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承忽然高热,萧芷月吓得连忙在自己脑海里喊着系统,问:“你那里有退热的药么?”

系统纳闷:【鸿承不过是发热罢了,你身为医者,难道还需要我这的药?】

“我只是不放心。”萧芷月道:“若是他之后落下了什么病根……”

她倒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顾虑。

虽然她知道不会没事,但初为人母,事事都想给他最好的,在她心里系统那里的任何药都没有副作用,虽然她自己会配,可谁能说得准一点点影响都没有呢?

毕竟是药三分毒啊,萧芷月皱着眉,不想让他遭不该受的罪受,于是她开口:“你先给我。”

系统和萧芷月的交流鸿承自然不会知道,他因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些不适的半眯着眼,无意识的挥动自己肉肉的爪子,挥了半天又将它塞到自己嘴里,被萧芷月伸手打落。

而后他的嘴里便被人灌进药,鸿承皱着眉,立刻撇过头,拒绝着那入口的药汤,大哭起来。

云色在旁边担忧道:“主子,这可怎么办啊。”

萧芷月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了一边,伸出手帕将鸿承吐出来的药汁擦拭干净了,对堇色道:“你去找奶娘,热一碗奶过来。”

堇色领命退下,因着照顾鸿承的这种事萧芷月向来都是亲力亲为,云色便将浸透了热水的手帕递给了她,道:“娘娘别着急,二皇子得佛主庇佑,定能平安无事。”

“他不肯喝药,这让本宫如何放心得下?”萧芷月忧心忡忡:“若是长此以往……”

“呸呸呸。”云色听见她说了这般晦气的话,立刻呸道:“娘娘可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二皇子福泽深厚,连国师大人和大师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耳边闹哄哄的,鸿承是睡不下去了,他清醒过来,掀开眼帘,便看见坐在他身边的女子。

一见到熟悉的面容,鸿承立马张着手找她要抱抱。

萧芷月将他搂在怀里,轻声拍着他的背,哼着歌谣,哄着他入睡。

只不过人没哄睡着,倒是等来了堇色端来的奶。

鸿承一见到里面盛着的是乳白色的水便眼睛一亮,立刻伸着手想要去够它,被萧芷月制止了,用勺子舀起奶喂了他一口。

鸿承立马伸出舌头将它卷了进去。

吃完后,没等他反应过来,萧芷月便舀起了一口药汤来递在了他嘴边,偏偏鸿承鼻子灵得很,一嗅到里面的气味不对,便用自己的舌头递了过去。

而后任凭萧芷月使出浑身力气,他也不喝了。

萧芷月思考了会,便将奶和药兑着喂给了鸿承。

这下子鸿承倒也不拒绝,只是在奶水被兑完,药还剩了一大半后,鸿承又死死的闭上了嘴,任凭萧芷月怎么哄,他都不喝,若她想强行喂下去,他就会用哭声反抗。

这一来一回,萧芷月心中便生出了烦躁的情绪,偏偏面对鸿承的那一刻,萧芷月又只剩下了心疼。

她叹了口气,精疲力尽,十分疲惫的道:“既然鸿承这么喜欢喝奶,便让奶娘每天喝下药罢。”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歉疚的,奶娘又没有生病,每天喝药,身子自然会留下毒素的。

偏偏人也是自私的,萧芷月想了想,准备将自己梳妆匣里的一对金钗送给她,权当作为补偿。

这一折腾便折腾到了清晨,云色进来给一夜未睡的萧芷月梳妆,再过一段时间便要去椒房殿请安。

萧芷月一脸疲惫,在她给自己梳妆的时候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下干涩的眼睛,一闭上眼却蓦地睡了过去。

堇色走进来准备喊萧芷月,告诉她二皇子已经退热睡熟了,叫她不必担心,岂料一走进来便看见云色将手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堇色了然的朝她点了点头,云色便给萧芷月披上了毛毯,避免她感染上风寒,而后放轻了脚步退了出来。

一退出来云色便问:“怎么样了?”

堇色点了点头:“二皇子已经退热了。”

“那就好。”云色忧心的望了一眼屋内:“可把主子累坏了,一下子便睡熟了过去。我想着离去请安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便没有叫她。”

“那我先去传轿准备着。”

等萧芷月被云色叫醒,坐上了仪仗,迷迷糊糊的来到了椒房殿外,整个人都还是睡意朦胧着的。

她一踏进去,强撑着睡意向皇后请了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便又开始打瞌睡。

皇后瞥了她一眼:“昭贵妃怎么了,这么这般疲倦?”

“鸿承生了病,本宫多费了些神。”萧芷月道:“今日若是有不当之处,还望娘娘海涵。”

皇后思绪一转,倒也没有说些什么,而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甚至让她明日不必再来,好好休息一天。

其实萧芷月虽然感到疲惫,但并不觉得可能会影响到她该有的安排,不过么……这椒房殿倒不是非来不可。

这么想着,她倒也没有推辞:“那臣妾便先谢过皇后娘娘的好意。”

待她们散去后,皇后让椒房殿侍候的宫人退下,用指尖点着桌面,慢腾腾的道了一句:“本宫忽然觉得,若是将计划改一改,可能更叫这昭贵妃撕心裂肺。”

“对付她有什么好的呢?”皇后微笑着:“若是让她亲眼见着鸿承……那才有意思,不是吗?”

空****的宫殿里,忽的回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娘娘妙计。”

皇后朝声源处回头看去,便见屏风后有着一人的身影,眸光一亮,连忙起身朝那人走过去:“您怎么来了呢?”

——

萧芷月知道宫中有人暗暗盯着揽月宫,想要对付她,以皇后和安贵妃为首,只是没有想到,这场对付会在两个月后,拉开帷幕。

那一日风和日丽,又因着前几日下了雨,阳光又不似以往那般毒辣,难得一见的好天气。皇后举行了赏花宴在御花园,萧芷月带着鸿承入座,坐在了皇后的下方。

鸿承生得乖巧可人,十分招人喜欢,他虽在襁褓之中,但被萧芷月一抱来,便在各位嫔妃怀里轮流着抱。

尤贵人是最后一个抱到的,她抱着鸿承,眼里尽是亮光,语气还有着说不清的羡慕:“贵妃娘娘在宫中总算是不怎么寂寞了,鸿承如此乖巧,还生得那般聪慧,一瞧便是不会让你以后操心的孩子。”

她指的是几个月前鸿承不断生病的事,当时整个后宫都沸沸扬扬的,皇上和太后也坐不住,常常来看。

偏生在萧芷月连续照顾了几夜,最后实在受不了晕过去,而后发起热来,好久才身愈。在那之后,鸿承便很少生病,连一直都断不了的奶也断了。

于是都说她是代替二皇子,将他之后的病生完了,连身子也强壮了许多。

萧芷月听着,忍不住腹诽:这哪里看得出他以后不让她操心了?

就说现在,他一看见萧芷月便要抱抱亲亲,萧芷月若是不给,他便又要闹腾。

云色时常道:“二皇子可真黏娘娘,娘娘在他心里一定是最重要的人!”

萧芷月想到这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系统在意海里默默插了一句话:【宿主,你变了。】

“什么?”

【你笑的一脸猥琐,在想什么好事呢?】

萧芷月:“……”信不信她现在一酒杯给他砸过去。

她又浅酌几口,顿时改变了这个想法。

不能浪费这酒好吗?为什么要暴殄天物。

萧芷月不由举着酒杯,在微光的折射下细细观察着,这酒杯极其特殊,单看不过是透明的琉璃杯,里面盛着的也是毫无光泽的酒液,但若是在微光下一瞧,便又是变了一个模样。

酒液变成了碧绿色,从琉璃杯透出,显得格外纯粹,像是一块透光的翡翠。

“看起来昭贵妃很喜欢‘翡翠酒酿’。”皇后笑道:“这是用上等的翡翠果酿成的酒,盛在琉璃杯更是相得益彰,度数不高,也不醉人。”

萧芷月微微夸赞附和了几句,算是回应皇后的话。

偏偏这个时候,蝶常在忽然惊呼一声:“舒贵人,您在做什么?!二皇子还小,怎么能沾酒呢?!”

萧芷月立马回过头看去,果然见舒贵人正在用白玉筷沾着酒,正伸在二皇子嘴边,偏生鸿承还对这酒挺感兴趣的样子,伸出手抓着筷子,伸出舌头舔着。

萧芷月立马给堇色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将鸿承抱了过来。

“昭贵妃娘娘是不是太紧张了些?不过是几滴酒罢了。”舒贵人盈盈笑着,似是有些委屈:“在臣妾的家乡有着这个说法,若是在孩子幼时喂他喝几滴酒,那孩子长大后便怎么也不会喝醉呢!”

“他才几个月?能沾酒?!”其实沾了也并非什么大事,但萧芷月总归是很气舒贵人如此擅作主张的举动,不由说道:“你怎么不喝?”

她的目光落在了舒贵人的小腹处,冷笑着:“不是在幼时喂他喝几滴酒以后便不会喝醉么?不如舒贵人现在喝一口,给自己腹中的孩子提前积积福?”

舒贵人脸色一变,笑得十分勉强:“可臣妾面前可没酒啊。”

这还不简单?旁边的蝶常在乐得看她笑话,小声提醒道:“不如便让昭贵妃娘娘的酒杯好了,想来娘娘也不会介意,更何况娘娘身份尊贵,可不是福上加福了么?”

舒贵人抿了抿唇,不说话。

气氛正在僵硬之时,皇后连忙出来打着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如各退一步吧?舒贵人,你便向昭贵妃道个歉,昭贵妃宽容大度,是不会计较的。”

舒贵人闷闷的朝萧芷月道了声谦。

萧芷月冷哼一声让堇色将鸿承抱了回去,懒得理会她,只是她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对。

舒贵人自降为贵人后,一举一动皆是三思而后行,更何况她眼下还升了贵妃,理应是不会在这个节点冒犯她的。

若是她失了宠,她再来打击,萧芷月倒想得过去,只是她风头正盛……

偏生这个时候,皇后又提了一句:“这般怎么能证明你的诚意?不若去昭贵妃面前?”

去昭贵妃面前,不就是当着下跪么?

一时间,席上的所有人皆是不敢说话,都被皇后这一番言语震住了,就连萧芷月也有些困惑,舒贵人不是在皇后那一边的么,怎么这皇后连自己的人都能羞辱?

安贵妃冷冷插话:“舒贵人身怀有孕,皇后娘娘的提议怕是不妥,虽然舒贵人做的有不对之处,但也没有造成太大的过错,便让她走到昭贵妃面前以茶代酒敬她一杯,不就好了么?”

萧芷月本想说不用,但又觉得这场面难得一见,不好好欣赏倒是她的错了,便挑着眉没出声。

席间的位置很有意思,是有着台阶顺势布下的,皇后称她之所以设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每一阶台阶上都放着不同的花,视野又好,而这台阶又宽,放什么东西上去也不会不方便。除却每个嫔妃位置隔得较远,也没什么缺点。

更何况,皇上之前还在这里设过宴席,所以皇后此番,倒是没人觉得怪异。

也就是说,舒贵人走到萧芷月那里,还得走几阶台阶。

原本就大着肚子,快要到临产期,她走得并不是很容易。舒贵人举着茶,一步步挪到了她面前,朝她举了举杯,道了句歉。

萧芷月只是瞥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理她。

“看来昭贵妃还没消气啊,连这杯茶也不接。”皇后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悠悠的道了句。

萧芷月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她摇着头:“本宫消气了,舒贵人请回吧,若是那里误了你的身子,本宫可担待不起。”

舒贵人听着这话像是急了,嘴里喃喃自语,还连忙伸手去捉她,萧芷月挣了挣,手腕处却是被她紧紧捏着,她挣脱不了。

而舒贵人今日穿的衣裳袖子又长又宽,寻常人不仔细看也是瞧不清楚的,莫说这席间的位置还颇有台阶陡度,外人只知道她们可能握住了手,根本不会想到不是握住了手,而是被单方面的钳住。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萧芷月心里暗暗叫糟。

下一秒,众人只听见舒贵人的惨叫声与皇后的惊呼声接连响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便看见舒贵人被萧芷月一推,就要从上面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