，我一共替你交了73.5块钱。
我原本打算命犯桃花自认倒霉的，可是，在我即将悲催地踏出诊所的前一秒，你却重新跑了回来。而这次，你的跟着一群着装怪异，发型奇特的年轻人。
你气喘吁吁地跑进诊所以后，就猛地关上了房门，将后背重重地抵在了上面。后来我才得知，你脑袋上的那道伤口也是那群小混混恩赐的，要怪就怪你这人多管闲事，走在街上的你干嘛非得用脏话表达你对那群混混奇特装束的看法啊，他们父母都不管，你干嘛要管。
事实是，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了小医生的勇猛，在他挥舞着一把割鸡眼用的手术刀冲散那句逞强斗狠的小混混之后，我们俩才得以全身而退。
我本以为你是以为时下流行的高富帅呢，却没想到你居然这般又穷又挫。
小诊所附近的隐蔽小巷里，你在点燃最后一支香烟，将烟盒揉皱扔向远处后，对我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问我说：“嘿，一共为我花了多少钱，下次见面双倍奉还！”
你说你在脑袋开瓢被那群小混混狂追的时候丢了钱包，你的表情很真诚，不像在撒谎。
想来，这就是我们第一次鬼使神差般的遇见。
二、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儿甜
顾方舟，其实你这个人挺有特点的。
你叫我的名字喜欢在后面加个儿化音，你说：“方糖儿。”
每每念到我的名字，你的眼睛就会眯成一条线，仿佛我的名字真的很甜。你是一个爱笑的男孩，但是笑容在我脸上却很少见。对于此，你曾多次表达不满，你说：“方糖儿，为什么每次见我的时候，你的眉头都会紧紧地皱成一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的话，只能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脚尖，我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点痕迹。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曾是一位爱笑的女孩的，然而自从爸爸像传说中的那样去寻找自己的真爱后，我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当然，我不愿把这些事情告诉你，除了不想让你因此而担心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一个原因，我怕你会因此而看不起我。
我怕你会像我其他很多朋友一样，在妈妈病后，渐渐地与我疏离，走远。
虽然，第一次见面你就骗了我的钱，但我的确是对你有些好感。
你的背后，街道边的白玉兰正开得好，接连几日的阴霾也终于放晴，你从钱包里掏出147块钱，笑笑地递到我的面前，你说：“那次说好的，要双倍奉还！”
我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过手去借过了钞票，其实那一次我本想拒绝你的，我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可是却又找不到让人信服的理由。我怕，自己的内心一不小心就被你看穿。
先前到小公园里喂野猫的妈妈已经原路返回，看见我们之后，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我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我记得以前她犯病之前，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
于是，我赶忙将钱收好，匆匆对你说了句谢谢后，便小跑着向着妈妈走去。我挽着她的胳膊，努力将她的目光从你身上扭转，艰难地向着楼道走去。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妈妈在走进楼道的时候，居然神经兮兮地对我说了句：“那男孩不错哟方糖，有点像你爸爸年轻的时候。”
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小声地成怪她：“别乱说，妈。”
我用眼角的余光发现妈妈在笑，那笑容与往常的阴冷不同，居然暖暖的满是真诚。想来，这也要感谢你顾方舟，岁月最初的你是那样的美好，就连精神不正常的妈妈一见到也忍不住想微笑。
我把妈妈送回房间后站到窗口向楼下看了一眼，我看见你依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我打车窗子对你做了一个手势让你回去。你迎着我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跨上了山地车，向背后挥了挥手后，吹着口哨向着远处驶去。
其实你家住的离我家并不远顾方舟，奇怪的是，在2012年这个暑假之前，我却从来都没见过你，也许，这跟我平常喜欢低头走路有关系。说实话顾方舟，当你因为73块五毛钱，几次三番找到我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似乎对我有意思了。但是我却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一个错觉，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没理由很乐观。
有些深夜，隔壁卧室里的妈妈压低声音哭泣的时候，我是想发条短信给你的顾方舟，你的号码就存在近在咫尺的手机里，可是，我把它拿起又放下，甚至编好了短信都不敢发出去。
我觉得，你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颗散发着微微暖色光芒的星辰，挂在遥远的天际，坐在地平线上仰望的我，注定无法与你有真正的交际。我宁愿把你藏在心中最深暗最宁静的地方，偶尔想起来微微一笑，便已知足。
可是顾方舟，原本不想打扰你生活的我，2012年的7月23日还是忍不住给你打了一个电话。我之所以给你打那个电话时因为，当我晚上起**厕所的时候，发现妈妈不见了。
请原谅啊顾方舟，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本以为现实的苦难已经让我变得成熟而坚强，可是直到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自己这般脆弱，这般不堪一击。
那一天你仅仅只用了十六分钟，就在楼下叫起了我的名字。
你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样子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我相信住在不远处另外一个高档小区的你，一定听说过附近疯女人的事情，聪明如你，那一次我挽着妈妈从你身边走开时也一定察觉到了异样。所以那一天你并没有多问，而是简单安慰了我一句“放心，阿姨一定不会出事”之后，就让我坐上了单车，开始在四处骑行着寻找。
你的车子骑得很快，道路有些颠簸，我只有死命地抓紧后座周围的铁架才能勉强坐稳。我本想伸出手去轻轻地搂住你的腰的，可是，右手向前伸出一段就识趣地缩了回来。好在你说的没错，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在商场附近的天桥上照到了正席地而坐在台阶上的妈妈。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在等一个人。
我喃喃地叫了一声妈，听到我的声音，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将食指在嘴边竖起，对我“嘘”了一声后，压低声音对我说：“方糖，你听，爸爸来背我们回家了。”
在她身后，搭起的脚手架上有几盏昏黄的工作灯，惨淡的灯光映亮了周围即将拆去的老天桥。我模糊地记得，小时候旁边还没有建起现代化的大型商场时，爸爸经常带我和妈妈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彼时骑在爸爸脖子上的我，会傻傻的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那时，尚且年轻的妈妈偶尔也会跟我“争风吃醋”，平伸双臂让爸爸背。通常，爸爸实在没有办法时，就会把妈妈背起，而我则像一只橡皮糖似的牢牢地粘在妈妈的背上。当然，这样奇怪的姿势通常都走不远，顶多是走下了天桥，到了人多的地界，佯装“气喘吁吁”的爸爸就会把我们两个人放下。
那个时候，妈妈脸上写着的是简简单单的满足。
我试探着向前一步，在妈妈身边坐下后，她就看见了一直默默地站在我身后的你。可是，让人尴尬的是精神失常的妈妈把你看成了爸爸。在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的名字之后，居然向你伸出了双手。
请原谅啊顾方舟，那时候我是为难的。我特别了解妈妈的这个病，当有了发病的征兆后，一定要顺着她的意思，要不然病情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没敢提醒她是她认错了人，我不想她在你面前发疯大叫又哭又喊。
知道么顾方舟，那一天，当你躬下身来将骨瘦如柴的妈妈背起时，我哭了。
我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忍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砸向地面。
我推车紧紧地跟在你的身后，我想要像小时候跟在爸爸身后时那样，伸出手去轻轻地扯住你的衣襟。
我把自己藏在你高大的身影里，抬起头来看向藏蓝色的夜空，我看见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的妈妈讲脑袋埋在了你的肩头，说着含混不清的梦话沉沉睡去。我听见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背对着我轻声说道：“方糖儿，我们在一起吧，我想用自己的努力让你的苦难少一点！”
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重重地点头，我希望我的动作你能看得见，又希望你看不见。
三、你的魅力很多栖
我们就像两条河流吧顾方舟，原本奔流在不同的荒漠、草原，一千座山一万条深渊，我们不曾遇见，突然峰回路转，我们就那样平静的相遇、交汇，然后，平静地成为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我从未想到，美好的爱情会这般波澜不惊，就好像命中注定某一年的某一天，我们突然遇见，然后永不离弃。
2011年的暑假，你成为了我的男朋友顾方舟。
我们一起陪我妈去医院复检，一起坐在我家楼下的树荫里舔五毛钱一只的老冰棍，那种冰棍有小时候的味道，我很喜欢。除此之外，我们还一起鄙视过那群另类的非主流，你用一句很恰当的话形容了其中一个打着熊猫黑眼影的爆炸头女生，你将嘴巴贴在我的耳边，小声的对我说：“方糖儿，你看那女孩像不像猛张飞！”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口，试探着向女生回望时，正看见她恶狠狠的目光，她甚至还抠了抠打了鼻环的鼻孔，对我竖起了中指。
我挽紧你的胳膊加快了脚步，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你时的情形，我觉得咱们两个人似乎不是她们的对手。
我对那个女孩印象深刻，但是却没想到你们两个人居然这么有渊源。
直到后来，我才得知，上次你被那群男非主流追打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多嘴，而是因为你太有魅力，非主流老大喜欢的女孩正是那天我们遇到的猛张飞，而据说，女孩喜欢的那个人却是你。直到十月的某一天，放学后送我回家的你，被女孩堵在小区附近的某个路口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你的魅力居然可以那么多栖，我本以为那样的女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品种的。
可是，眼前那个已经卸掉浓妆，拉直了头发，睫毛长长眼睛大大的女生，的确哽咽着口口声声对你说，她深深地喜欢着你。
在用一种充满了敌意的眼神剜了我一眼之后，她猛抽了一下鼻子，上前一步，站在你面前，轻声地对你说：“顾方舟，以前是我不懂事，喜欢奇装异服，我终于明白你微信签名中那句‘不要拿你的无知当个性’什么意思了，我知道你喜欢干净简单的女生……”说到此，她又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平伸双臂，转了一圈后继续道：“所以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牵着我的你微微后退一步，脑袋皱成了一团，我看见你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向都行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我居然主动迎上前去，紧盯住女孩的双眼后，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可是顾方舟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胸口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我清晰地感觉到你拉着我的那只手微微握紧了一下，似乎在用那个动作赞许我的所作所为。
女孩似乎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单位，而是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了你，在看到你点头默认以后，眼圈突然就红了起来，在眼泪即将落地前一秒，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走去。
我家因为有了你的出现而变得生机盎然的客厅里，你一边吃着妈妈做的藕合，一边用筷子点了点我的手背，然后一脸委屈地对我说：“不要生气啦方糖儿，别人喜欢你男朋友，说明你的眼光好，你应该高兴才对吧？”
故意佯装生气的我，忍不住破涕为笑。
所以你看，顾方舟，在你面前的方糖儿总是会像个孩子般，无论怎么掩饰怎么努力，也藏不住半点心事。你是我此生，第一个完全放下了防备的那个人。不远处沙发里看着动画片的妈妈，嗑着瓜子哼着歌，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虽然很多时候，她会老公、“女婿”傻傻分不清楚，但脸上的笑容却分明如此真心。
我从桌子下面伸过脚去踢你的腿，我压低了声音对你说：“顾方舟，从今以后不准再跟其他女孩眉来眼去！”
四、我所能给的回报
你真的很听话顾方舟，自那往后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你都谨遵我的懿旨，对那个名叫程亚楠的女孩视而不见，在路上遇到了她都会猛蹬单车绕着走，很多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你呗程亚楠追的落荒而逃时，都忍不住会微笑。
跟你在一起的几个月时间里，妈妈的心情很好，很少犯病，就算偶尔有发作的征兆，只要我及时给你打个电话，看到匆匆赶来的你之后，妈妈就会慢慢平复。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顾方舟，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而我却什么也为你做不了，除了更用心地去喜欢你之外，我不知道一无所有的自己还能为你做什么。
我坐在你的单车上搂了你的腰，我在你不经意的事情翘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了你的额头，我所能回报给你的除了说好了的一生一世之外，目前只有那么少。
我本以为像程亚楠那样的女孩大都没什么耐性，多遭你几次冷眼之后，就会转移目标来着。可是，我错了，随后发生的事情不但证明了她的专注，还证明了她很懂战术，在多次向你示好你都无动于衷之后，她居然把目标转向了我。影视剧里说，那种奇特的战术叫做围点打援。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她伙同其他六个女人在我去市场买水果的时候堵住了我。
我已经差不多忘记那一天她们一行七人，是怎样将我推搪到地上拳打脚踢的了，我只记得红绿相间的水果滚了一地，染花了我的奶白色羽绒服，涂满了我的脸。我坐在地上，双臂紧紧地抱住脑袋，任凭程亚楠的拳脚在身上肆虐。我听见其他女人大声地对着路人吼，看什么看，打一个贱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明白的是，她们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光明正大，而我喜欢你，就叫犯贱呢。
当然，那种情况下我没勇气也没机会跟他们探讨这个话题。
我咬紧了牙关，心里只是想着事情很快就会过去，我身上的伤也很快就会痊愈，此后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简简单单的在一起，走过还有很长的一生一世。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那一天原本吃了小半片安定在家里睡午觉的妈妈会突然出现，与大呼小叫的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把从路边猪肉铺里抢来的菜刀。
后来，妈妈的神志恢复清醒以后，曾告诉我说，那天她梦见我被人欺负，满身是血，突然就惊醒了，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下了楼。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亲人之间的心灵感应，我只知道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都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程亚楠得到的惩罚，是背上多了一条长达十四厘米的伤口，而我的惩罚是永远永远地失去了你。
我之所以得到惩罚，是因为撒了一个谎。
程亚楠背上的伤口是妈妈砍的，彼时，我们八个人乱成了一团，她趁乱举起菜刀，重重地在程亚楠身上砍了下去，好在当时场面太混乱，没人注意到那一刀到底是谁砍的，而妈妈清醒以后也已记不起当时的具体情形。而本打算去我家蹭饭的你闻讯骑着单车赶到时，那把鲜花淋淋的菜刀恰巧被我从妈妈手中夺过来，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看见你微微一愣，我知道你误会了我，要不然事后，你就不会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彼时，你一脸的阴冷，用一种毫无语调的声音对我说：“方糖儿，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下的你也许自己不清楚，你的性格已经悄悄的发生了改变，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看下医生，那样，应该对你有好处。”
你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方糖儿，我想，我们不是很合适。”
是啊顾方舟，那么善良的你，怎么能跟一个性格暴烈，光天化日下挥刀砍人的女孩在一起呢，与你在一起的女孩，应该有着甜美的笑容，良善的内心，而断然不是我。
我坐在你单车的后座上不说一句话，我想要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像以前一样搂一搂你的腰，可是却怕弄脏了你的衣服，最终悄悄地缩回。
我看见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到了快速后退的马路上，我听见你最终还是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声，我们分手吧方糖儿。
我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嗓子里艰难地发出一句：“恩！”
五、未有千山伴你行
顾方舟，我不知道那天你背着血流如注的程亚楠跑向医院的时候她还有没有对你说其他话。
我只记得我紧紧地跟在你们的身后时，她喃喃地对你说了句——顾方舟，我真的喜欢你。
我曾经在脑海里一千遍一万遍地想象过当时的情形，我想，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一定会为一个哪怕已经奄奄一息也要把对你的爱说出口的女生所感动吧。
你一定认为表面上飞扬跋扈的程亚楠其实是一个内心很善良，很纯洁的女孩吧顾方舟，可是，我若告诉你，一个小时后，当她从病**缓缓的睁开好看的双眼时，我们之间是有一个交易的，你会相信么？
当然，这件事情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彼时，你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不顾护士的阻拦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我看见程亚楠的长睫毛慢慢开合，我快速冲上前去，她是趴在病**的，所以我只能蹲在地上，艰难地仰视她的脸。
那一次，我祈求她不要把当时的情形说出去，对外人就说那一刀是我砍的。
我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在此之前小区物业曾经多次找到我，建议我把妈妈送进精神病医院，他们担心妈妈犯病时会伤害到其他业主，据说，这也是小区里大多数人担心的。而每一次，我都以妈妈不会伤害别人为借口断然拒绝他们。为了打发他们，我甚至还被迫跟他们签署了一个协议。协议上的内容大体是，一旦妈妈犯病伤害了别人，他们就有权把她强制性地送进精神病医院，而治疗费由小区里的全体业主自愿承担。
所以，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其实伤害到程亚楠的，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妈妈。
于是，在她提出让我离开你时，作为替妈妈保守秘密的条件，我只能答应。
后来，你骑车载我回家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向你开口说出“分手”俩字，好在你是如此的善解人意，主动提出了分手。
我在心里对你不听地说着谢谢，好在我的虚伪，我的悲伤，一直目视前方的你，全都看不见。
2011年的最后一个月里，程亚楠成为你的女朋友了顾方舟。在此之前，因为见不到你，妈妈曾经多次发病，他习惯性地做很多很多你爱吃的猪肉馅藕合摆在餐厅的桌子上，而我则习惯性地每当一听到楼下有车铃声响起，就快速地冲到窗口，看看窗下跨在单车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其实，我有再见过你顾方舟。
你依然骑着那辆米黄色的山地车，而车座上坐着的那个一脸幸福的女孩却早已不是我。
我躲在窗后，看你们骑着单车从楼下经过，我难过的是，你们经过我家楼下那个人流最多的路口时，从来不按铃。
我知道，善良如你，一定是不愿我听见铃声，想起从前，想起那个曾经短暂地属于你的我。
深夜里，我被犯病的妈妈轰出家门到楼下的网吧上网时，曾经多次遇见当初袭击你的那群小混混，而他们当中再也没有程亚楠的身影。
我欣喜的是，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女孩，愿意为你而改变。
我向旁边玩游戏的男生借了一支香烟，我缩在网吧的角落里，学着那天你在医院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吞吐。我被呛得泪流满面，我安慰自己说，那一天你之所以抽烟抽的那么凶，是因为“分手”这个词语从你口中说出来，也一样很艰难。
我在凌晨两点走出网吧，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
我坐在当初你把妈妈背起的那个早已没有了旧天桥的路口，闭上眼睛，学着小时候对爸爸撒娇的样子，将双臂向前平举，等待着某个人将我背起。
然后，千山万水一起走过。
一起流泪、一起遗憾、一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