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霭此刻十分紧张,因为她也只是从传言中听了几分南篱做了些生意的事,可这生意可大可小。

要维持一方军需,也不是个小数目。

“别说帮。”

那声音响在寂然沉闷的屋中,利落的割破她所有顾虑。

“生为靖玄子民,理当以国家之务为己任。”

几个女子相视,眸光皆熠熠明亮。

话落到实处,齐云摇听王青霭说过一些,有些忧心,“可十万单粮草……就算是有财力,想要凑齐怕也不容易。”

边关战事,粮食价格上涨,不少商户员外自屯粮食,抬价高卖,或是干脆只当存储自用。

走滁州的军粮,按理说该是比军队还要先到一步,如今出事在朝中似乎也未溅起多大水花,很难不让人疑心。

能知晓军粮调动,且筹划这番的人自然也会考虑后患。

“……眼下临安,压根买不到大批粮食。”王青霭沉着眉头看向南篱,“你可有能借到粮的关系。”

南篱思索片刻,陡然抬眼,“有一人或许可行。”

“只是她不日便要离京,我现在便邀她过来!”

一炷香后,万楚意被迫切引进来时还有些雀跃,“原来你们王妃这么舍不得我呀……”

挑开帘子,里面张张面孔望来,万楚意笑容一滞,“看不出景王妃还如此多情,有这些好姐妹。”

齐云摇抿嘴笑了声,南篱邀人坐下,几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万楚意年纪虽然在其中最小,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听南篱她们一说,心里多少也明白过来。

她直接了当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几人目光交汇,心下一松同时由衷谢谢万楚意。

“嗯……”

“借粮没问题,只是……”万楚意看向南篱有些犹豫,“数量如此之多,恐怕还要向外借。”

旁人不知南篱的另一重身份,王青霭闻声道,“我可以确保这些粮食确实是用于边关战事,且借粮的亏损一定会还清。”

万楚意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是我万阖商号自己的,我怎么也能尽力帮上,只是,这事还有求于旁人,借到十万,这实在太多了……祖父若不开口,我心里没底……”

她说罢低下头,拉着南篱衣摆,“祖父那边,他老人家的脾气你清楚,单凭我的话恐怕很难说服。”

借是情分,更是欠钱出去的人情。

南篱反手拍了拍少女的手,“帮与不帮,帮多少,不用自责。”

“老爷子那边,我眼下身份敏感不好出京,你帮我带封信去便好。”

“那……”万楚意有些犹豫看着她。

她不是不知道京中权贵以行商为耻,若是用她作“南絮”与祖父说明借粮,这层身份怕是就瞒不住了。

王青霭瞧着两人有些狐疑,且南篱的话当真这么好用?她正欲开口询问,身侧齐云摇却按住她的手摇摇头。

不必追问,她若想说,日后定会告诉我们。

商议完细节,南篱送万楚意出去。

“……你此去要小心。”

“嗯嗯放心吧,还有我哥呢,事也一定办妥了。”

南篱回到屋中,齐云摇与王青霭两人正说至朝中设计粮草之人。

“朝中手眼通天之人,那万姑娘此行便是筹到粮,又到底能否安全送至边陲……”

“明晃晃的送去当然不行。”

“我未特地吩咐他们往偏僻处绕路。”南篱眼角微挑,朝二人眨巴了下眼,“他们也不算明晃晃,毕竟眼皮子底下有更招摇的。”

——

边关仓无备粟,南记东家散尽家财集资援战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临安城。

霖王府

一黑影匆匆入内,萧祁闻声抬首。

“主子,查清楚了消息确实不假。”

萧祁站在书架前,掸了掸衣袖,“这季南篱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不过我若是她,全家下狱,唯一的倚仗在边关不知死活……”萧祁冷笑了一声,“我也会着急。”

黑影道:“不过,主上南记商号资材不少,这散尽家财或许是有些用的……”

萧祁眸光轻飘飘扫过他头顶,“再如何有本事,她也出不了京。去往边关路远,能不能送到,能到多远还另说呢……”

“再者,还不够。”

萧祁坐在上首,眸光阴暗。似是藏在丛林中的猛兽,等待着给猎物最重一击。

“我就不信,萧彻安命悬一线之时,不能引出那玉珏所调的季家军残部。”

……

只是萧祁不知,他的打算注定落空。

此前,林绫走时,南篱特地与她交代,她们此去路过柳河村,务必将她藏在月牙儿墓旁的一个木盒拿走销毁。

前人的是非也该终了。

南篱后来与萧彻安对那帮北辽暗探抓季若宣一事探讨过,取所谓心头血开启玉珏,太过虚幻,至于如神兵天降般能逆转局势的力量更是不可信。

萧祁没少试探,南篱闭门不出。

吟风院里虽静,可府中还是不免人心浮动。

素秋领了南篱的话,将府中人遣了不少。

府中更安静了。

许是此前下了太久的雪,太冷了如今年一过,便显见的暖起来。

温吞的暖阳如水漫入屋里。

南篱闭着眼假寐,忽感窗外一道黑影落下。

“人已经救出来几日了,他说……想见王妃一面。”

女子鸦色长睫缓缓抬起。

十二去凌家救人,是萧彻安的意思。他收到凌久曜的求救,南篱后来也知道。

至于为什么不去,有些事想清了,越到要解开谜团的时候,她反倒有些迟疑。

“……好。”

——

年久无人居住的偏僻小院。

一人带着兜帽推门入内,瞧纤细的身形当是位女子。

她径直向内走去。

木板**男子似在发呆,听到声音支起身。他脸颊瘦的有些凹陷,看着有些虚弱之外浑身没什么伤。

此前少年眸光如火耀眼,装着能燃尽一切的炙热无畏。如今似乎烈火熄灭,无烟余烬。

“对不起……”

男子身着青衫,垂眼不敢看她。

十二退出去将门掩上。南篱朝前走了一步,心中莫名没那么害怕了。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你身体怎么样了?”

“毕竟还想靠我延续家族之欣,他不会伤我的。”凌久曜的话无奈中又透着些许讽刺。

他已经知道,凌怀序所做的一切。对抗季家,拉上无辜的人,为了那块是否真的存在的玉珏。

“那枚玉珏是真的?”他抬头,眸光中的探究都那么小心。他害怕南篱误会他是别有用心。

女子只是轻笑了声,摇摇头。

那个人曾经的努力像个笑话,凌久曜低低笑着,到最后,他仰起头,目光是绝对的坚定。

“若需要,他的一切恶行,我可以作证。”

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像是一声化不开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