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念听得一怔，司徒彦他果然知道她和陆子栩的关系了，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空之下，殷念的眼睛落满云朵与飞鸟的影子，她抬起头，试探地问：“是陆子栩和你说的？”

司徒彦摇头道：“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些？”看见殷念疑惑的神情，他哑然失笑：“眼神骗不了人，从他谈及你的反应，以及你看他的样子，我就都明白了。”

殷念小声嘀咕：“怎么你就这么厉害，别人怎么都没发现呢……”

“那你说是为什么？”司徒彦突然收敛起笑容，纨绔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认真。

殷念被他看得局促不安，她尴尬地把目光挪向别处，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的问题。

觉察到殷念的躲闪，司徒彦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陆家的事，你帮不了忙的，交给时间去治愈就好。”

“那该经过多漫长的时间啊？”殷念轻轻地叹息。

“说不准。现在的情形是这样的，他们父子俩各执绳子的一端，把死结越拉越紧。如果有一天，他们能交换彼此手中的绳子，互相**心事，或许才能迎刃而解。”司徒彦想了想，继续道：“至于你，你什么都不用做，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他们最大的忙。”

“话虽如此……”殷念犹豫了一会儿，略显失落地说：“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司徒彦故作正经地点了点头：“对，你是挺没用的。”

看殷念的表情更加郁闷，司徒彦笑道：“不过你知道吗，上帝造人的时候，把每个人的属性都设置得不太一样。有的人需要十项全能，才能招人喜欢；有的人却比较受上帝关照，他们只要常常微笑，能吃能睡，就足够讨喜了。”

殷念皱眉道：“你说的是猪吧？”

司徒彦伸手揉她的头发，目光满是溺爱：“我说的是你。”

殷念赶紧护住自己的头顶，制止司徒彦继续破坏她的发型：“喂，住手住手，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边说，一边腿脚麻利地跑开，没想到司徒彦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结实的手臂用力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后背贴在自己胸膛上。下一秒，司徒彦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殷念的头发，低声说：“放心，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君子有成人之美，横刀夺爱的事我不会做。”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会乘虚而入而已。”

殷念足足呆滞了十秒，才终于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她用力推开司徒彦，头也不回地跑出露台。经过推拉门的门槽时，殷念差点被绊倒，可她没有迟疑，继续冲了出去。

她一路跑进电梯里，迅速按下16层，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着墙壁，双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渐渐地平复了呼吸。

而殷念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司徒彦依然站在一片冬末春初的晴朗里，他忽然觉得刚才的失控有些不妥，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什么，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你呀。”

很多事情一旦戳破，就等于判了无期徒刑，可他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

从这次“遭遇”以后，只要殷念看见司徒彦，就跟耗子看到猫似的，立马绕道走。有次她和Stella一起走进公司大门，却看见司徒彦和几位高管迎面而来，当即不带喘气地说：“啊我想起来了我还要去买杯咖啡待会儿见！”就“嗖”地一下消失在Stella的视线里。

Stella在她身后莫名其妙地喊：“Niya，你手上不就拿着一杯咖啡了吗？”然而殷念已经逃之夭夭。

天知道最近因为司徒彦，殷念走了多少冤枉路，她简直想在他的办公椅涂上强力胶，让他出不了门，下不了楼。

至于董事会这里，虽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先是首席财务官调任，财务部门大换血；再是陆泱时期的多名高管被挪到了各个分公司，而从分公司一路爬上来的数名新人调到总部任职；接着，陆子栩只留了祁宇一个秘书，其他秘书和助理全部离开了现职岗位，他还立下规矩，重要事务必须上报至董事会，没有他的签名，所有文件都等同于废纸一张；最后，他进行了一次公司的整体薪资上调。

殷念思考过陆子栩走这几步棋的用意，而后她慢慢明白，第一步是掌握财权，第二步是培植自己的羽翼，第三步是将信息透明化，防止有“身边人”利用职权谋私。而最后一步，则是拉拢人心。

这样一来，陆泱就完全被架空，他想回复原职，几乎是不可能的。

殷念忽然感受到了陆子栩的可怕，即便是亲人，撕破脸了之后，他也绝不留一点后路。她更不敢想象，陆子栩会对他的哥哥做出什么。

虽然陆子栩让她不要干涉，司徒彦也说什么都不用管，可殷念始终觉得事情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陆子栩这么做，明摆着就是不想和陆泱讲和了，她害怕他一意孤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殷念决定和陆子栩聊聊，于是找了一个周五的晚上，提前打电话问他：“你什么时候下班，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而电话那头的陆子栩却压低了声音：“我还在21楼开会，估计要到九点之后，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他说完，也不等殷念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殷念考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在公司等他。她在办公室坐到了九点，刚想下楼直接堵大门，却接到了陆子栩的电话：“我这里结束了，下来吧。”

殷念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

陆子栩淡淡地回答道：“我在楼下，看见你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殷念闻言，凑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穿着黑色大衣的陆子栩此时站在楼下，也在仰望着她的方向。他的手机在夜幕里闪着微弱的亮光，像是一盏稍纵即逝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