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冬至,寒风冷雨,外头漫天是不肯收尽残余的寒气。

“娘子又要出去?”

景王府吟风院内,屋中暖绒,熏香绕梁。

素秋搂着新缎看向一旁的女子。

自姑娘与景王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却难得瞧见两人相处。王爷公务繁忙也就罢,姑娘也整日不停歇似的,闷在屋中忙完便是又要往外跑,这掩护打多了她心里也越发不安了。

跟着姑娘这些时日,她自也知晓她的性子,只是越是如此这心里就越没底。

素秋拦在南篱跟前,也不多问,脚下却也生根似的不肯挪开一步。

瞧着样子要是不自招,今天是难出去了。

南篱叹了口气,将素秋唤到近来。

到底是身边人,且素秋性子沉稳,南篱还是信得过的。

“好吧,估摸着你也猜到了些……”

……

“经营商号?”

南篱瞧着她一脸惊异,确定她没听错,“嗯,女子就不能行商了?”

素秋一时有些语塞。

当然能,只是那些世家大族恨不能将商贾贬入泥里,以姑娘如今身份若传出去难免遭人诟病……

南篱没有想那么多。

她望着外面呼啸寒风。

院中枯树独立,枝头萧瑟,挺立的最后一片残叶没能经住这风雨,飘摇而落。

临近年关许多事还要操办,这个冬天怕是不会安生。

两人各心中想着事,此时门口传来声音。

“大娘子,季家来人了……”

——

景王府外厅

“二位慢用,已经去请大娘子了。”

青衣婢子语气温和,将茶水放好,便端身站到旁侧。

季晚婉自诩在季家也见过不少好的,一路而来,亭阁高耸,飞檐越树。

这厅中处处雅致,更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珍品。

目光落到近处,她攥着自己青碧新衣的袖口,一时间有些许自觉形秽。

“喝茶。”落座在侧上官氏抬手拍了拍她,以为她有些紧张。

毕竟她们今日过来就是来放低姿态作歉的。

老夫人说的不无道理,再怎么说她也是姓季,嫁给了景王,那他们季家日后也是自觉归入景王党派的,景王便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得罪季南篱,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袖口被揉出好几道褶痕,季晚婉垂着眼,依言端起茶。

方润湿了嘴唇便听得耳边一声唤。

“臣妇参见景王妃,王妃万福。”

手腕上陡然一坠,季晚婉忙瞧着母亲的样忙低头行礼。

“臣女参见景王妃。”

和风轻起,掀动门帘,走出一道倩影。

“起来吧。”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季晚婉一顿缓缓起身。

厅中浮动着阵阵幽香,鬓发如云,微微牵动。

女子轻整着发间斜插的玉钗,玉手雪肤。一身淡藕色的罗袄,金银丝线绣的鹧鸪,裙角点缀着金箔制的花纹,耀眼华贵。

南篱原本都打算出门去,换衣裳这才耽搁了会儿。

“二婶来可是有什么事?”原本听着季家来人还以为是吴氏他们。

季老夫人的话上官氏是听进耳了的,知晓此番来要抱着什么态度,闻言笑道:“无事,也就是替老夫人过来看看王妃。”

“还有先前没能送上的礼。”上官氏招手,身后侍从托上来一个锦盒,“不是什么稀罕物,一点心意。”

打着季老夫人面上门,自然没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南篱笑着应下,抬手唤来人接过。

该做的都做了,一时气氛静默下来。

了夏见状,俯身到南篱身边,“娘子时辰不早了,您不是还有事要忙……”

她声虽小也正好可以叫下首的人听见,上官氏本还有些纠结如何开口,闻声紧攥的手一顿。

“王妃……”她有些局促,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定定望过去,“既然你还唤我一声二婶,若是我这个做婶婶的从前做的有什么不对的事,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晚婉她也是年纪轻,从前有些事没想明白,以后便不会了……”

说罢她暗中示意了下身侧少女。

季晚婉强撑着弯了下嘴唇,“长姐如今拥有如此多了,当不会计较妹妹从前一时所逞的口舌之快吧。”

“晚婉!”上官氏厉声道,“阴阳怪调的做什么,都姓季,南篱还真能为你那些小孩子气话就断了家族血亲,还不快道歉。”

这话,了夏听得都直瘪嘴。

南篱在一旁好以整暇,也不搭话,看这出戏什么时候能演完。

季晚婉抿嘴不语。瞧着女儿如此不争气又耐不了半分气性,上官氏下狠心了,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去。

一声清脆的耳刮。

季晚婉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娘!”

“道歉!”

季晚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只想到以往她再如何惹娘生气,娘都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

心中酸楚一并涌上来,她狠狠看了眼所有屋中的人,抹着泪飞快跑了出去。

上官氏心中也是无尽酸楚,她追了两步却停下了,忙唤侍从跟出去,自己则朝上首的南篱拜下去。

“臣妇替小女道歉,此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妃……”

“到此为止吧。”南篱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这次所谓的道歉,仅仅是想让他们自己的良心好过罢了。

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算是他们自食恶果。她不会仗着景王妃的身份欺人,也断不可能替他们挽回什么。

上官氏抬起头。

意思是不追究了?

“那分家……”既然和好是还有合回来的机会?

她眼中的贪婪,叫南篱轻笑一声,“此事好像不该问我。”

他们叫三叔彻底失望,却总想着拿她当由头。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即便住在一个屋子里心还是向着各处,算什么亲人。

“送客。”

南篱没再管后面诸事,往房中去。

耽搁了些时间又要重新拾到。

林绫走的急,之前那张人皮面具已经有些不贴合了。她这易容术只学了些皮毛,最后也能在遮挡上下些功夫。

南篱坐在镜前整理最后的帷帽,素秋进来收拾瞧见送进来的锦盒。

“姑娘这个如何安置?”

见她问的是二房送来的东西,南篱沉思了会道:“检查没问题就该放哪放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