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忽然寂静得可怕，有那么一瞬间，凌楠冲动地想要站起来说：“不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个胆量，叶秋为他揽下了所有罪名，而他却不能替叶秋挨一枪半子。

凌楠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非但什么都没有做到，反而拖累了那个爱着他的人。

后来的宴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凌楠一概选择过滤，他只记得叶秋背影落寞地离席，他还听见陆子栩没有温度的声音：“这次我暂且放绮星一马，但FL会终止同绮星的一切合作，至于格温德林的合同违约金，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先是推广新产品，再是摘掉FL剽窃的帽子，不得不承认，这一场翻身仗，陆子栩打的真漂亮。

可明明之前一切都在计划中，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晚上十点，宴会结束，宾客逐一离场，凌楠在酒店露台找到了独自一人的陆子栩，清冷的月色之下，他像是回忆起什么过往，眼神寂寥却柔和。

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陆子栩并未回头，只是看着夜空问：“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么？”

确认四下无人后，凌楠回答：“明白了一些，不过也有疑惑的地方。”

陆子栩淡淡地笑了：“没什么好疑惑的，之前你调包手稿的事成功了，而我也掉进了剽窃的圈套。不夸张的说，事发前几天，我已经做好了和格温德林打官司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扭过头望向凌楠：“可问题就出在，叶秋暗中帮了你一把，他将陆家恩怨抖了出来，打算在我身上再踩一脚，好让我跌的更深。”

凌楠颓然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

“当然，如果你知道，我想你也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陆子栩顿了顿，继续说：“我确实找了网警，让他们帮忙查清，到底是谁把我的负面新闻卖给了八卦记者。结果就像我在宴会上所说的，叶秋以为他的计划足够隐蔽，可终究还是被监控录像出卖了。根据那些媒体交待，叶秋花了重金作为酬劳，要求却很简单——传得越快越好，闹得越大越好。”

凌楠皱眉问道：“所以叶秋被监控拍到时，并不是在入侵FL的官网，而是在网上联系媒体记者？”

陆子栩微微点头：“对，官网被黑的事，确实是出自我的杜撰，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把你从这件事里撇干净。”

凌楠更加疑惑：“为什么要将我撇干净？明明针对你的人是我。”

“第一，如果关于我的负面消息是叶秋放出来的，他又是从哪里搜集到这些陆家隐私？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陆子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第二，他既然帮你走了这么危险的一步棋，也一定会愿意替你扛下所有罪名。反正一个锅也是背，两个锅也是背，那我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他把FL剽窃的罪名也顶上，为了你，他一定甘愿乐意。”

“为什么你要让他背锅？！”凌楠尽量压低声音，却依然怒不可遏：“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会对你动手，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我只是想让你尝尝，看到最重要的人被拖下水，是什么滋味。”陆子栩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你要对我动手，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但如果你把枪口对准殷念，对不起，这个人可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凌楠一怔，然后讽刺地笑了：“二少爷，原来你也有软肋。”

“不是软肋，是底线，下次你要再对我动手，记得换一个靶子。”

“下次？”凌楠漠然地问：“还有下次么？我想这次事件后，我也没资格待在董事会了吧？”

“我可没这样说。”陆子栩离开了栏杆扶手，走到凌楠面前：“从现在起，安心在你副董事长的位置上坐着，没准哪一天我心血**离任走人，FL就是你的了。”

凌楠听得诧异不已：“陆子栩，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放过我了？”

“当然没放过你。”陆子栩轻轻扬起嘴角：“接下来几天，好好帮我打点公司的事，新产品的预热也记得跟进，至于我，我想休假一段日子。”

凌楠彻底摸不清陆子栩的套路：“这一点也不像你。”

“人都是会变的，你的野心不也是这样慢慢变大的么？”陆子栩拿出口袋里的硬盒万宝路，递给凌楠一支，而后道：“可现在我觉得，慈悲一些没什么不好，也我许积德行善，总有一日会被老天看见，然后慢慢地把我失去的东西归还。”

凌楠见状，还是习惯性地帮陆子栩点烟，两人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妥协般地说：“我不想说抱歉，也不想说感谢，我只想说，二少爷，祝你得偿所愿。”

陆子栩的面容被轻烟缭绕着，瞳仁却灿若星辰：“谢谢，我尽量。”

一连几天，绮星都在开内部会议，所有的项目和合作一律中止，殷念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其余员工交头接耳，似乎是叶秋犯了大错，现在他们正在努力将损失挽回到最小。

可这样一来，设计中心几乎停止运转，上班也失去了意义。因为身体不适，殷念也开始消极怠工，这天，慕色刚刚开始四合，她便下班回家了。

途经天桥时，殷念看见一个蹲着卖青橄榄的老婆婆，她穿得单薄，满头花白的发，身子也是颤巍巍的，双手艰难地把橄榄一枚一枚装进塑料袋里，又艰难地将袋子系上结。她的篮子里有一块纸牌子，上面写着“一袋三元”。

尽管天桥上人来人往，这里却无人问津，殷念看得有些心疼，便走过去说：“奶奶，我想把这些都买下来，你看要多少钱呀？”

老婆婆看了看殷念，笑得质朴温和：“小妹妹，你吃不了这么多的。”

“没关系，我的猫会吃。”刚说完这句，殷念就悄摸摸地想，照炸酱面那个挑食的破德行，估计只会把它们当小型毛球来玩。

老婆婆只好回答：“谢谢小妹妹，十五……你给我十五就好了。”

殷念听罢，才发现自己平常习惯了手机支付，根本没带钞票。她当即傻了，弱弱地问了句：“奶奶，你有收款二维码吗？”

看到老婆婆一脸茫然的神情，殷念更加尴尬：“奶奶我真不是骗子，要不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回家……”

她刚说到一半，有人却递来一张百元纸币，声音熟悉得令她心悸：“钱在这里，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