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篱心里含着冷,却如常般噙着笑,“舅母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小院了,什么时候学的这般客气?”

柳氏笑容僵硬了一瞬,袖口的花样都被捏皱了。

她就知道这死丫头是故意的。

“篱丫头说笑了,舅母过来也是关心你。”

不知怎的,她从第一天和这妮子打擂开始,就及其不喜她。更在上次事后,想起她的笑脸心里就觉得阴恻恻的一阵发凉。

李氏以前就是个执拗的,但到底性子平,翻不出什么花。

这李南篱倒不知道随了哪个野男人,虽吃穿用和他们差不了多少却总给人一副讲究样子,可若说当真是什么体面人家的姑娘……柳氏连连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挥散。

哪个有点地位家的姑娘像她这般厉害,到底不过一个没什么教养的穷丫头罢了。

但再穷,能给她变些金银来,也不算全然没用。

想起此行,以及身后还有这些人作陪,柳氏又有了底气,冲南篱道:“快些,让长辈在这干站着像什么样?”

南篱自然不能让人进来。

柳氏身后有人不耐烦了跟着一起叫唤起来,南篱瞥见柳氏后侧的一个妇人。

深红的外袍边缘细小绣着一圈鸳鸯,穿戴比周围人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浑圆的脸盘子此时有些不耐,涂了厚重口脂的嘴侧还长了个不小的痦子。

南篱心下了然,“害”了声。

“各位婶婶不知,舅母是知道的呀。我这屋子偏僻最近总遭些臭虫毒蛇什么的,我倒是没什么,要是不小心蛰了咬了各位婶婶那可就不好了。”南篱说着看了眼柳氏。

“不信你们问问我舅母,上次她就是一个不小心手上被蛰了,废了老些法子这才治好。”

周围都是些妇人,倒也知道柳氏手伤着了许久连衣服都洗不得。村里古板,不比柳氏家里既没婆婆,男人又会疼人,她们要是耽搁这些天准要被念叨。

村里杀猪匠的媳妇田英是个实诚地,挠挠头朝柳氏赦然一笑,“原来是柳嫂子这手是这么回事,之前听人说还真以为柳嫂子偷摸啥了呢……”

身边陡然有人拐了她一下,田英也不说了呵呵朝柳氏笑。

村里有些子怪说法,比如脚不干净做恶的山神就会惩罚他。

柳氏面色有些不好看,到底是哑巴吃黄连,但这事难得有人给了台阶下,她也就只好硬着头皮不再强求进门。

“那便在这说吧,反正今儿来的都是把你当姑娘疼的。”柳氏缓了缓神色,表露来意,“这篱丫头你年岁也不小了,你娘去了也有一年了,咱们小地方没那么多规矩……”

“如今孤身讨生活着实也不容易。”说到此,她又想起来自己如今的立场,连连补救,“唤你与我们一起,你也说不自在非要自己单住……你舅舅和我啊实在是不放心,正好呢如今有个天大幸事,既能全了你又能让我们安心。”

要是这时候是坐在一屋里,南篱合理想象在苦情的bgm里,柳氏已经拉着自己的手拍了不下四五回了。

如今装模作样称舅母道外甥女的,是看偷她们家钱不好偷,直接打算把她嫁出去好一劳永逸啊。

这算盘打的还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