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楼。

一如既往的宾客如云,带着浓重的生活气息,他们却直奔三楼的雅间。

背光的雅间儿,光线极差,但若是开了背面的窗子就会有另一番天地了。

隔着几条路,只是甜水巷中一户很平凡不过的小院儿。

好几个大水缸,里面是彩色的,竹竿撑起的架子上挂着各色彩纱,迎风飞扬。

“那是…”

她笑着点头:“是锦绣坊的后院,因有江南女子,从衣料到绣品成衣都是极好的。”

小院的选点很好,因地势高,周遭都瞧不见院内情况,若是可以窥得全貌的,也仅有这么一个雅间儿。

回府的路上,零七杂八的东西堆满了马车。

抚远王妃病愈的消息就此传开。

而病愈的王妃此刻正躺在榻上,被抚远王捏着下巴,吻得差点窒息。

“小九九打得挺溜啊!”苏鸣舟狎昵地在她殷红的唇上狠狠地抹了一下。

她面色潮红,眸光潋滟,笑得花枝乱颤:“万一王爷是个喜新厌旧的,一个不小心让我病逝了,我冤不冤?”

“告诉夫君,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唔…”

不知是不是亲吻这种事也存在食髓知味一说,从那次接吻起,苏鸣舟就跟偷油耗子似的,有事没事都要亲一亲。

“我不是抚远王,是苏鸣舟,是你的柏影,告诉夫君,有没有一点的吃醋?”

她从心地点头,那小模样乖巧得不得了,又带着几分委屈。

苏鸣舟再次俯下身,良久才不情不愿地被推开了。

许是天气热了,许是感情升温了,空气中都弥散着股子炙热。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他保证着,下半身也往后退了些。

她狠狠地喘着气,随后漫不经心地问:“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

那日同兄长、谢松落说的时候,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没将最后一层意思摆出来。

他是苏鸣舟,是即便坐着也可以让旁人望尘莫及,他是困兽,但猛兽一息尚存,就决不会任人鱼肉。

烛火灭了。

“庆侯府有很多儿子,多一个不多。大宣有很多儿郎,更是少一个不少。”

她拥住了那个斩断爪牙的猛兽。

“只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我死,为臣,我抛头颅,洒热血,为子,我虽不是至纯至孝,但也没有大逆不道。”

“兵权,本是皇室的,我从未觊觎过。”

她在黑暗中啄吻着猛兽的面颊似是在帮他舔舐伤口。

“我的腿骨碎裂,虽受伤严重,但不是没有康复的希望,是我的父亲,生生断了我的筋脉,那是我父亲,我唤了二十三年的父亲啊!”

原来愈合的伤疤再次揭开,仍旧是鲜血淋漓,满目疮痍。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猛兽当是与她前世是一样的,相信血脉亲缘,最后被敲骨吸髓。

“初见时,无水无米无药,他们是要耗死我,我原本认命了。”

“我不许。”

“血脉相连的人猜忌我,养育我的人磋磨我,他们都要我死,或许我就不该活着,在见到你之前,我是认了命了。”

苏鸣舟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不是天不绝我,是我的寒寒将我留在了人间。”

心脏上似乎被无数根丝线缠绕其中,正在一点点收紧,浸出了心头血,再紧一些,那颗鲜活的心就会被绞成一团烂肉。

“寒寒,在曾经我想要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死后下地狱也在所不惜,但现在,我不想报仇了,我想同你在一起,同你一起策马天涯。”

傻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不过是王土之上的蝼蚁,哪里是天涯呢?

“我舍不得,舍不得绥京的繁华,你可觉得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

苏鸣舟拥着她:“不会,我的寒寒是最好的女子。”

皇室中人皆是薄情寡义之辈,前世她看得透透的,没有谁配坐上那把椅子…

那日她是被苏鸣舟拍睡的,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提起那些事,即便是未尽之言也没有提起。

白驹过隙,珠流璧转,到了六月。

侧妃虽不及正妃礼节繁荣,但崔贵妃正的盛宠,崔静姝过门就注定不可能是悄无声息的。

“王妃,有位姑娘求见,自称是故人。”

她并未看拜帖,反而被一张丝帕吸引了:“快请。”

水蓝色的帕子上绣的不是花花草草,而是一串儿令人馋涎欲滴的糖葫芦。

庭院外采菱引着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她眼神中有期许,脚步却很从容。

“二姐姐。”她迎了上去。

苗意阑眼泪都要下来了:“可是吓死我了,这么些时日,阿爹阿娘都不知情,我也是方才知晓。”

“无妨,我一切都好,阿姐和兄长都在绥京,改日一并小聚。”

苗意阑,是她舅父之女,排行老二。

几经生死后的久别重逢,总是那般令人心疼,姊妹二人相拥而泣。

隔日,抚远王妃带着丫鬟回了步国公府。

苗意阑对养父母的感情很深,幼年也曾在他们膝下养过。

“姑母、姑父。”

明明带着一层人皮面具,但仅凭声音卜谦夫妇还是认出了她。

免不得一场哭泣,她虽动容,却淌不下泪来,不是感情淡了,而是她的眼泪流干了,是她知晓眼泪是无用的。

苗意阑哭完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长条布卷,里面像是包裹着一枚发簪…

是一枚玄铁,折射着寒光的断箭。

这支箭头很特别,属于难寻的五棱刺,但又有所不同,这上面的棱刺上都打着引血槽,她在哪里见过?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卜谦冥想许久,还是摇了头:“不曾见过。”

“出事很久了,已经不知道被翻了多少回了,是兄长剑走偏锋,在密道中寻到的。”

在他们一致同意后,步轻寒将那枚断箭收了起来。

静安堂后院。

参天古树下,卜念知、卜轻尘齐聚,在此等候故人。

苗意阑也不再卖关子了,最后将一纸书信交给了她。

“江南距堰州有段距离,因着走动少,并未发现端倪,是这封信中写的,你做了抚远王妃,卜家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