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路上,南篱掀开些帘子,瞧着如今入夜便收的街边铺子。

“娘子可是累了。”

素秋在一旁瞧着南篱面色有些疲惫。

今日宴上不少人上来与王妃打招呼,毕竟是第一次以景王妃的身份出现,娘子一一应对,有恭维有试探,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眼中,怕是也有些累的。

“娘子不喜欢这些聚会日后咱们不如少去。”了夏倒了杯茶水端来,有些气鼓鼓道,“别说娘子了奴婢都不喜欢那些开口便胡言的人。”

“竟然还有人说娘子……”了夏正气着,一时不查脱口而出。

南篱回首,接过茶水有些无所谓的追问,“说什么?”

“说……说、说娘子积习难除,只能与那些商贾结交,给不了王爷半分助力。”

她说罢,小心地抬头看去,“娘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无妨。”

她从前跟着商队至临安的那个慌虽假,但她如今从商是真。那群人总有话说,了夏如今说到她面前的怕还是挑了些能听的。

“就知道姑娘不会被这些人影响!”了夏笑起来,“再者奴婢日日与姑娘在一起,才没瞧见他们说的什么钻于营利、生意。”

一旁的素秋:“……”

“他们说的或许,不全错……”南篱抿了口水,看向了夏。

——

阴云低垂,覆盖屋宇。

靖玄皇宫暖若初春的殿内,上首龙椅之人面上笼罩寒气,连带着底下宫人也都瑟缩地将头埋得更低,呼吸都无比小心。

禄全站在崇帝身侧,不由看向跪在殿中的人。

眼下景王的亲事已然落定,官家想起霖王正妃未定,宣人来却不想听他言十分艳羡景王的婚事。

不巧今日官家与几位大人朝后论政提起季匀庚。

有人言之这些年季家不过是掩人耳目,如今这季家真嫡女归,又嫁给了景王,有了季家旧部支持,说不准暗中谋划何种阴谋。

在官家当初给景王指婚时便有些细微的声音如此说,可官家还是如了景王的愿。

只是若说从前玉珏一说不过空穴来风,如今说的多了反倒像是言之有故。

“你缘何以为两人情真。”

萧祁低着头,殿里燃着火龙,以额触地,心里却攀升起一股寒意。

他也知晓出不对劲来。

咬着牙,汗如雨下,抬首一字一句道,“父皇想听实话?”

此刻殿中便是连根针都落地可闻。

崇帝端坐着,圣威尤在,面上却瞧不出任何神色。萧祁心跳越来越快,浑身紧绷。

“儿臣艳羡的是父皇的宠爱。”

他唇角一丝苦笑转瞬即逝,“以六弟的性格,若非他所喜,恐怕便是父皇也难以左右他的想法。”

崇帝微微一动,垂眼看去。

他为帝王,这个儿子也不过是众多儿子的其中之一,先皇后逝世,从偌大后宫择了周氏,是她不争不抢且母家中庸。

至于她儿子变成如今争斗皇位中有力一方似乎也是顺其自然的事,他鲜少以父亲的视角去观察过这个孩子。

或许是随着年岁增长,崇帝如今竟有些感喟。不过他做了太久万人之上的天子,已经不知该如何做一位父亲。

他沉吟了许久,“若你有想求娶的女子自然也能与我说。”

……

殿中空**如常,此前男子匐过的地砖染着小片濡湿。

神色恢复的崇帝望着大门,想到今日上奏之事沉沉叹了口气。

独处之时,无人瞧见几个黑影落下。

已经逐渐年迈的帝王,阖下眼,“既然出现了那就查个清楚。”

——

“殿下,时辰尚早,现在出宫吗?”

转身出来,迎上一股寒风,汗湿的里衣陡然一凉。

萧祁方才神色早已消失,满脸阴沉,“去慈云殿。”

萧祁去时周皇后正在小憩。

等了没多时宫婢便通报娘娘起了。

天冷原本也睡不了多会,周皇后舒展着眉出来,便瞧见萧祁臭着张脸。

她敏锐察觉到什么,挥手屏退了众人,坐下试探道,“官家唤你?”

萧祁沉声将方才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今日我不过一说父皇便疑心起我,母后你与舅舅可要说清楚,即便这消息要放也绝不能从我们这放出去。”

如今朝中拥簇他的人不少,越是这种节骨眼越不能太快将自己拉进去。

“知道,你就放心吧。”

周皇后:“不过你父皇既然关心起你的婚事,那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萧祁拧着眉,届时若孟家牵连出去,朝中空余周家或多或少能占些,眼下无最优倒不如放到后面。

瞧他沉默不语,周皇后却是想岔了,“你莫不是说真的也瞧上那季家的了?”

“二房所出又非嫡长,且这种时候沾上季家的人,便是侍妾我也不会应的。”

瞧着母妃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说到那季二萧祁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您想什么呢,就这么不看好你亲儿子的眼光?那种女人我也不过是玩玩罢了。”

周皇后松了口气,“那便好,不过……一个他们季家不是闹分家了,那季二能有什么用处。”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萧祁自得地斟了杯水,“前不久她还传信于我,说是季南篱不知怎的近日私下与孟舒然来往密切。”

“这不正好,还省了你一番功夫。”周皇后笑道。

萧祁不可置否。

此时来往,反常之余更惹人关注,也正是他想要的。

凌怀序那边也能更加顺利了。

他将杯中水一口饮尽。

无端风雨,腊月夜漫。

南篱坐在窗口,瞧着天上落雪暗淡无色。

“不冷么?”

一只手斜伸过来欲把窗掩小些。

屋里并未点灯,冷意浇灌进来将帷幔吹得飘摇。

窗边被冷色淋铸的女子摇摇头,“比起柳河村,这里的冬天还不算太难熬。”

萧彻安将臂间的大氅抖开,给女子披上,在她身旁坐下,没再多说什么。

素秋怕南篱冻着给她穿的严实,身边多了一个人,南篱攒过去一点,拉开大氅两人一起搭着,将头靠在身侧人的肩上。

“我去过孟家了。”

“三年前南阳镇,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