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见?”解传波打开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我把最后一口烟抽掉,浓浓的烟雾之中,我往他面前一探:
“我做螳螂,你做蝉,让你的那些高手们做黄雀。蝉鸣声一定会引来很多的螳螂,到时候公螳螂一出现,我这只母螳螂若是吃不掉那只公螳螂,那就让黄雀俯冲一击!”
解传波严肃的看着我,许久以后,我俩相视一笑。
聊了又有一会儿,他看着我那碗没吃完的泡面,去厨房做了一道辣椒炒肉,配着白米饭就给我端上了桌。
在吃的时候他还和我闲聊,但聊到最后,话题就变得深沉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感伤的问了我一句:“我听说啊,这个案子过后,你打算辞职,只是不知是我道听途说了,还是确有其事?”
解传波聊到这个话题是我没能想到的,我刚想开口呢,他就抬手打断了我:
“听我说完,如果你是因为胳膊受伤才萌生的退意,我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如此。咱们朱局,比我早十年入警,做过政法,干过禁毒,也做过刑侦。”
“可能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在十七年前的一次缉毒任务中,朱局的肩膀处,也是左肩膀啊,连带着左胸被自制的霰弹枪打中。”
“身体里一共是取出了十二颗弹丸,每一颗都有豆粒那么大。”
“七年前吧,被他送进监狱的一批涉黑组织报复,下了烈性药以后,还一刀刺进了他的小腹,巡逻警员们赶到的及时,抢救了八个小时,这才保住了命。说实话,他到现在身上还带着病根儿。”
“咱们食堂为什么有些菜一年到底一直没换过?那是为了照顾各单位的一些负伤战友,他们甚至是一辈子都在吃着药,需要忌口的东西也很多,所以咱们食堂总会有那么几道你们大家吃着都嫌烦,口轻,讨厌吃的那些菜,对于别人来说,是不得不吃。”
“你这点小伤儿,现在也不影响开车了吧?”
面对解传波的追问,我点了点头:“还是建议我驾驶c2的车型。”
“那就可以了啊。”解传波突然拍了下大腿:“咱们市局新上的那些警车,都是c2可以开的,咱们刑侦这边还给分了三台。”
“再说了,你现在还带着徒弟,以后会带更多的徒弟。真正用得着你开车的时候,很少很少。”
“如果你说是打枪打不准,啊那我问你,尽管是面对犯罪分子,咱们一年才开几枪啊?重大刑事案,穷凶极恶的歹徒,那有特警,人家就是专门干这个的,配有专业的狙击手。”
“如果你觉得无法制服歹徒,这同样有点操心过度了,咱们从来就没只吃过独自作战,咱们讲究的是集体行动。”
“我们的刑警工作你也知道,重案要案靠的是现场的勘察和脑力的运作。小案子靠的是走访侦查,抓捕靠的是集体和计划,你完全不用有太多的负担。像是朱局能坚持到现在,靠的不就是办案能力嘛。如果比抓捕能力,局里小年轻那么多,咱怎么比也比不过人家。特警部门人家又那么专业,你就是浑身上下是完活的,你还是差人家一大截。”
他一直滔滔不绝的说着,我知道是在给我树立信心。
但我还是吃了一口米饭,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您是...打算说服我吗?”
“不然呢?”解传波毫不隐瞒的回答道。
但迎接我们的是漫长的沉默,一直到了我吃光米饭,他又惆怅的抬起了头:
“不过我还听说,你好像恋爱了是吧?听你们组的同事说,经常有个小女孩过来给你送饭,说是长得还挺漂亮的。你那师兄柳潼啊,对那个女孩的评价是,打着灯笼难找,她的性格甚至要比她的外貌更优秀。”
我听到这里,为了掩饰尴尬,只好强忍着笑了笑,没讲话。
解传波却变得有些语重心长起来:
“其实啊,按照你的年龄来说,成家可能还太早一些。但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错过,机会如此,家庭也是一样。”
“不管年龄大小,遇到合适的女孩就要守住了,遇到好的爱情就要抓住了。”
“其实论公论私,我对你想要离职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我听到这有了些兴趣,也就抬头看向了他。
“论公的话,作为你的领导,我的态度是和刚才一样,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一个很好的苗子就这么从我手底下溜走了。说真的,我很多时候晚上睡不着我都会想,我想把这个王远这小子从朱局手里给挖走。不管以后我是调回省厅,还是去了其他城市继续干刑侦,王远这个小子一定得被我带走。”
“我从警这么多年,带的徒弟不少,遇到的好苗子也不止你一个,比你闯祸少的也是比比皆是。可是做搭档,他不只是需要能力,还是看脾气和性格是否相投。风格一样的话,办案效率会提高不止一倍。而且咱们两个人身上也有很多互补的地方,我是真喜欢。”
但是说到这里,他的话锋却又变得,语调也变得温柔,声音也从兴奋变成悲伤:
“但是如果论私,不管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也好,当成兄弟也罢。你提出辞职,不做警察了,我...我打心里又是十分支持的。”
我疑惑的抬头看向他,心想我的觉悟已经够低了,他的觉悟怎么着比我还低呢?
他咽了口口水,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只要干刑警的才知道,干一辈子刑警那意味着什么。荣誉功勋什么的,说实话说起来自私了很多,因为那是用家庭给换来的。”
“你和小芮的关系一直不错,咱说假如,假如以后你俩成了,我是不想让你做刑警的。就算你俩不成,和另一个好女孩在一起了,成家了,有了孩子了,我也是不希望你做一名刑警的。”
“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代的人是不一样的,思想也不一样。家庭矛盾当中,因为一个男人的无能而争吵甚至离婚的占很大一部分。但是因为陪伴和工作等原因分开的也不少,而刑警刚好是后者。”
“再一个就是太危险,虽然我们都知道要相信法律,相信组织。但是说句真心话,干刑警到现在,我每时每刻不在担心着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女儿。”
“因为就有很多不法分子他不敢和我们硬刚,就只能悄悄的在背后拿我们的家人出气。虽然这些年来这样的案例很少很少,但是咱们作为父亲和丈夫,心里还是慌得。”
“我记得小芮小时候就时常天真的抬头问我,她说爸爸,为什么其他小朋友就可以自己回家?而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妈妈送我呢?”
“当她在成年的时候,她就会和我发脾气,她说我已经成年了,不管是出入酒吧,还是自己外出旅行,她都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身边的朋友都可以自由自在,为什么就她非得一直蹲在我的臂膀下呢?她说那不叫成长,那是害了她。”
和解传波聊到家事,当着他的面我肯定会站在他的这一边,所以就笑了笑:“那时小芮还小,肯定不能理解您的心思。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叛逆,但是长大了以后就明白了。”
解传波点了点头:“所以她为什么出国,出国去读书?归根结底来说就是想要离我远远的,就是想要那份自由。她姥爷就她一个外孙,我也就她一个孩子。我们自然是想要她陪在我们身边的,但是最后她姥爷和我们急眼了,大吵一架,然后用自己的存款把小芮送到了澳洲去读书。”
“我也明白孩子她姥爷的意思,她姥爷是觉得我得罪人太多了,而且得罪的都是一些很坏很坏的人,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所以她姥爷也觉得,自己的外孙能离我越远越好。”
“干刑警的,你如果抛开表面人家想给你看到的那一面来说,实际上家庭能有几个美满的呢?孩子能有几个听话的呢?这说来说去,全都是因为缺少陪伴。只有家里的老人会为此感到骄傲,因为做父母的为自己付出了一辈子了,他们只会让自己儿女变得更好,只希望自己能不给子女扯后腿。”
“所以,无论你辞职与留下,我还是那天那句话,我都支持你。但是我仍然希望你,慎重考虑,因为开弓便难回头。”
我反复咀嚼着解传波说的这些话,说实话这一张床蹭的,心里郁闷。
我天生就是害怕做选择的人,尤其是是在选择自己命运的时候。
就像是柳潼师兄说的:“你王远你离开了警局你还能去哪儿?你脱了警服你还能干啥?你学的就是抓贼,你除了抓贼,在这个世界上你还能做什么?”
看着解传波一直坐在我对面,我憋了好久以后,才回道:“等...等拿下这个案子再说吧,天都不知道破这个案子需要多久呢。”
第二天。
我还在解传波的房间睡觉,但是杨姿琪打来了电话,说是协查通报有消息了。
有一名出租车司机,联系我们刑警队称,在本月22号晚,好像在菜市场附近两公里处,载过我们发布的嫌疑人。
杨姿琪核实后称,时间与地点以及出租车司机描述的嫌疑人特征,高度符合。
我当即就披上了衣服,脸都没来得及洗的就冲进了办公大楼,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的组员们就抬头看向了我。
杨姿琪此时正在白板前发言,看到我以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讲道:
“根据对死者白婷婷的走访调查,我们得到有用的消息。在一年半以前,白婷婷的丈夫遭遇车祸死亡。但是根据白婷婷附近的邻居已经亲属的走访结果来看,大家都生成白婷婷与自己的亡夫,生前关系很好,夫妻关系甜蜜。”
“但在白婷婷和一些邻居闲聊的时候我们也得到一些消息,白婷婷曾经提到过自己才不到三十岁,还十分年轻,她不打算一辈子守寡。但是根据小区物业以及白婷婷住所的监控来看,并未发现白婷婷有新的恋情。”
我听到这里,就插嘴了一句:“没有新的恋情?可是她去酒店开房是为什么?白婷婷就是本地人,家并不远,但是我们查到白婷婷在该酒店,截至一月前有多次开房记录。”
杨姿琪被我这么一提醒,也当即反应过来:
“师父说的没错,这很可疑。”
我本想着这丫头还能再分析一些什么东西出来,但没想到直接就停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白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赶忙问起正题:
“说一下出租车司机提供的线索。”
“哦!”杨姿琪一又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出租车司机提供线索,22日晚,嫌疑人曾乘坐她的车辆,从酒店与菜市场东两公里处,前往付庄,目前我们已经派人过去进行走访调查了。”
说着,杨姿琪打开了屏幕,在屏幕里打开了付庄的卫星地图。
这第一眼看过我,我一下子就震惊了。
因为在地图上有一个很大的区域,标识很明显,就是一座垃圾填埋场。
我不知道大家其他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还是说没来得及提起,但是就我对自己眼下的分析来看,这时间是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我有些着急的就伸手指向了屏幕:
“快,让付庄的兄弟停止走访,立刻封锁这座垃圾填埋场。向警犬大队的提交申请,马上派出警犬前往填埋场进行地毯式搜索!警犬越多越好。”
我这话刚说完,一个小伙子就立刻应了一声后,起身就去安排了。
杨姿琪和其他同事还在皱眉,包括师姐林迨渔,也抱着胳膊上前问了我一句:
“不是啊,我觉得姿琪的思路...没问题啊。嫌疑人前往付庄,我们推测付庄应该是有嫌疑人的藏匿处,这个时候停止调查,会不会让嫌疑人跑掉了?”
我听后点了点头:“是,姿琪的办案思路肯定没问题,这点刑侦学里面都有讲,但问题就在这座填埋场。”
我放大地图后开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