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甚至在她还没来得及试探,便被孟舒然姐弟自己挑破了。

三年前那段时日孟家支脉异动,他们压根没有那个功夫派出杀手。

且不知为何,她见到孟谦后,总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他对待季家或是说对她的态度,不像是对对家那么强烈。有些情绪即便能伪装出来,但她的感觉不会错。

也许,是因为她不曾参与过曾经季孟两家恩怨?所以他待她甚至可以算的上是长辈般的温和?

雪静静地下着,一点声响也没有。

“若是仇报完了,你有想过以后么?”

南篱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攒动了下,“我不知道。”

她忽而有些自嘲,望向天边银勾,“三年了,月牙儿该嫌弃我没用了。”

她说罢,手陡然被人拉紧。

“你说这种话,我总担心你会悄然消失。”

“放心吧,这仇不是还没报呢。”南篱振作起来,起身道,“我先前出去也不只是为了生意,上官临台的那些往来我也摸得差不多了,城北茶楼他常去,我打算这几日再去探探。”

男子黑眸中浮上一团冷雾:“好,你查的时候注意安全,叫十二跟着。”

“嗯。”南篱仰着脸看他,指尖牵着男子衣摆,“那我先进去了。”

女子离开萧彻安,任由大氅散落着也并未去理。

陡然间一道黑影自墨蓝色的穹空掠下。

信鸽扑朔着翅膀落下,萧彻安抬手取下长字条。

一指宽的字条徐徐展开……

后面发生的事,南篱不得而知。

但今夜注定又要失眠了。

——

天气如此,冬日人都得懒怠几分。

读书人道,“习闲成懒,习懒成病”,于是即便是昨夜方下了整夜的雪,如今街道上远远只瞧得见皑皑白雪,也还是要出门的。

南篱姑且也算作半个读书人,季匀卓原本想的是来年便让她正式入读岳淞书院,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她如今身份再去倒是书院有些难办。

横竖一琢磨,日后若习还有景王来操着这个心。只是先前既然都去了,正好这今年冬月里的次结考正好去凑凑热闹。

“所以,娘子你真要去做什么次结考?”了夏苦着脸道。

毕竟正儿八经的结考早在书院就结束了,这所谓的次结考不过是学子们为了在外相聚随意编的一个说法罢了。

南篱闻声目光自账本上挪开,“三叔送我去书院,便是想着我初入京怕融不进圈子,本就为交际。你若不喜那便不去了,有素秋在也无事的。”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了夏连忙解释,“奴婢、奴婢就是听见读书就头疼……”

账目也核对的差不多了,南篱将册子合上,笑起来朝她眨眨眼,“说是那么说,我来了不是也能早些走么。”

今日还另有正事。

学子们自寻了方书肆,南篱倒时还算早。

要说知晓今日这次结考,还是万楚意传信唤她的。她们家虽换了地,但她消息还是灵通的。

书肆上下三楼,坐落北街。南篱提早过来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这边巷子尽头便是此前查到的上官临台常去的茶楼。

南篱没叫素秋了夏两人跟着,独自一人唤了十二出来。

这几日她也一直叫十二派人来这盯着,只可惜从如今情况来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南篱心事重重,撩开卷帘往外走。复到她所在是隔间口时,隐约听到悦耳弦上音。

曲调悠扬起伏,轻柔细屑。她不由停了步子,还欲细听,此刻楼下确实突生嘈杂,将这细泉一般的琴声搅散。

南篱立在二楼,明眸垂望去。

门口不少车马声,其中一人更是方至书院,便被不少学子簇拥。

“方学士……”

“方学士……不知您对……有何见解……”

七嘴八舌的行礼声中,南篱的视线随着众人移动,一时没注意门口出现的身影。

万楚意越过人群往上走,遥望着寻找南篱。

“吱呀。”

南篱蓦然侧首,只瞧见方才那琴音尽头紧闭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轻纱附面的女子莲步轻移,立在栏前。

瞧见南篱,她微微颔首。

摇曳的香风随着女子脚步停息,女子冶容多姿,即便掩着半张脸,也只是为她的美多增添一丝神秘。

南篱也浅笑着点头还礼。

底下有人注意到上方,认出了那女子,一连惊呼。

“岑浅浅!”

“岑行首今日也来了!”

“……收收你这不值钱的样子,人是为谁来的还不清楚么?”

众人簇拥之中方知为也注意到,抬头望去。

如春风般的女子见状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含笑看着与他点头示意。

二楼半垂着卷帘,南篱站位又稍后,关注点在前人身上并未有人注意到。南篱也不喜欢太多人注视,正欲转身离开。

“——南篱!”

一个着红裳的少女扶着楼梯,朝着岑浅浅与南篱方向挥手。

方知为原本敛下的眸,颤抖了一下,近乎是下意识望去,顺着那少女的目光寻到了那二楼卷帘后的被挡住大半的身影。

目光一直凝驻在男人面上的岑浅浅眉心攒动了一下。

南篱离开的步伐被生生叫住,一回首,便瞧见万楚意远远朝她奔来。

万楚意越过岑浅浅径直向南篱过去。

岑行首今日盛装出场,衣摆曳地,揽着略微限制行动的坠珠披帛。万楚意从她身后而过时,似是不小心绊到。

谁知一牵扯,岑浅浅失去重心被拉得向后跌去。

美人惊惶之下踩到衣摆,朝侧一歪与万楚意撞上。

“岑娘子!”

“楚意!”

这下二楼的动静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岑浅浅多次出席文人墨客宴上,更被大儒赞誉琴音,追捧者不在少数。

不少学子文人见状便追去探问。

“岑行首如何了?”

“可有受伤?”

方知为也跟着一同上去。

岑浅浅身边侍婢一手搀扶着,闻声皱着眉埋怨道,“娘子身娇体弱,就算没撞出个好歹,回去身上也得青紫好几块……真是冒冒失失——”

“琼枝,休得无礼。”美人展开微蹙的眉,凝脂玉手拍了拍示意婢子,神色全无半点不快,“快给景王妃她们道歉。”

岑浅浅若游丝般地声弦传来,南篱扶起万楚意,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曾经拍卖会上见过这岑行首,只闻她“貌如花”,色艺无双,琴音歌声都是一绝,不想旁的功夫也不差。

事发突然,她虽没有及时动作,却也是瞧见了方才那一幕,万楚意是不小心踩到了,但也不至于两人撞上。何况岑浅浅又不是那没学过舞,毫无柔韧与平衡的入门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