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唱罢,两人相视一眼。

南篱握着剪刀绞下小缕乌发。

不知不觉窗外轻霞已近,林梢落着余晖,拓印在窗上。

窗内亦是和谐,宽厚身影囊括婉柔倩影。

两绺青丝合做一缕,若环之无端,不分你我。绕上红绳,结成同心结。

随着贺声,“合髻”之仪已成。

“恭喜恭喜!”

“真是一对璧人……”

南篱抬眸往隔在屏风后的人群瞧去。

总觉得这一路似有什么……在一直跟着她。

众人如潮水退去,新郎官亦起身,要到前厅去同宾客宴饮。

男子着红,一生中约莫就这成婚几刻,萧彻安长得好,这身穿在身上倒给他穿出几分自己的风格来。

如墨发丝随着他倾身而泼洒下来,他眉宇间的超逸轩昂没被这鲜艳的颜色盖过,反而似深潭落霞,柔和异常。

“我去去就回。”

骨玉石般硬朗的轮廓,眸光黑亮如曜。南篱点点头,有些失笑,催促他走。

旁边喜婆挨得近,笑得嘴都合不拢。

连连道“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殿下若怕新娘子等着急了,不若跑着去”。

说说笑笑,礼数不能忘。

一室恢复平静,南篱起身。

素秋了夏去外头帮着她寻些吃食,这般无人在侧,她方强烈感觉自己这颗头此时有多沉。

落座在梳妆镜前,她试着取下沉重华美的凤冠。

头上梳着凤凰式发髻,系束一条金屑带子,插着雕龙的玉梳子。

屋中宁静,她恍然听到哪里传来一声轻响。

“素秋?”

无人回应,南篱心下戒备,面上不显,手中加快动作。

此时人应当都聚在前厅,来的若不是她贴身人便是——

“见过王妃。”

“奴婢是来奉熏香的。”

来的侍女低着头,将香炉搁置在榻边矮几上,便要行礼离去。只是起身时有些莽撞,架子上的插花瓶倒下来,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只是那瓶中水倾撒,将熏香扑灭了。

“——!”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南篱勾着几根缠上的发丝,将颤颤巍巍的婢子唤起来。

“无事,灭便灭了……”

南篱刚开口说罢,那侍女便千恩万谢,用袖口将地上残余的水渍擦拭干净便匆忙退下。

南篱此时才终于将繁重的头冠卸下,听得人离去,叹了声气看向那处。

那婢子走的着急,熏炉忘了一并带走,上面的镂空雕花的炉盖都没扣紧。

若有若无的相经过水的沁染,更加幽淡。

只是瞧着那朦白余烟,南篱眼前一恍,忙屏息将那物什挪走开窗。

冷风灌进来,冲淡了一室暖融。

那股幽淡的香味却似是始终萦绕在鼻间。

南篱按了按太阳穴,察觉出不对。

女子背靠在窗口,背脊僵直,抵靠过去不甚碰掉的支窗木。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进来。

南篱神色紧绷,额角却一阵发麻的晕眩。寒风呼呼作响,窗随之轻拍发出动静。

她抬起异常沉重的眼看过去。

“……萧、彻安?”

男子一步步接近,浑身笼着寒意,身影迫人。

在通明灯火下,男子身影一下劈裂成三,一下又合做一人,一下又天旋地转。

南篱精神恍惚,抚着额下**的青筋,“那香有问题,今日来的人多,恐怕有……混进来……”

察觉女子脚步虚浮,男子忙上前,试图扶住她。

沾了不少寒凉,男子的手凉的入骨,透出一股青白之色。

气息也并非熟悉的。

不对。

虚扶住她的人,着的也并非喜服。

南篱猛然清醒了几分,用力咬破了舌尖。

口中腥甜与痛感让她恢复了几分神志。

即便身形相似,侧脸样貌有些许相同,但这个人不是萧彻安!

折云察觉到女子神色的变化,眸光陡然一变,“劝景王妃还是莫要挣扎。”

他不多说便一掌劈下来。

外面此时也传来动静。

“景王殿下是怕人跑了不成,这般急匆匆……倒不似外面传言那般……”

“如此宝贝,这洞房不得好好闹闹……”

“瞧新娘子喽……”

外面声音沿着回廊而来愈来愈近,这边南篱近乎头痛欲裂避开了那一击手刀,攥紧手中钗狠狠一挥。

男子偏头一躲,反手将她手别住夺了那只金钗。

南篱喘息着,声音压低,“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折云也不着急攻上去了,反倒把玩着那只钗,眸光盯着眼前柔弱不堪的女子。

钗贴在男子宽大掌中,靠近女子脖侧,远瞧着似是在撩拨女子乌发。

“你大可不必想着拖延时间,反正过不了多久满堂宾客都将知晓大婚之日景王妃与外男勾搭成奸……或者,你想死在这也不是不行。”

他说罢,将钗贴近了几分。

不过这话也就只是威胁威胁这等不禁吓的闺中女子罢了。

南篱盯着男子的脸,目光一闪露出软缓神色,将脖颈挪开些,“我不想死。”

她长睫颤颤,“我识得你……”

她手收到身后,小心将窗抵开一条缝隙。

“萧彻安说从前他有个侍卫……与他样貌身形十分相似,只是后来……”

“后来听说……”她皱着眉,似乎忘了又在回想着。

“做了别人的狗——”

南篱说罢,猛地背靠身后栽下窗,双腿曲起狠狠朝男子蹬去。

此前宫宴后,萧彻安便于她说过,折云约莫是被霖王救走的。联想今日萧祁安分的太过异常,该想到的他不会真的是来吃喜酒这么简单。

那能迷人神志的熏香,加上与萧彻安外表相似的折云。

他们便是打着以假乱真的幌子,想将此事推至不可控制的地步。

大婚之日勾结外男被众人瞧见,明日不知会传出多少种传言。

到时候不仅是她声明受损,此婚乃圣上所定,萧彻安又为景王,若闹出如此大事,便是举国蒙羞。

今儿幸好她反应过来,没让那熏香彻底迷幻大脑。

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折云没有料到方才还惊惶的女子陡然如此动作,捂着痛处向后跌了几步。

窗撞击一声震响。

有所控制的自摔,并没有让南篱受多大的伤。她翻身而起,立马向前跑去。

“有刺客!抓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