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鸿承是在一阵喧闹声醒来的。

他感到自己被抱来抱去,模模糊糊的睁开眼, 一张陌生的、娇俏的脸便映入眼帘。

他听见这个抱着她的女子愣了一下,而后欣喜笑着:“皇上,小皇子醒了呢。”

小鸿承思索了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放弃了,听不懂,于是吸着手指,撇过了头去。

抱着他的人似乎有些不满,伸手将他的头撇了过来,撇完还生气:“二皇子可真不听话。”

虽然没听懂这女子说了些什么,但小鸿承感受到了那女子不悦的心情,她虽然笑着,但目光冷漠至极,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那毫不掩饰的刺骨……

还是有掩饰的。

小鸿承在又被人接过去后,在转头看向新抱着他人的那一瞬间,见到了那女子脸上迅速变化的神情,女子温柔的道:“皇上,二皇子可真可爱,眉目间与昭贵妃格外相似,瞧着便知道以后是个聪慧的主儿。”

小鸿承郁闷的啃着手,这些人只有再见到那个人后会对他表现出这个模样,假惺惺的,像是真爱他似的。

他睁着眼看向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带着头冠,不苟言笑,最重要的是,他不给自己喝奶,还要和自己抢母后!

年幼的小鸿承将他归为了‘坏人’ 那一类。

他想喊叫的,只是又忽的想起之前自己在屋内那人板着脸说不给他奶喝——虽然他只听得懂奶这个音调代表的含义,因为自己的奶娘在自己哭喊着的时候,便是这么哄他的,她会给他好吃的。

小鸿承便明白好像在这个场合不能哭,不能、不能给母后丢人!

说起他的母后……年幼的鸿承第一次看见她,便对她生出了亲近之意,可惜他嘴里只能哇哇的叫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人生出不一样的情绪,直到他们反复的在耳边提那两个音调。

然后一边提,一边指着那女子,那女子在听见那两个字后,便会露出十分温柔的笑意。

小鸿承隐隐约约的想着,可能是代表着那个人。

只是他们那些怪异的音调,他学不来,偶尔听见几个被人重复了许多遍的、他熟悉的音调,他便默默的惦记着。

“朕的儿子,自然是聪慧的。” 那个人又将他抱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额娘也抱抱。”

于是小鸿承便见到了一张年老但保养得不错的,十分漂亮的一张脸。

这张脸抱过他,小鸿承默默想着,对他也很好,会给他奶喝。

于是小鸿承主动伸出了手,嘴里咿呀咿呀哟的叫着,求抱抱。

萧芷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掩嘴笑道:“既然鸿承这么喜欢太后,不如便由太后抱着他去到抓阄的桌上,可好?”

满月宴是后宫的喜事,因此后宫位分高的基本都到齐了,地位分的绕是没来,也没人在意。但大多数还是想来沾沾喜气的。

朝臣是进不来的,除皇上外的,不属于后宫和宫人范畴的,便只有请来祈福的大师和在鸿承抓好阄后为他提出合适的名,最后给皇上选择的国师。

——所谓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执掌钦天监,负责推算演练和保护大周的气运。

一般的皇子是不会请他来算名的,但皇上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人,眼下多了个二皇子,还是昭贵妃所生,请他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抓阄和取名才是这满月宴的重头戏,之所以要先让鸿承抓阄后再取名,依照国师的说法,便是:“抓阄也是命理的一部分,二皇子此举,许会关系到他之后的命运,臣若取了于此物品相关的名,或许会助力与他。”

太后自然是没意见的,她难得才盼着后宫怀了三,虽说皇后的不小心滑了,但好歹还有两个,这般左盼右盼,竟然传来萧芷月中毒晕倒的事!

太后当时便两眼一黑,等了一夜,才见到平安无损的二皇子。

想到这茬,她也不由一阵唏嘘,一边抱着他站起了身,走向了那一面大桌上,将他从襁褓中抱出,放了上去。

那一面桌上的物品可谓是应有尽有,琴棋书画佛珠算盘……

萧芷月有些担心鸿承会选到什么胭脂水粉,他堂堂大周皇子,若是选到了这个,恐怕会让后宫嫔妃笑一整年。

众人皆翘首以盼,在大家热切的目光下,鸿承吃着手,桌上琳琅满目,他险些挑花了眼,左手一个笛子,右手一串佛珠,玩得不亦乐乎。

萧芷月稍稍松了口气。

国师也笑了:“想来二皇子以后会对乐律和经书颇感兴趣。”

他旁边的大师也笑了笑:“想来二皇子也是有慧根的。”

只是在他们话一落,二皇子又往前爬去,他一边挑选着,将那桌上的胭脂水粉和书籍都搂在怀里,像是什么宝贝一般。

国师皱了皱眉:“如此三心二意,恐怕难成大器。”

安贵妃在旁边笑:“想来二皇子小小年纪便懂得美丑,喜欢打扮呢!”

这番话说得可真是相当不留情面,萧芷月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作为警告,虽然鸿承选了她一直担心的物品,但只要自己承儿喜欢,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溺爱!系统自语喃喃着,也只能自己抱怨,它可不敢真的说出来。

皇上脸色一沉,有些担忧,太后见了,瞥他一眼:“这只能说承儿之后长相俊朗,又能怎么呢?他不是也喜欢其他的么?”

大家蓦的都被太后点醒,国师有些惭愧道:“是臣偏见了,谢太后指正。”

安贵妃暗地里咬着牙,却又不敢说话,她若是说出了什么反对的话来,岂不是对太后有意见?

太后摆了摆手,说罢‘无事’之后,便准备叫他给鸿承取名,岂料这时鸿承却朝国师爬了过去。

正在思索哪些字符合二皇子条件的国师一怔,随后笑着看向他,对皇上道:“想来二皇子倒是有些喜欢臣。”

何止是喜欢,二皇子将自己刚刚选好的笛子伸脚推到了他的面前。

国师一怔。

二皇子见他不拿,也不走,就在原地看着他,嘴里咿呀咿呀叫唤着。

“给我的?”国师小心翼翼的拿起笛子试探了一下,二皇子见他拿着,便又将目光落在了离国师不远的大师上。

二皇子举着一串佛珠,就在大师两眼放光欣喜着以为他要将这串佛珠给他时,鸿承将他选好的其他东西都放到了一旁,伸出双手将佛珠一扯——

那窜在上面的珠子便到处乱窜,在桌子上发出十分清脆的叮呤声。

深受打击的大师:“……”

还没等旁边一脸满足的国师敛住笑意出生安慰,只见鸿承在那些散落的珠子聚在一起,他举着白白胖胖的小手,挑了一个最圆润最有光泽的佛珠,推到了大师的面前。

大师便被这个举动瞬间治愈。

他举着这颗佛珠,打量了很久,然后十分小心的收好,绞尽脑汁将能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最好的词汇,通通用到了鸿承的身上。

什么‘天资聪慧’‘百年难见’……

他夸着夸着,便见他夸着的主将剩下的佛珠全部推到了太后面前。

大师:“……”

旁边的国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刚还在失落鸿承送了别人礼物没有她的太后一瞧,连忙吩咐人仔细的收好,嘴里念叨着:“这可是承儿送给哀家第一份礼物。”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紧接着,鸿承见着皇上,便用脚把那本书给了皇上。

到了最后一样胭脂水粉时,鸿承将这东西推到了萧芷月面前,还点头亲了亲,眨着眼,带着期盼的望着萧芷月。

萧芷月这才明白,她一直担忧的东西,竟是鸿承选了要送给自己的。

她眼眶微微湿润了些,摸了摸鸿承的头,而后低头亲了他一口。

鸿承‘咯咯’的笑了起来,朝她伸出手要抱抱。

众人这才发现,鸿承选择的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别人的,没有一个是留给自己的。

国师忍不住赞叹道:“如此博爱,二皇子心胸宽广;舍己为人,二皇子定有颗怜悯之心。”

收了鸿承一颗佛珠‘贿赂’的大师也点着头:“二皇子将来必有大才啊!”

躺在萧芷月怀里的鸿承翻了个身,满意的睡了过去。

系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他直咂舌,这、这小小年纪就懂得收买人心,你看着位分高的,可谓是最尊贵的几人都接受了他的‘贿赂’,等他长大了还了得?

不过这句话也是不能跟萧芷月说的。

望着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萧芷月,系统咽了咽口水。

……

鸿承最后还是叫了鸿承。

国师罕见的没有向皇上提出建议,而是朝他道:“皇上,鸿承二字很适合他,不必改。”

字和号相同,在满月宴散后,回到椒房殿的皇后想着这件事,字和号相同,也算不得什么。

但鸿承二字……

难道是国师在暗示着什么?

皇后伸出手敲了敲桌面,毕竟皇上正值壮年,人心总会变的,也就是说,大周百年后的大业交给谁,也不一定不是?

而她便要将这个不一定,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

又是三个月过去,萧芷月已然褪去了冬衣,换上了春季的衣裳来。只是这个时候位于春夏交替出,说冷吧热起来的时候像是一秒入夏,说热吧冷起来的时候像是在过冬。

天气如此反复无常,萧芷月虽说没事,但鸿承却是受不住了,反复病着,叫萧芷月这一颗心时时悬在心中。

恰恰也是因着身子羸弱,皇上心疼他,于是鸿承便有了个特权,满月了也不断奶。

这天揽月宫中,萧芷月去看熟睡中的鸿承,缺见他掀开了被子,露出自己嫩白的小腿来,连忙给她盖了回去,忧心道:“这样子风寒怎么能好?”

因着她自己是医者,所有熬制的药她都亲自经手,加上对于鸿承她便格外慷慨,药材都是用的系统那里最好的药材,不会有任何影响,也不会让他落下病根。

奶娘在一旁道:“奴婢没过一刻钟便会去查看二皇子的睡姿,及时调整,可饶是如此……”

萧芷月知晓她也不容易,只叹了口气:“本宫知晓,这并非你之过。”

虽说萧芷月理解她,但奶娘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鸿承从生下来便是由她喂奶,她照顾得格外用心,到了现在,在她心里鸿承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因此看他时常遭罪,奶娘的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

萧芷月想了想:“便让他来和本宫一同睡吧。”

奶娘有些诧异:“可是、可是二皇子太过闹腾,怕会惊扰娘娘……”

“什么闹腾不闹腾的,这可是本宫自己的孩子。”萧芷月望着熟睡中的鸿承,眉目是化不开的担忧:“今天便就让他在本宫那里歇下吧。”

到了夜里,鸿承便习惯性一登被子,睡在他旁边的萧芷月立刻感应到了,虽是在睡梦中,但她的手却是放在被子之上,于是自己的手熟练的将他的被子给他盖好,压了压,又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鸿承感受这被子和平时的反应不一样,竟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这一看便看见自己换了个地方。

小鸿承也没在意,毕竟天天有人将他带去不同的地方。

他感受到自己身子舒坦了些,便准备掀开被子,延续之前的套路,这样他第二天起来,只需要喝完那又苦又涩的东西,便能吃到他心念念的奶来。

只是,这被子怎么沉了些?他蹬了好几次,却是怎么也蹬不开。

小鸿承疑惑的转了个身,看见一张放大的脸,那熟悉的容貌,正是他的母妃。

萧芷月在睡梦中还皱起眉,似乎被什么事所困扰,鸿承又向她靠近了些,扒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鸿承有些激动,虽然他眼下还不明白什么是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睡这呢!

只是在他触碰到萧芷月的那一瞬间,后者被那份烫意灼得睁开了眼,反射性的往他额头上摸了摸,在感受到高于体温的温度后,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竟又是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