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安走后南篱被秘密接入宫的事只有她贴身之人知晓,不过进宫为何,其中更多旁人却是一概不知。

“娘子可还好……”

再相约好的地方接到南篱,素秋了夏一脸担忧。

“我无事。”

马车内女子摆摆手,神色瞧着却并不像她说没事的样子。

她没有过多解释,抬手掀开帘子。

“去大理寺狱。”

窗外风景倒退,只瞧得见白茫茫的一片。

思绪随着飞舞的雪花,越飘越远。

“孟家与季家所谓的对立不过是让人安心罢了……”

崇帝的面容模糊,缓缓变作季老夫人的模样。

“你若身负玉珏,最好尽快交给季家……”

……

帝王之心难测,何故旁人相提,查完季家还要连着孟家。

南篱此前一直以为孟谦身为枢密院正使,掌管军务,这些年又屡屡立功遭他人忌惮。

可如今想来,却不止这一层意思。

联系她回到季家后老夫人的态度,她不得不有所怀疑。

大理寺狱。

——“持我手令你可以见他们一面,但切忌不要太久,以免引人怀疑。”

王青霭的嘱托南篱记载心中,在马车内换装后,下车来到守卫前一眼出示。

两道虽染着火把,却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森冷之意。

铁锈与血气混杂,呼吸进的空气都湿哒哒的。

南篱跟在狱卒身后,目光在左右两侧牢房中巡视。听见动静里面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反应。

似阴暗处的毒蛇,睁着瞳紧紧黏在路过人身上。还有些疯癫地,手臂自牢笼中空伸出来,试图勾到微弱的希望。

“不要!殿下!三殿下来救我了,我是殿下的人!我是未来的霖王妃!你们还不赶快放我出去——”

一双脏污到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衣袖陡然探出,熟悉的声音,南篱脚步不由放慢。

“叫什么叫!”

身前的狱卒见怪不怪,抽出腰间藤鞭便抽向牢栏,大力的碰撞让人后颈发麻。

那双手纵然收的快也不防被擦到了几处,那女囚捂着手又缩回了角落。发丝蓬乱,挂着杂草微微颤抖。

狱卒偏头瞧见南篱目光,毫不在意解释道,“害,听不得。这些人整日发疯,还有做梦唤官家的呢……”

他朝着那方向吐了口唾沫,将鞭子重新别好,领着南篱往前去。

“里头就是季家的人了,动作快些……”

两边牢笼,将男子与女眷分开。

“你怎么来了。”

季匀卓与老夫人并没有与众人关在一起,南篱走近便有人闻唤道。

“季匀敏?”南篱侧着头,二房原来也被抓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一个女子猛地扑上前来,“南篱,南篱你救救婉姐儿!”

南篱偏着头接着微弱的火光,瞧清这个人是上官氏。

看她反应,南篱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

上官氏费力地靠近,恨不能试图从两根木栏中挤出来,语气急促而担忧,“晚婉她被带走了!”

“这些事与我们二房无关,更与晚婉无关啊!”她手探出来试图拉住南篱的衣袖,“你一定要救她啊!”

“你确定与你们无关么。”

女子站在暗中,眸光幽深,那双墨琉璃似的瞳仁,似能看到人心最深处的谎言一般。

那片一角若即若离,距离指尖半寸之外。上官氏的手指微微颤抖,此刻,她极为害怕这最后的救命稻草逃走。

她已经有些慌了神,不断吞咽着试图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我、我说……只要你让婉姐儿回来……”

……

牢狱的阴暗潮湿与外界是分水岭。

南篱缓步而出,习惯了狱中黑暗,入目满片的白叫她不自觉闭上了眼,以手遮隔强光刺激。

方才进去碰见的那个蓬头垢面有些疯傻的女囚,是季晚婉。

她私下与霖王勾结,所图王妃之位,如今下场怕也是萧祁所为。

方知为给她的纸条,所指应当就是这个。

——

眼看入了腊月。

边关激战,一年终始,到底还得好好过。

“大娘子,我们回来了!”

穿着夹袄的女子一路跑来,远看浑似个圆球。

素秋跟着进屋,放下手中桃符、金彩缕花云云。

“我还买了好些爆竹呢。”

了夏一样一样细说着,南篱坐在软塌上,笑着看去。

她毕竟活了两辈子,即便在这年龄与了夏相仿,性子却很难如她这般活跃。

南篱瞧着面上不觉染上笑意。

屋内乐融融,外面却忽有人传话。

“齐国公府送来馈岁……”

靖玄人买年货之余还会相互探访送些礼,便称作“馈岁”,想来是齐姐姐。

“将人请进来。”

南篱话罢,不多时齐云摇便被引进来。

见她要拜南篱将人拦住,“不必如此多礼。”

齐云摇风姿一如从前,只是瞧着如今眼角眉梢难得染上了些女儿家的春意。

“听说齐姐姐与洵王好事在即,以后都是妯娌了还这么生疏做什么。”

齐云摇含着笑,微微摇摇头,耳后却是有些绯红。

洵王行八,一心只读圣贤书,齐国公府嫡女齐云摇,靖玄第一才女。是以在周皇后萧祁紧巴巴看着萧彻安婚事时,却没留意洵王与齐国公府嫡女间渐生情愫。

这两人,齐云摇长洵王萧宴清三岁,但看齐姐姐着面色,这姐弟恋也好磕。

南篱邀人坐下,齐云摇回想南篱方才所言却有些怅然。

“这仗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打完呢。”

两人闲话间,旁侧婢子撤走。齐云摇留下自己带来的一人。

“对了,今日可不止我一人来的……”

此前并未注意,那婢子此刻抬起头。

“青霭?”南篱惊讶道,“你怎么也来了?”

王青霭如今是当朝女官,且生父所在大理寺如今正关押季家族人,他们来往小心,多是传信。

但今日扮做齐云摇侍女前来相见,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青霭神色有些沉重,“我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沧州已覆,边关吃紧,货运粮草在滁州被劫。朝廷审批迟迟不发,若再等下去……”

“此战胜算渺茫……”

后方补给一断,别说胜算,生死也难料。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枢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