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拐角一路跑到回廊下面的甬道。

“有刺客!”

夜色中流动的单薄嗓音似乎很难打破外面欢愉的氛围。

那熏香致幻,她慌忙起身,脑子里也像是混沌一片。南篱拎着裙摆踩上石阶,眼神偏差了几分一脚踩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赶到扶住了她。

“姑娘?”

素秋眼里惊疑,却感受的到女子收紧的手。

南篱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借着素秋的支起,“快!去找景王殿下!有刺客!”

——

夜色如绸,酒气作染,此刻景王府却是笼上了层悄然静谧。

亲卫匆匆来禀,朝着着喜服的景王行礼后兵分几路。

“传景王殿下令,封锁王府!”

一对人马则鱼贯而入,走进披红挂彩的主屋。

“怎么了这是!”

“拦我们作甚?”

一众跟着萧彻安至此的不满起来。

“出什么事了这是?”

“景王妃还一个人在里头呢,这不把新妇都吓坏了。”

有氏族夫人面色不大好,跟着低声道。

素秋禀了话便又折回去接南篱,此刻除了萧彻安旁人并不知南篱已经不再房中。

一侧静了半晌的萧祁,在宽大袖摆下撵抚着扳指,微微挑眉。

“是啊六弟,弟妹刚过门这可是你们的新婚之夜,这不太妥吧……”

“——啊!!”

陡然一道女子嗓音自内传出,打断萧祁的话。众人不由望向房内,面上神色各异。

萧祁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他似乎比萧彻安更为迫切的忧心,不满他这样冷漠寡淡的态度,连忙上前几步。

萧祁:“毕竟是圣上赐婚,六弟还是快些去安抚下弟妹。”

众人皆被拦在外面,而里面动静还未平息。一黑影众目睽睽之下闪出,后面紧随着几个亲卫。

萧彻安在身后与洺风打了个手势,洺风避开人群也跟着消失在夜色中。

“!”

“什么人这样大胆!”

“瞧身形似是个男子……”

“这新婚之夜房中怎会有外男?”

窃窃私语传进耳中,萧彻安余光却关注着萧祁。

方才洺风来禀,他便发觉此事蹊跷。

此时再看,并非是他多想。

“这贼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这若是要寻仇……为何偏偏潜去后院……”

“瞧景王对季家女这态度……只怕早就……这季家嫡女以前什么名声谁不知道……”

一切都在安预料中的进行,萧祁眸中流转催促道。

“六弟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弟妹怕不是被贼人吓坏了。”

这句“贼人”便是叫人不得不多想。

萧彻安眼眸冷了下来。

当下却有一道泠泠嗓音传来。

“殿下——”

一捧绿云似的女子立在人群后,有夜色相衬,更显女子玉容似花,灼灼其华。

是本该在屋中嘤嘤哭泣的景王妃。

众人或惊愕或松缓,自觉让开一条路,素秋扶着南篱,自长长廊道走到前来。

不同于南篱的面色镇定,萧祁在看清来人后目光骤然紧缩,面上惊异近乎压不住。

萧彻安伸手将人接到身边,心口也算落实了。

他侧首看向萧祁,“怎么了皇兄?你看上去像是有些失落。”

南篱也看过去,方才那道女声她也听见了。不知这短短半炷香时间发生了什么,此刻她不着急开口。

萧祁面上僵硬了一瞬,笑道,“六弟说笑了,只是……不知那个女子是……”

“禀殿下,王妃并不在屋中。只有个疯癔失常的女子……”

几名景王亲卫将人架出来,那女子不知经历了什么披头散发,一沾地没了支撑就像块烂泥一般瘫软下去。

亲卫想将她扶至跪在人前,女子迷蒙但却清醒着,陡然挣扎起来。

“别碰我!我是景王殿下的人!”

她眯着眼透过发丝,瞧见最前并排而立的两抹红,似是想探究什么猛地往前蹿。

“!”

“景王殿下的人?”

“哪来的疯子吧……”

旁人低语中女子被人按住,一瓢水兜头盖脸浇下来。

萧彻安一句断了旁人臆测。

“你是谁?怎会出现在后院新房中。”

冷冽碎玉的嗓音随之砸下来,季若宣怔怔抬头似乎清醒了不少。

“我……我……”

一阵寒风过,她打了个寒战,抱着双臂,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她瞥向上方那个一身喜服,此刻与她存在在截然相反两个世界的女子。

她分明在耳房躲得好好的,就等着时机一到,手刃季南篱报仇雪恨。

结果后面却越来越神思迷幻,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在争吵什么,一阵动静后就只有景王殿下一人在房中。

也不知是许久未见神思狂热,瞧着那个身影她忍不住靠近了去。

在处处挂着红,彰显喜事的房中,她被点燃了。要报复季南篱,若说在她的新婚之夜与她的郎君缠绵,这不是比杀了她还叫人痛快?

不待多想她便行动了,从后靠近,将带着蒙汗药摸出一并用上。

她的出其不意,得手了,只是“景王殿下”还在挣脱着想要去找季南篱。

即便有药,以她一个女子的力量到底难以抗衡……后面甚至还叫了侍卫来拉她……

思绪定格,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望向那个冷漠的男子。

“殿下,是我啊,若宣。”她说着拨开发丝,露出脸。

她逃了如此久,本打算今日拼个鱼死网破,一命换一命。可眼下,她既然众目睽睽之下与景王有了肌肤之亲,他多少也会对她有些怜爱吧……

下一刻她眼底的期望,被毫不留情的击碎。

萧彻安眼都未抬一下,话是与亲卫说的,“既是朝廷钦犯,还不带走。”

季若宣眼底泛着仇恨,她望着两人如出一辙的淡漠之色,心中更是在不断叫嚣。

“景王殿下!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当真说不管便不管我了?!”

亲卫已经将人架起,她这声故意放大。挑衅地看着南篱,毫无顾忌地抬着下巴对上他们身后众多宾客的视线。

萧祁心下微动,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这都送上门来了,他当然不会就此揭过。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