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难得的舒适,南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帘子被陡然打开,外面的光泄进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嗯,到了。”

从上方传来的回应,南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靠着萧彻安睡了一觉。

她立马坐起,外头打开的帘子此刻却飞快垂下。

萧彻安缓缓睁眼,眸中蕴藏些不快。

大婚那日只觉得漫长,原来从景王府到季家如此快么?

他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起身而去。

刮了些日子的风雪天,难得出了太阳。

季府门口早早扫清了积雪,立着一群人。

都说女子回门这天格外重要。

娘家人能从细微处感受到自家女儿受亲家重视的程度。

只是这对方若是身份太高,那份期许或许都会被变成不给女儿带去麻烦的小心翼翼。

得到传信说景王会一同过来,季家一家此时都在外等候着。

此刻虽有疑惑,却也没人开口催促。

直到南篱掀开帘出来,众人面色才和缓了许多。

“三叔、三嫂。”

南篱笑着被素秋扶下马车,不等站稳就往这边走来。

毕竟是头一个看着出嫁的姑娘,吴氏不免有些感性,伸手便要去迎,眼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瞧着怎么瘦了……”

“咳咳。”季匀卓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两声,上前走去目光紧紧落在南篱后面。

好似被遗忘,马车上男子缓缓而下。

吴氏这才反应过来,松开南篱的手,按下情绪与身侧夫君一同行礼。

“恭迎景王殿下,景王妃。”

他们身后也响起此声。

南篱离得近伸手便要去扶他们二人,方才还亲厚的吴氏此时却埋着头不为所动,甚至还推着示意她站到萧彻安身侧。

她不知晓,就短短一会儿。吴氏心中骤然变化,暗中掐着自己的指尖,将自己责备了好几遍。

方才一时欣喜口不择言,篱丫头也是向来没什么心眼,忽略了景王,这若是计较些的人保不准心中不满。

“都起来吧。”

男子嗓音平稳,季匀卓夫妻缓了神起身,“谢殿下。”

“不必太过拘束。”他目光柔和落在南篱身上,“今日只是陪娘子回门。”

“是啊,快起来吧。”南篱起先只听得前半句,甫去拉着吴氏,听到后面动作不由顿了一瞬。

见萧彻安走过来,吴氏的目光自两人身上划过,拍了拍南篱的手安抚后松开。

“跑什么?”

萧彻安有些无奈地靠近,帮忘性大的某人理好了大氅。

“真忘了。”南篱挠了挠脸颊。

吴氏眼底压着笑,越看越觉得合适般配。

做完一切萧彻安随即便松开手,自去与季匀卓说话。

景王殿下如此亲切平易近人,叫旁人都忍不住侧目去。

饶是做做样子,也能看得出景王对娘子的用心。

一扫先前紧绷气氛,季匀卓上前引着萧彻安往内走,吴氏与南篱也跟上去。

午膳季家也是极尽费心,待众人落了座,也才瞧见了季老夫人的面。

“老身久病在身不曾去迎,景王殿下莫要见怪。”说罢她松开檀木杖便作势要拜。

既都如此说了,萧彻安自然也不会接这一礼。

“老夫人不必如此。”

季老夫人被身侧侍从扶起,笑着道:“老身这是占了年岁的便宜。”

末了,她扫视周遭一圈神色遗憾,眸光垂落下来,似是有感而发,“今日这样的好日子,能阖家齐聚当是最好了……”

众人并没有搭话,季匀卓也权当不知。

一早老夫人央着他去请二房回来被他驳了回去。

都分家了,还怎么合。老夫人思念儿子他能理解,但今日是篱姐儿回门,二房确实不宜出现。且景王面前,他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

季匀卓:“眼下便是最好了。”

“是啊,舟哥儿都破天荒出来了,可不齐了。”听出了些季匀卓话里的不寻常,南篱笑着望过去。

一来二去本该揭过,此刻老夫人却冷笑了声,“都说不能忘本,才嫁出去几日连家中几口人都不清楚了?”

此话针对之意明显,在场众人都不由愣住,隐隐看向话中所指的人。

女子着着一身荷色纩袄,搭着四鹿嬉林的百迭裙。颈子手腕一圈拥着软绒的白兔毛。

本就小的巴掌脸,下巴瞧着愈发尖细了。面上敷着薄粉掩不住眼下的憔悴。

和众人起先瞧见时一样,只是季老夫人不曾瞧见后面扭转。只道这景王面子功夫做得好,皇家到底是水深。

出身乡间难以面面俱到,才入景王府几日,便受了些磋磨人都消瘦了不少。

女子维持着嘴角浅淡的弧度,眼底已经没了笑意,“祖母病糊涂了?人都齐了。”

季老夫人脸色微变,正欲开口,被一旁的季匀卓截住。

“时辰差不多了,开席。”

一来二去,这饭才终于是吃上。

只是老夫人被下压的火并没有散去,桌上明里暗里,话中带着刺。

绕不过南篱出身乡间,待人不甚亲厚,疏亲不贤云云。

如此几句“轻斥”别说堂堂王爷不会操这份心,便是旁的孙婿也是不会插手这家事。多训两句,若是入耳觉得丢人了,回去受些气的还是回娘家都如此不懂事的那个妻。

在场大多都知这意思。

南篱好几次抬眼本想怼回去,余光瞥见三叔举箸不定,时刻注意着气氛不时缓和,人悬着似的都未好好吃几口饭。

末了心里叹口气。

只当是聒噪的苍蝇蚊子,她好好吃饭便是了,犯不着与个见不了几面的“祖母”说些什么。

如此想,她便将注意全放在饭食上了。

那盘山海兜甚是鲜美,她正要再探手去,便瞧见碗中落了块鱼肉。

雪白鱼肉已经剔去了刺,淋着笋汁,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萧彻安就坐在那处,后来只要是南篱多瞧上几眼的菜,最后都会被他乘到她碗中。

虽一句话未说,但亲手为人布菜。

南篱吃的正欢,不知这番在旁人眼里是怎样的景象。

旁人都颇有些诧异的看去,连季老夫人自顾说着后面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且瞧着景王身侧侍从,似乎也都见怪不怪。

季老夫人神色稍变。

比起这两人当真有情,她更愿意相信另一个猜测。

若说有所图,他们季家玉珏莫不是已经被这丫头献给了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