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帅哥嘛,人人得而蹭之

2011年12月13日,我好不容易团购的火锅优惠券还有一天就要过期了,可是,电话打过去,服务员依然春风和畅地告诉我:“不好意思哦小姐,今天还是没有位置,你应该早些时间打电话预定的。”

去你妹的早预定,我打电话不下十次,从炎炎盛夏等待了白雪皑皑,一顿火锅吃成了马拉松,居然还让我早预定。

“我不管,今天无论如何得给我安排位置,我晚上7点到,您看着办吧?”

说完这句,我就挂掉了电话,我抽出钱包里那张优惠劵,我看见它几乎都像我爸爸玩的古董似的有包浆了。

其实,我并不是多想吃他们家的火锅了,我只是想回忆回忆那种味道,我记得那年春天的某个下午,周成益这个王八蛋就是在嚼着一口羊肉金针菇的时候跟我分手的。

他给的理由很堂皇,他说:“吴萘啊,你就像这没煮熟的金针菇,塞牙!”

然后,他就起身溜了,最后还是我付的款。

是的,您没有读错,我的名字真的叫“无奈”,据说小时候我特别爱哭,并且喜欢被人抱着爬楼梯的感觉,每天深夜,我爸爸都得抱着我从一楼爬到六楼,再从六楼走到一楼,如此往复,我才勉强睡去,搞得我爸爸很无奈,于是便给我起了这个一个名字。

而我觉得镜子里那个穿着奶白色羊毛小风衣,搭配一条烟灰色亚麻围巾的自己,还算过得去。

火锅店里的服务员没撒谎,店里的确人满为患。

可是,她难道没看见窗边那个巨大的桌子上只有一对情侣两个人么,而且还吃那么大一盆鸳鸯锅。

我记得,半年前,我和周成益就是在那张桌子上吃饭散伙的。

于是,我将优惠券举到服务员面前:“看看,看看,明天就到期了,今天必须给我安排,而且我就要那张桌子。”

“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姐,那张桌子有人了,要不,我请示一下经理,让他给您延期半年,半年内,我们随时欢迎!”

我算是看明白,所谓的团购优惠券本来就是骗人的,难道“吃顿火锅”还要成为我夙愿么。

于是,我冷冷一笑。

“你不答应是吧,那我自己去。”

说话间,我已经向着窗口的那张桌子径直走去,头也不抬地坐到了女孩身边,指着优惠券上的图片对紧紧跟在我身后一脸为难的服务员说:“就照图片上的,来份枸杞莲子老鸭锅。”

我看见对面吃着金针菇的男孩皱了一下眉头,他对面的女孩不自觉地挪了挪椅子离我远了些。

“算了,算了,就让她坐这里吧,我们俩也用不了这么大桌子。”

可能男孩最终被我们两人烦到,将筷子放到桌子上,主动对服务员让步道。

几分钟后,一脸死相的服务员终于端着一只小小的酒精锅走到了我的面前,羊肉、鸡腿菇、青菜、方便面逐一摆好,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期待能够噎死我。我对着对面的男孩礼貌性的一笑,我发现他长的其实挺不赖,就是嘴唇跟周成益一样性感一样薄,书上说这样的男孩全都挺薄情。

据说很有营养的莲子锅果然索然无味,在发狠吃掉一整盘羊肉后,我终于忍不住夹起一根茼蒿,放进了对面男孩面前的麻辣鸳鸯锅底里。我看见男孩下意识的抽身,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我把涮熟的茼蒿塞进嘴巴里,猛喝一口冰镇雪碧,眯着眼睛对他说:“嘿,味道果然很正点!”

我用眼角的余光发现身旁的女孩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而对面的男孩嘴角却泛起了微微的坏笑。

“一起吃喽!”

他说。

“那好,你埋单!”

我一边说着,一边挪动凳子,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爱吃的青菜全都丢进了他面前的那半只鸳鸯锅里。

我坐在他对面大块朵颐,不管不顾身边的女孩到底多想煮了我,帅哥嘛,人人得而蹭之。

我看见一直站在不远处监视我的服务员眼都绿了,我吃火腿的时候还没忘记低头对她竖了竖中指。

半个小时后,我擦了擦嘴,笑着起身告别,我走到那服务员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那男孩付钱哦,味道挺不错。”

二、我要告诉他,我还挺塞牙,不知道他该作何感想。

华灯闪烁的街道上,我打算在男孩的女朋友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赶紧开溜,我都对着马路对面的出租招手了。

可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男孩却追了上来。

他在我上车之前,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示意司机将车开走,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摇摇头耸耸肩,我说:“我没钱!”

而对面的男孩却笑了,他转身指了指火锅店里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这边的女孩说:“放心啦,她付账。”

我的嘴角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虽然骨子里追求男女平等,但对约会时让女孩子买单的家伙还是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丝反感,也许这跟周成益留下的阴影有关系。

男孩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再次微微一笑:“分手是她提出的,当然她付账喽。”

原来,原来这个脸上挂着笑的男孩也是被踹了,彼时彼刻,我不得不把那张桌子定义为分手桌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来了兴致,站远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他的穿着品味给我有几分相似,喜欢纯色宽松的衣服,不像周成益特别期待我能穿豹纹。其实,我觉得网袜啊,豹纹啊,短裙啊,不是不好看,而是特别俗,特别不能凸显我气质。

男孩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半秒钟后,他伸出好看细长的手指在我面前:“我叫陈月初!”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名叫陈月初的男孩,许久,扬起下巴反问他:“关我屁事?”

我平生最讨厌就是别人自报家门,我若不搭理他显得没礼貌,我若礼尚往来告诉他我自己的名字,又恐怕他会笑喷。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雾里,他说:“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叫吴萘!”

这是第一个人念我名字时语气里毫无轻薄戏谑,我一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没什么好奇怪的,刚才那服务员告诉我的。”

“呼!”我长舒一口气,这样我就明白了,打电话的时候可恶的服务员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我名字,我确定她早就记住我名字了,但这毫不妨碍她将其当成一乐事。

我耸了耸肩:“怎样?”

他又笑:“能怎样啊,我现在是自由身了,跟美女搭讪不犯法吧?”

瞧他那话说的吧,就算不是自由身跟美女搭讪也不犯法啊,顶多是道德有问题,其实很多时候在帅哥面前道德底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你们真的分手了?”许久,我回头看了一眼定定地看向这边的女孩,故意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男孩轻轻点了点头:“骗你干什么,要不然我敢当着女朋友的面这样做么,说实话,看到你之前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同意分手呢,是你的出现坚定了我的想法。”

他的话说得很有艺术性,明显是在讨好我了,好在我吃惯了周成益油嘴滑舌那一套,冷笑一下,站远了看着他:“想泡我?”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却异常坦白地点了点头:“正是!”

“WHY?”

我来了兴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眼前名叫陈月初的男孩怎么会一见钟情喜欢我。

他说:“你给人的感觉很新鲜啊。”

新鲜,也可以用另外一个词来代替,那就是异类。

我要告诉他,我还挺塞牙,不知道他该作何感想。

三、暖黄色的灯光自他头顶斜射而来,成全了这个男孩最好看的侧影

说实话,一开始,我把陈月初的搭讪当成了一个玩笑。

我背熟了很多电线杆上抄来专治性病、牛皮癣的电话号码,将其中一个输进了他的手机里,那是我专门用来对付他这种看见美女就喜欢搭讪的小色狼的,我说,有空打给我,然后,就跳上了依然执着等在原地的出租车。

后来,我不知道陈月初有没有打过那个电话。

反正再见他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彼时我早已从周成益的阴影里走出,走在校园里,看他和新女友手拉手迎面走来的时候,甚至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问好。我满脸笑意,心中却在恶毒地想,拐过弯去有个小水道的井盖被偷了,该不会掉下去摔残他。

道路两边的樱花簇拥成了的一团,开得那么**,据说这是一个容易滋生爱情的季节,我却仿佛管中窥豹,由周成益这一个,已将全天下的男人看穿。我下定决心,大学里剩余的两年里将再不会跟任何男生有瓜葛。可是,走过一颗扑簌簌落下花瓣的樱花树时,正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个白衣男孩不正是前些日子才被我欺骗了的陈月初。

伴随着树枝的晃动,花瓣再次宛若落雪。

好在,手拿一只风筝跑向了远处草坪的他并没有看见早已躲到了树后的我,而是笑眯眯地蹲在了一个小女孩面前,将树上摘下来的风筝递到了她手中。那一刻,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整个画面看起来是那样的清新而温暖,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小时候爸爸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在公园里飞奔放风筝的情形。

鬼使神差般,我居然轻轻地走向了他。

我看见自己的身影将蹲在地上的他淹没,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回过了头。

看见我,他先是眉头微皱,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笑着对我说:“感谢您介绍的医生,治好了我多年的顽疾!”

我被他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里。

他说:“是咱们学校啦!”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跟他居然还是校友,只不过,他平常都在距离这边很远的外国语学院活动,很难有机会碰到罢了。

“陈月初,走啦,李老师还在等我们呢?”

一个甜美的女生在路边响起,那是一个穿着绿色毛呢短裙,身形挺拔的女孩,果不其然像陈月初这样长相帅气又不缺乏幽默感的男孩从来都是抢手货。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居然微微有些失落。我想知道,要是当初我没有戏弄他,给他留下一个恶作剧的电话号码,此时此刻,那个站在单车旁等他的女孩会不会变成我。

“走了!”

陈月初拍了拍手,起身向着女孩小跑而去,在跑了几步后却有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我面前,夺过了我手中的手机,按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他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敢不敢打?”

望着骑着载着女孩消失在林荫小道尽头的陈月初,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我想,陈月初该不会像我一样睚眦必报吧,可是,他明明已经有了新女友又何必给我留电话。

犹豫了很久,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忍不住拨通了那个号码。

好在,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江湖郎中的声音,而是陈月初那好听的男中音。

“你女朋友很漂亮啊!”

这句谋划了好久的开场白其实满是陷阱,满是天机,只要一听他的回答,便能看出他跟女孩到底什么关系,他们的关系到底坚固到了哪种程度,是不是还有机可乘。

“哪个女孩?”果不其然,第一反应代表了他的内心,看样子那女孩在他心目中并非我想象的那般重要。

“就昨天在草坪那等你的女孩啊,不是你女朋友么?”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陈月初笑了起来:“你猜?”

我向来懒得去管别人的闲事,如果换成别人通常这个时候我已经挂掉电话了,可是那一天却鬼使神差地上了他的道:“应该是吧。”

“瞧你紧张的吧吴萘,她不是我女朋友了,我们只不过拥有同一个导师罢了。”

我那几乎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终于成功落回肚子里,原来仅仅只是一名小师妹,可是,为什么我却从小师妹看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苗头呢。

鼓了很久的勇气,我终于平生第一次约了男生,我尽量把语气控制得漫不经心,我说:“陈月初,上次我吃了你的火锅欠你一顿饭,什么时候请还你吧。”

他说:“那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我确定陈月初对我有意思了,他选择的就餐地点很浪漫,他吃饭时看我的眼神很暧昧,他说:“一见吴萘误终身哦,自从上次见了你,阁下就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看其他的女孩简直都像白开水?”

我顺势发问:“那我像什么?”

“麻辣锅底啊!”他想也不想,于是我便笑了。

暖黄色的灯光自他头顶斜射而来,成全了这个男孩最好看的侧影,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居然微微恍惚。

这就算是他的女朋友了吧。

我在心底这样默默问自己,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有些事情隐约暧昧一些才好,又何必那么直白。

我发誓要在樱花落尽之前,挽着他的手在我们学院楼下走一遍再走一遍,最好能让周成益那混蛋看见。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离去并不代表世界一下子天昏地暗,而是一个崭新的,辉煌的开始。

四、我喜欢他的这种亲昵方式,喜欢初夏缱绻却不刺眼的阳光。

有陈月初那样的男孩伴随左右的确是很有面子的。

他的英语那么好,足以带着我走遍天涯海角不迷路。

我知道他英语好,是因为曾亲眼看到过他跟我们学校的一位英国留学生吵架。那个个子足有190的金发男孩英式发音甚至都没有他纯正。他们两个人站在偶遇的路边到底骂了什么,我没太明白,我只隐约地听到了几次苏安然的名字。苏安然就是那个曾在火锅店里将他踹了的女孩,我还断断续续地听到眼前的两个男孩似乎曾是最好的朋友。

骂战的最后,是金发男子对他说了抱歉。

而他,只是微微一笑,反而上前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肩膀。

那一次,我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下巴扬得老高,我突然觉得我的男朋友是世界上最牛的人,你想啊,就算让那些过了英语变态八级难的家伙跟地地道道的英国佬论战,他们也十有八九撑不了几个回合。

“他也认识苏安然?”

对于我的疑问,陈月初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温暖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顶,就像是一位成人抚摸脑袋里装着一万个为什么的孩子。

我喜欢他的这种亲昵方式,喜欢初夏缱绻却不刺眼的阳光。

我在心底将“苏安然”这个名字默念了三遍,我还默默地对她说了谢谢,感谢她将陈月初这么出色的男孩推进我世界。

我本以为我跟陈月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就会这样平淡无奇地继续下去呢,也许,经年以后的某个傍晚,他会在一个灯光昏暗的路口吻我的额头,再过几年,他会从我父亲手中接过我的手,以丈夫的名义伴我终生。

可是,早已被简单的小幸福冲昏头脑的我却忘记了陈月初这样的男孩是注定不会平凡的。

想来,我与陈月初小师妹的战争是发生在那年夏天的校际英语演讲比赛中。

要怪就怪没心没肺的陈月初了,他干嘛将我和他小师妹赵琪安排在相邻的两个位置啊,他怎么可能没发现赵琪对我早已恨得牙根痒痒。

其实那次的比赛毫无悬念,其他朗读发言稿时还会结巴的选手跟气定神闲口若悬河的陈月初相比简直就是弱爆了。

那一天陈月初演讲的题目很好玩,翻译过来叫做《黄种人其实更懂真爱》。

当然,我翻译得不是太好。

我只记得他在演讲中将中国的《红楼梦》、《西厢记》、《梁山伯与祝英台》跟西方的名著《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简爱》做了精彩的对比,得出了其实东方人更懂深藏真爱的结论。引来台下一阵阵掌声。

当时,我只顾为他喝彩了,没发现其实这是一个不好的苗头。

事后想一想,他那明显的是在向自己的英格兰伙计宣战了,目标直指苏安然。

可悲的是,我和赵琪还在一厢情愿的为他你死我活。

我记得清清楚楚,赵琪是在我抱着一大束鲜花上前送花的时候偷偷踩住我那拖地的裙角的,结果,噗通一声,我就摔到过道上了。好在会堂里铺设了柔软的红地毯,否则我注定损失两颗大门牙。我难过的是,自己到底时站在台上领奖的陈月初明明看到了,可是却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跳下主席台,马不停蹄地前来爱护我。

偌大一个会场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除了身旁那个目不斜视看着主席台一脸冷笑的赵琪。

我吴萘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欺负过。

于是,我将花束扔到一边,挣扎着爬起身来,走回座位的时候,狠狠地踩了赵琪的脚。

要说赵琪那声尖叫也真够响亮的,引得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这边。站在陈月初身边的主持人临危不乱,连忙打圆场:“看样有人的确是被陈月初同学的演讲深深的折服了,刚才尖叫的那位同学,你说说看,是不是这样啊?”

台下传来一阵大笑。

顺势坐进了位置里的我看见赵琪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这种情况下,按我的想法,赵琪应该装死人,可是,这妞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台上大声地喊道:“陈月初,我们好爱你!”

是的,她用了“我们”这两个人,一来可以看起来真的像是他粉丝,二来,是可以把我也拖下水,演唱会中那些疯狂的小粉丝不都是一撮一撮出现的么?

半分钟嬉闹过后,会堂重新恢复了平静,追光灯打不到的地面,赵琪一脸挑衅的看着我,而我也用恶狠狠地眼神回敬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琪才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慵懒地看向了前方。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其实吧吴萘,我们两个人都是一厢情愿,人家喜欢的女孩是坐在后面的那一个!”

我下意识地转脸去看,果然就看见了定定地坐在英国佬身边的苏安然。

光线是从前面打来,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眼圈居然是红的。

我慌忙转过脸,低下头不敢去看赵琪的脸。

我觉得她那简直就是在意**,陈月初跟苏安然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要不,他干嘛招惹我。

五、路边行道树上的樱花全都败了,也不结个果!

陈月初做东的小型庆祝宴会上,为了让他觉得有面子,我一直不停地往他碗里夹着菜。

你要觉得我这样做很矫情,那你的确是错怪我了。

要知道,那一次陈月初故意给英国佬难看,请客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中餐馆,而且点了好多豆类菜肴,英国男孩不会使筷子,苏安然只能充当其助手,一下一下夹到他碗里。

我看见陈月初的眼神有些嫉妒了,于是便自作主张地秀恩爱。

可是,仅仅只是夹了三次菜后,陈月初就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胳膊,他说:“行了吴萘,我自己会夹!”

他那明摆着是嫌弃我了,坐在我身边的赵琪甚至都已经咯咯地笑出了声音:“都说自作多情了吧?”

桌子的中间有一盆咕咚咕咚冒泡的鸳鸯锅,我只有不停地往自己碗里捞着最能吸赖的蔬菜,吃得眼圈通红,想要流泪。

我说:“陈月初,你点的锅底可真辣,都快要掉眼泪了!”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鸳鸯锅,早知道,我才不给他们拼一桌。

“原来师姐那么爱吃赖啊,来来,都给你!”身旁的赵琪又往我碗里夹了很多菜,欠揍的表情让人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按进锅底里。

我朝陈月初投去求援的目光。

“别闹了赵琪,给我留点好不好?”终于,陈月初算是为我解了围。

可是赵琪却不依不饶,一边听话地放下了漏勺,一边挑了挑眉毛问陈月初:“怎么了陈月初,心疼了啊,对噢,听说吴萘现在是你女朋友,到底是不是嘛?”

这一招一箭双雕,陈月初若承认就代表跟对面的苏安然彻底划清了界限,若否认,则直接将我踢出局,总之赵琪渔翁得利。

我看见陈月初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番,眉头皱成了一团,可赵琪依然刨根问底:“快说嘛,我们几个可都是你最好的朋友,难道朋友之间还有秘密?”

面对赵琪的灼灼逼人,陈月初一时间哑口无言,遗憾的是我居然找不到任何为他出头的理由。

这个时候,一直往男友碗里夹着菜的苏安然却说话了,她说:“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干嘛非得问那么清楚啊赵琪,多为难!”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这个前女友说话!”

这一次暴跳如雷的赵琪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苏安然,相对于我来说,她应该更恨苏安然才对。

“你有病吧赵琪,怎么逮谁咬谁?”

见到苏安然被呛声,陈月初反应的居然比英国男孩还快,刷的一下从桌位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睁。

我看见赵琪微微一愣,接着苦笑了几声,耸了耸肩,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看样子她是要闪人了,可是她闪人的时候干嘛要拉着我啊。

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搂着我的脖子,第一次用一种惺惺相惜的语气对我说:“吴萘,我看咱来还是一起走吧,你不觉得咱俩都挺多余的么?”

那一次,我居然鬼使神差地跟这赵琪走出了酒店,我故意放缓脚步,可是身后的陈月初却始终没有叫我的名字。

那一次,我和赵琪在一个路边摊点了烧烤,我们想要酩酊大醉,可是老板却不卖酒给女生。

那老板很幽默,他说他从不卖酒给美女,丑一点的还可以。

于是,我们只能拼命地吃着烤串,妄图能够吃醉。

吃着吃着赵琪就哭了,她伸出五根手指,说:“五年,整整五年,从高中一直追到大学,可是他喜欢的还是别人!”

那一次,她哭着对我说:“吴萘,你还是和他分手吧,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苏安然,苏安然也不是真喜欢英国佬,那只是她的一个跳板,她想移民英国!”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水火不容的女孩,我觉得眼下最应该被安慰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只是觉得她的话说的不对,我怎么能跟陈月初分手呢,因为都未正式成为过他的女朋友。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多美好的情形其实都是靠想象的。

如今,我只能轻轻地拍一拍赵琪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饭店,我知道,在一个编号“208”的房间里,有一个名叫陈月初的男孩,他的对面坐着心爱的女孩。

而一瞬间的样子,他们将会如何,似乎已经与我无关。

又好似,从来都未与我相干。

那一天,我跟赵琪不打不成交,成为了最好的姐妹。

我们两个人脱下刻意为某个人穿上的高跟鞋,手拉着手光脚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飞奔,我们约好,一齐对了天空骂了脏话。

我们声嘶力竭地大喊:“去你妹的陈月初!”

路边行道树上的樱花全都败了,也不结个果!

六、好在,时间总在不停流走,我们哭着哭着就长大了!

如我所料。

陈月初没有来找我。

我曾经绞尽脑汁地去想当初陈月初为什么会在火锅店门口追上我,而现在,我终于明白,有时候人太空虚,太寂寞的时候的确需要一块口香糖。

他嚼啊嚼,索然无味了,就丢到了路边,我能给的,是他不想要的纠缠。

也许,那一天提出分手的苏安然让一向被女孩们捧在掌心的陈月初觉得太过丢脸,想从我身上找回自尊。

也许,他的确像自己说的那样,起初觉得我很新鲜,上手之后才发现,其实,那并不是爱。

事到如今,到底哪种机缘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最终的最终他没跟我在一起。

几个月后,死党赵琪告诉我说陈月初又跟苏安然重归于好了,她说这是必然的,英国佬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并不傻。

她说:“你想啊吴萘,现实中有几个罗密欧成功娶到了祝英台!”

我坐在她的身边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突然收了声,因为我突然恐怖地发现,不知何时,提起陈月初这三个字,我居然已经能够当成一个排遣无聊时的笑话。

我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放下的。

而最终,生活却用残酷的现实告诉我,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个曾自以为会铭记一生的男孩,也不过只是匆匆过客。

一如周成益,一如陈月初。

如果非要问他们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的话,也仅仅只有那一段段短暂的撕心裂肺,和夜深人静里一次次偷偷的哭泣吧。

好在,时间总在不停流走,我们哭着哭着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