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只能像一个被全世界嘲笑的小丑一般,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孤单地坐在这个悲伤舞台的最中央。

2009年5月7日这一天,我吞下了班里其他女生传过来的纸条。

于是我便被全班女生给打了。

我坐在凳子上,佝偻着身体,用双手紧紧地护住脑袋,粉色的蝴蝶结掉在地上,书本在我的身体上疯狂肆虐,纸片飞扬。一个女生跳起脚来,狠狠地踹在我的背上,于是我的嘴唇便重重地撞在课桌的边缘上了,我的身体也扑通一下趴到了地上。

我抹了一下嘴角流出来的鲜血,扶着课桌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凳子上,结果砰的一声过后,她们将我面前的单人桌也踢翻了。

于是,我只能像一个被全世界嘲笑的小丑一般,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孤单地坐在这个悲伤舞台的最中央。

我微微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你,那时的你正拉着麦朵的手站在离我足有三米远的墙边,你用身体将她护在一边,仿佛是害怕那些书本不小心飞到了她的身上。

散落的头发凌乱地从额前盖下来,那时候,你肯定没有发现我偷偷地看了你一眼吧。

一个小时后,我的脸上贴了OK绷,一个人坐在教学楼下的草坪上,头顶的樱花正开得好,如同一整片一整片粉色的淡云。

我仰起头来打算看天的时候,就再次看见你了。

那时候,你的手上拿着一包冰块,在被身后的麦朵推了一把之后,才极不情愿地走上前来,将冰块递到了我的面前。

猛烈的阳光下,空气在冰块绿色的包装袋周围凝结成了水滴,一滴滴掉落在我的鞋子上,像极了某个人的眼泪。

你说:“晴安,你没关系吧。”

我强忍着肌肉的疼痛,努力地对你挤出一个微笑。可是我的鼻子那么酸,眼睛那么热,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音。

于是,我只能将那袋用来消肿的冰块一下子从你手中抢过来,然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跑去。

亲爱的曹云格,如果我真的那么爱你,如果你真的值得我这般深爱,那么刚才我被全班女生欺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我躲在校园里面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花丛后面低声啜泣,那只平日里被我喂惯了的野猫悄悄地走到了我的身边,用自己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我那布满血道的小腿。

我把她紧紧地抱进怀中,我看见自己的眼泪掉进了它黑色的毛发之中,忽而不见。

亲爱的曹云格,你肯定知道班上的那群女生为什么打我,因为我吞掉了她们传给其他女生的纸条。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条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因为它终将烂在我的肚子里,化为血肉,长成每一根舍不得将你忘记的毛发。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张纸条上其实写的是——下课后打麦朵,全班女生一起上,哪个不上,就是与其他女生为敌!

说实话啊曹云格,你的女朋友麦朵也太嚣张了,那时候她才转到我们班来几天啊,居然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钓上了你。你不知道当时你是咱们班的大众情人么,你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可是你的麦朵怎么那么不低调啊,她在跟其他同学聊天谈到你的时候,总喜欢在你的名字前加一个定语,把你说成了“我们家曹云格”。

于是,全班女生自然就看她不爽了。

所以,才会写纸条一起围攻她。她们当时肯定没有想到我够胆把那张纸条吞掉吧,所以下课后才会恼羞成怒地将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在了我身上。

悲哀的是,她们打我,并不是因为我像麦朵一样得到了你的心。

我只是事后从你手中得到了一包冰块,我把它牢牢地抱在胸前,冰冷了属于我的全世界。

二、于是,我便在那张漫画的右下角用深蓝色的彩笔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我对着画中那个因为牵着麦朵的手而笑得很灿烂的你默默地心说,这是我。

因为那张纸条的缘故,我成为了高二四班的全民公敌,我的桌位也被他们搬到了教室地最后一排。五月里,有的樱花在开,有的樱花在败,有黑猫浅叫着在身边半尺宽的窗台上走来走去。而你和麦朵的爱情,却如同花树才刚刚萌发蓓蕾一样的甜蜜。

我坐在与你们隔了三排的位置上,看见你偷偷地跟她传纸条,听见你在老师提问她的时候,压低声音给她做提示。

他们说每个女生在面对自己的情敌时都应该是满心满肺的愤恨才对,而我却不一样,我看见你们那么甜蜜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微笑。

我甚至还在自习课的时候用彩笔为你们画了一张漫画,画中长相乖巧可人的麦朵头发是妩媚的小波浪,她穿着白纱裙,轻轻地拉着你的手,站在学校里那一大片古老的樱花树下,粉色的樱朵自你的眉目之间飘落,暧昧了初夏。

我画完那张画之后,就把它牢牢地压在了课本里面,那张画里的樱花太灿烂,太繁复,小小的一张A4纸上,已经找不到我的位置。

于是,我便在那张漫画的右下角用深蓝色的彩笔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我对着画中那个因为牵着麦朵的手而笑得很灿烂的你默默地心说,这是我。

我把画压在课本里的时候,坐在我左边那个名叫宋亦歌的男生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对他抱以善意的微笑。我虽然不爱他,但是我却记得自己被全班的女生围攻那一天,他将我所有散落在地的课本码整齐后放回到我课桌上的情形,最后,他将那枚被别人踩扁了的粉色蝴蝶结轻轻地放到我的手心里的时候,还对我说“你别哭”;我也将永远记得自己的桌位被人强行搬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时,他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桌位也搬到了我身边的情形。曹云格,你一定还记得我被打那天,他从教室外面回来,看到狼狈不堪的我之后,对着全班同学喊出的那句话吧,他说:“你们还算不算是男人,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学被别人这么欺负么?”

是的曹云格,我想,你一定还记得这一幕情形,因为那一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你的脸红了。

下课铃响起,留着一只小平头的宋亦歌再次走到了我的身边,他跟我讲着那些自认为很有趣的事情,妄图将我从上次那件事情的阴影当中拉出来,可是我跟他谈天的时候,总是会心不在焉地将目光偷偷地,仿似漫不经心地转向你。

最后,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用一种自言自语般地语气对我说:“既然喜欢他,就大胆地说出来吧,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应该是件卑微的事情。”

然后,他居然猛地扳过了我的肩膀,盯紧我的眼睛,大声地对我说:“晴安,我喜欢你,宋亦歌喜欢段晴安!”

他的声音那么大,我一下子就慌了。

那些曾经打过我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唏嘘,而我害怕的却不是被她们嘲笑,我只是在第一时间内偷偷地看了你一眼。好在,你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还在自顾自地坐在麦朵身边的位置上说着什么。

我的神情有些低落,虽然我早已想到你就应该是这种反应。

我轻轻地转过头来,看向一脸苦笑的宋亦歌,我说:“宋亦歌,你别闹!”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教师的班主任已经拿起讲台上的那一盒粉笔,直直地丢向了他的脑袋。

粉笔盒在他脑袋上爆裂,白色的粉尘兜头而下时,你知道宋亦歌做了什么么,他所做的不是去躲避,而是连忙将双手从我肩膀上抽开,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双眼!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放声大哭,我在心中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如果曹云格换成了宋亦歌该多好!

三、你为什么非要唱陶子的那首《太委屈》啊,你不觉得一个大男生唱那种小女人的歌会很娘么,而且,你有什么权利太委屈。

班上组织那次郊游是在暑假开学以后的十月。

当时你们在海边的沙滩上搭了好多帐篷,而我的帐篷却离你们好远,我知道,班上的很多女生,直到现在都还很讨厌我。

她们能重新接受麦朵的高傲,却无法接受我的背叛。

夜色降临,你们围在一堆篝火旁边烧烤,而我却只能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层层涟漪发呆。

宋亦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他将一张户外休闲垫直接铺到了我帐篷边的沙滩上,大咧咧地笑着对我说,今晚月色很好,他要这样露天睡。

然后,他猛地坐在了我身边的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问我说:“既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为什么还要来?”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他是明知顾问。

他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知道你也会来,他也知道,我对你的爱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只想躲在远处,静静地旁观你的人生。

我在沙滩上一遍遍地写着一个数字。

89,89,89.

宋亦歌笑了一下,他说:“晴安,我上次见你写数字是在写94,当时是用铅笔写在物理课本上的,写完又擦了去。”

说到此,他突然顿了一下,扳着手指算了半天后又重新说道:“那好象是在五天前了吧,现在看来,这个数字倒好象是倒记时啊,这个数字是不是在说,你89天之后就会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啊。”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曹云格,我不知道89天之后自己到底会不会爱上他,我只知道89天之后,我就会不再爱你了。

我给了自己六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我曾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发誓说,如果半年的时间内,你依然还是这般冷漠,我便不再喜欢你了。

后来宋亦歌便不再说话,不远处的篝火旁,你正在唱歌。歌是班上的女生逼你唱的,虽然她们并不怎么喜欢麦朵,但是对你却依然充满好感。

你的歌唱得很好听,但我却听得心乱如麻,你为什么非要唱陶子的那首《太委屈》啊,你不觉得一个大男生唱那种小女人的歌会很娘么,而且,你有什么权利太委屈。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知道该委屈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你的脑袋看样子没有被门挤过啊,你没看见在你每每唱到**的时候,那些女生就会回过头来看向我的方向,集体大声地附和“太委屈”么。

而且,在你唱完之后,那些女生也全都接二连三地唱起了同一首歌,虽然后来你也看出了她们的意图,曾上前制止,但是她们哪里肯听你的,反而越唱越起劲。于是,你便拉起麦朵的手走掉了。

宋亦歌将烟头按进沙滩里面,轻轻地骂了一句操。

他说:“真难听。”

我说:“宋亦歌,你把我埋进沙滩里面吧。”

于是宋亦歌就真的呼哧呼哧地用双手在沙滩上刨了一个巨大的沙坑将我埋到了里面,可是沙子是有间隙的,她们的歌声依然能够透过它们传到我的耳朵里面来。

后来,宋亦歌便不顾一切地拉着我的手冲到了海里,然后扑通一声沉到了水底,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见大量的气泡呼噜呼噜地升上了水面,我感觉到宋亦歌拉着我的手在那一刻变得很紧很紧。

曹云格,你肯定不会想到第二天当我从帐篷里面钻出来之后,看见宋亦歌那张被蚊子咬成了猪头一样的脸的时候,心中到底有多难过。我知道他是因为担心我晚上害怕,才固执地睡到了我帐篷旁边的,虽然一整个晚上他都将身体埋在沙子里,但是暴露在外面的面部还是没能幸免。海边的那种蚊子很厉害,身上长满了斑马一样的花纹,就像是穿着一件海魂衫,只要咬一口,就会起很大很大的一个包。

我看见宋亦歌的时候,他那双本来就不怎么大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线。

那一刻,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在此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只会因你而那么伤心呢。

而宋亦歌还是简简单单的那句,你别哭!

四、他的双眼始终紧紧地盯着前方,他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我就是她最为钟爱的一件玩具,钟爱到一辈子都不愿意丢弃。

曹云格,也许说出来你根本就不会相信,但是宋亦歌打你那次真的不是我指使的。

要说你也真是的,那一天你和麦朵为什么要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啊,你们在一起已经那么久了,用得着这么只争朝夕么。你们睡在一个帐篷里就睡在一个帐篷里吧,但是为什么还要紧紧地抱在一起啊。你不知道你们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风口么,而且你们的帐篷扎得也是花拳秀腿,一点儿都不牢靠,所以第二天早上,海风一来,就把帐篷吹翻了。

当时好多人都已经起床了,而你和麦朵却还在浑然不觉地躺在日光之下大睡,也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你们做了什么,居然会那么累。

不过,当海风将你们身上的小被单吹起一角露出你身上的那件秀着蜡笔小新的小裤衩的时候我就知道前一天晚上你干了什么了。

你一定是和麦朵一起去游泳了,所以才会那么累吧?

所以才会在已经被众人围了一圈之后,还在毫不知情地大睡。

身边的其他同学都在捂着嘴偷笑,还有几个同学甚至拿出了相机,打算将那一刻你光辉的形象记录下来。

那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居然一下子冲上前去,拉起了你身边的被单,盖上了蜡笔小新。

然后,轻轻地推了一下你。

于是,你便醒了。

你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身后的众人,又看了看躺在怀里熟睡的穿着一件泳衣的麦朵。接着刷地一下坐起来,伸脚咚的一声就将我踹到了沙滩上。

曹云格,我知道那是人在极度羞愧之下的本能反应,我知道,也许你认为是因为爱而不得而怀恨在心的我,故意将你们的帐篷掀翻的,所以你才踹了我。

其实那一天我本来想向你解释的,可是还没等我开口,一直站在我身旁的宋亦歌就一下子冲上前去跟你扭打成一团了。

那一天的你们展开了陆战,还展开了海战,最后却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麦朵在醒来后,已经抱着自己的衣服疯狂地跑向了远处的一块大礁石后面,也许她觉得自己穿泳装的样子不太好看吧,又或者,她的泳装只想穿给你来看。

我站在及膝深的海水里对着你和宋亦歌大声地呼喊,我让你们不要打了。

我的声音那么焦急,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宋亦歌果然就很听话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而你,却趁机在他那张本来就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挥了几拳。

宋亦歌一下子把你推开,踉踉跄跄地走回到我的身边,一把拉起我的手就向着岸边走去。

他的鼻孔里流出的鲜血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啪嗒,啪嗒,每一下都像是在轻轻地扣击着我的心门。

我听见他大声地对着在场地所有人说:“我知道今天这件事情以后,你们又要胡乱猜测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没必要绞尽脑汁地去猜想,我就是喜欢段晴安,就是不愿意看见别人欺负她……”

我记得那么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因为怕你误会我跟他之间真的有什么而轻轻地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而他,却握得更紧了。

我听见他接下来的话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说:“别害怕晴安,我只是告诉了大家我喜欢你,而我喜欢你,并不一定代表你必须喜欢我!”

那一天,宋亦歌拉着我的手钻进沿海大道上的公交车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那时的你已经从海水里走了出来,在礁石后面找到了已经换好衣服的麦朵,然后跟宋亦歌拉着我一样,拉着她的手,离开了那块是非之地。

我转过头来看向一脸严肃的宋亦歌,他的短发已经长了不少,现在几乎能像你的一样盖住那高高的鼻梁了。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衬衣,衬衣的领口上粘满了从海水里带上来的绿色海菜。

他的双眼始终紧紧地盯着前方,他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我就是她最为钟爱的一件玩具,钟爱到一辈子都不愿意丢弃。

五、亲爱的曹云格,谢谢你在我还深深爱着你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不能再爱你的理由。

曹云格,我在家中那布满雾气的窗玻璃上,用手指写下那个大大的“1”字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再等你了。

其实我本想等你180天的,而我却只等了179天。

我不知道,剩下的那一天,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毅力。

我写下那个阿拉伯数字的时候,再次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因为有人将海滩上发生的事情捅到了班主任那里,班主任专门把麦朵叫到办公室里谈了话,她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就开始刻意和你保持距离了。你心有不甘,却把所有的错全都记到了我的头上。

我想,我将永远记得那个下雪天,从操场上做过广播体操后,搓着手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的我,被你拉到一边责问的情形。

你穿着一件黑色的短风衣,双耳冻得微微发红,背靠在墙壁上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说:“段晴安,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也没必要这样吧,两个月前我们出去郊游的事情,肯定是你告诉班主任的对不对?”

你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麦朵曾经告诉我说高二那一年你被全班的女生围殴,就是因为你曾在背后说某一个女生的坏话。后来,她看你可怜,还专门买了一包冰让我送给你。而现在,你居然开始搬弄我们的是非了。”

说到此,你顿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我说:“实话告诉你吧段晴安,就算我以后真的和麦朵分手了,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讨厌的女生的。”

曹云格,那一天的你一定觉得我这个人很古怪吧,你肯定从来没见过一个对着你哈哈大笑,却能笑得泪流满面的人。

那一天,我望着你愤愤离去的背影,在雪中笑了很久,很多人都对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后来,是宋亦歌跑到了我的身边,不顾一切地将我那已经冻僵的双手塞进了自己的羽绒服里。

他问我怎么了,而我却没敢告诉他是你把我弄哭的,那样的话,你肯定更加认为我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了吧。我只是告诉他说,我再也找不到自己施舍过的那只黑猫了,它不知道去了哪里!

曹云格,如果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便不说。

我没法告诉你那一天自己被打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想保护你心爱的女朋友,因为我早就已经把证据吞进了肚子里。

亲爱的曹云格,谢谢你在我还深深爱着你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不能再爱你的理由。

六、我每天只看短短的一小段,我舍不得那么快就翻到了结局……

高考以后的同学聚会,是我生命里有你在的最后一个夏天。

那时候,我已经成为了宋亦歌的女朋友。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我是在等你的第180天的时候答应他的请求的。当时他还笑着对我说:“果然啊晴安,那个数字是你考验我的倒记时。”

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宋亦歌还拿出了一个自制的倒记时牌,那个牌子有好多页,每一个日期上都写着当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他对我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笑容之中明显有一点儿不自然,他在我面前洋装的那么淡定,那么坦然,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的那个倒记时,一开始,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他。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点破,没必要去追究前缘。

因为,最后的最后,我们始终没能在一起。

那一天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酒,那些曾经跟我有恩怨的女生,也都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向我认了错。

其中一个像男孩子一样爽朗的女生,还拍了拍麦朵的肩膀,大笑着对她说出了那个纸条上的内容。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坐在麦朵身边的你,手中的酒杯微微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红酒**起了涟漪。

你和麦朵的位置是班主任专门安排的,他说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情当时他也只能那么做,上了大学进入社会之后能怎么样,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他说:“云格啊,其实你们也不能怪老师,当时我不当法海谁当法海啊?”

你尴尬地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我的方向的时候,脸上布满了抱歉的神情。

我微微一下,对着你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曹云格,请原谅那一天你出门来送我的时候,我把你的衣服弄花了。

当时一直滴酒未占的宋亦歌正打算将喝得乱说胡话的我送回家,出租车都已经打好了,而你却从酒店里面一下子冲了出来。

后来的宋亦歌曾经对我说,那种场合下他之所以不喝酒,是因为他必须保持一种清醒的状态来照顾那个处处都不让人省心的我。

你在我们背后叫了我的名字,你说:“晴安!”

我微微地愣了一下,放开了宋亦歌的手,踉踉跄跄地向你走去。

当“对不起”那三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你的怀里大哭了起来,而且我还吐花了你的衣服。知道么曹云格,其实那一天我本以为你对我说的会是另外三个字的,虽然我明明知道就算那三个字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说。

可是,你却没有。

我趴在你的肩膀上哭了很久,我把那张漫画送给了你做留念,就在两天前,我已经用小刀将右下角的那个小小的蓝色的点,一丝丝地剔除干净。我听见你对我说:“对不起啊段晴安,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我知道这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就是被人误解!”

我笑了一下,努力翘脚尖,将嘴巴贴在你的耳朵上,话到嘴巴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接着,我快速地跑向了宋亦歌,钻进了他为我打开的车门里面。

知道么曹云格,其实你错了,这世界上最难过,最悲伤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被人误解,而是当我躲在另外一个人的怀抱里,当我必须拉着他的手对你微笑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在爱着你。

曹云格,后来我便再也没有了你的消息,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也没有刻意去逃避,我们将像是海洋里两条偶尔碰面的飞鱼一般,注定小时在彼此背后那漫无边际的海洋里。

后来的宋亦歌曾经送给我一个89页的倒记时本,每一页上的故事里,都有你。

我每天只看短短的一小段,我舍不得那么快就翻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