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蒋介石把手杖戳了几下说:“命令空军,派大批飞机轰炸陈赓部队;命令欧震兵团、王敬久兵团、第2、3、4、5绥区部队,由东、南、西三面加紧合围陈毅等部;命令罗广文兵团经东洪桥、上蔡,张淦纵队从项城往南追击刘邓部队;命令吴绍周纵队并附第64旅,由平汉路南下汝南埠一带阻击刘邓部队;令夏威部于南照集、黄冈寺一带阻击刘邓部队。如此,我即可形成南北围攻态势,并与之决战于汝河!目前,国事艰难,各部务必努力进剿,完成党国统一大业。凡行动迟缓者,贻误战机者,临阵逃脱者,见死不救者,一律按军法严惩不贷!”
且说刘邓12万人作战略跃进后的第15天上午,野战军指挥部来到汝河以北一个小村旁,陈再道纵队与杜义德纵队分别以8路纵队分成两支箭头,向汝河渡口前进。
李达拿着一份电报走来说:“据我留置的侦察部队报告,罗广文兵团的8个旅、张淦纵队的3个旅,紧追不舍,距我们最近的张淦纵队,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即可赶上来。夏威部的5个旅与我并行南追,似有占领汝河南岸,阻我南进道路之企图。”
刘伯承踏着茅草野花,踱了几步说:“看来蒋介石已经完全判明了我军的战略意图。难道中原独立旅这个小土地爷还神气得不够?”
邓小平用脚踩灭烟蒂,果断地说:“参谋长,立即给中原独立旅发报,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敌人引到西边去!”
杜义德说:“我们明天就可以喝到汝河水了!”
刘伯承走过来说:“哼!只怕这汝河水没得那么好喝哟!蒋介石在汝河南北共有20个旅追上来了,企图对我们实行南北夹击,形势严重啊,要有大战一场的思想准备!”
陈再道站起来说:“司令员,还是从我们那边过河吧。”
刘伯承认真地说:“你知道小平同志一直是跟6纵队的,你想把我和政委分开呀?我们可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哟!”
“嘿嘿,司令员,你这杆秤不是直撑撑的嘛!”说罢,陈再道抓住杜义德的手说,“老杜,你的担子可不轻哟!”
杜义德深知掩护南征统帅部过河的艰巨性,信心百倍地说:“老陈,你放心!我们纵队就是打到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把统帅部安全地送上大别山!”
邓小平说:“为了不打乱部署,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在2、3纵队之间行进,至于具体从哪边渡河,一切依照实际情况决定!”
陈再道和杜义德告别刘邓,各自带部队走了。杜义德于进行中,向第16旅参谋长赖光勋下达命令说:“大军即将南渡汝河,敌人有4个旅正向汝河南岸一带运动,你的任务是率领纵队侦察连和第16、18旅工兵连提前出发,侦察沿河敌情和寻找船只,架设浮桥,保障全军顺利渡过汝河!”
杜义德又对姚健鸣说:“命令罗锋,必须牢固控制汝南埠以北渡河要点!”
罗锋于进行中召集几个营长说:“1、3营齐头并进,分别夺取柳营和柿园,为后续部队开路。从沿途的情况来看,前面河岸一线,可能没有敌人的正规军,我们应大胆前进,坚决扫除一切土顽,控制渡口!”
先锋连的任务是于23日天亮前拿下柳营。贾真与姬先锋决定轻装奔袭柳营。
8月23日凌晨,先锋连正向南行进,忽闻水响,知是到了汝河边,众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贾真跟着向导,爬上高处一望,只见河沿有一座黑色的村庄依稀可见。向导告诉他:“那就是柳营,驻扎着汝南埠保安团的一个排。”
贾真与姬先锋决定由赵兴来带王克勤排从东到西攻击,姬先锋和杨有贵各带一个排,从南到北攻击,力求全歼敌人,并搜寻船只。命令下达不到30分钟就打响了战斗。经过短暂交锋,全歼了敌人。贾真向汝河边派出了警戒哨,随后从俘虏中清查出了敌排长。经审讯,才知道整85师的4个旅沿南岸正向汝南埠一带追来,渡口和船只早被保安团破坏。他立即写好一封信,送到团部。随即命令第3排沿河岸警戒,第1、2排全力寻找船只!
天刚亮时,营主力赶到柳营。陆贵令第2、3、4连到附近村子搜集船只,可是保安队早在前一天就把附近的船只烧光了。王克勤排跑到离柳营十来里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一只小船。
陆贵和贾真到渡口察看了水情,正准备渡河时,通信员宋进勇汗涔涔地跑来报告说:“3营已占领柿园,团长要我们控制北岸渡口,待工兵分队上来后,立即架设浮桥。”
陆贵亲自带着部队到附近村庄去征集架桥材料,贾真命令各连炊事班赶紧埋锅造饭。
饭还没好,罗锋带着2营和团直赶到柳营,对贾真说:“旅长来信说,在汝南埠至油坊店一线,有敌人正规军在运动。纵队决定改由汝南埠西北的阳湾渡河。我团变先头为后卫,担任北岸掩护任务,待全军通过柳营和柿园后,于下午2时撤出阵地,赶往阳湾渡河。你们不必准备架桥材料了;保护好船只,待工兵上来时,移交给他们。”
随后,各营进入阵地,准备阻击可能来自南岸或东、西方向的蒋军。
22日黄昏,杜义德率部南进。姚健鸣策马赶上来说:“李家庄的部队要跟我们一起过河!”
李家庄是李达的代号。杜义德且喜且忧,喜的是有刘邓首长亲自指挥渡河,忧的是保护南征统帅部责任重大。况且杜义德手边仅有5个团的战斗部队,而纵队直属队和野战军直属队、中原局机关以及南下工作团的非作战人员就有近万人;而且还有大批物资和车辆啊!想到这里,他果断地说:“参谋长,命令先头旅加强侦察,发现敌情,随时报告!并令工兵分队加速前进,尽快架设浮桥!”
一辆吉普车在杜义德马前戛然停住。邓小平说:“陈锡联那边水很大,又无船只,对面又有敌夏威部阻击;陈再道那里也不容易通过。我们临时决定转到你们这边来。有困难吗?”
杜义德把胸脯一挺说:“我们纵队一定能够掩护中原局和野司及直属队安全到达大别山!我已令先头团坚决控制北岸渡口,并派出工兵分队和侦察分队,准备在汝南埠西北的阳湾架桥渡河并侦察两岸敌情。虽然我们只有5个团的兵力,但完全有把握完成掩护统帅部的任务!”
刘伯承扶了扶眼镜说:“很好!我们随6纵队直属队后跟进。野直和中原局明早赶到大李岩!”
23日早晨,杜义德急策马赶到大李岩,心情沉重地向刘伯承报告说:“据老虎团和侦察分队报告,汝南埠至油坊一线发现敌人正规军,据俘虏讲,是吴绍周的85师和64旅,这股敌人是从平汉路来的。”
“来者不善啊!”邓小平踱着步子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杜义德说:“我已命令先头旅积极架设浮桥,强渡汝河!”
刘伯承看了一回地图,抬头问李达说:“后边的敌人距我还有多远?”
李达在地图上比量了一下说:“张淦第15整编师距我约一天以上的路程;罗广文兵团距我最近,约90里路程!”
邓小平警告说:“我们必须在24日拂晓前全部渡过汝河,否则,前后敌人主力赶到,我们就困难了!”
刘伯承神情严肃地说:“义德同志,你赶到阳湾,亲自指挥先头旅,尽快控制南岸渡口,坚决架设浮桥!”
23日上午,旅长萧永银率前卫第52团到达汝河北岸。渡河指挥所设在距渡口约5里的阳湾。这时,汝河两岸已开始枪战炮击。在距渡口不到1里路的地方,警卫连修了一个掩蔽部。
萧永银站在瞭望孔前,对旅政委和副旅长说:“看样子,汝南埠至油坊店一带的大批敌人,是企图与我在汝河决战。如果等敌人部署好了再过河,我们就被动了;如果后边的追兵赶到,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旅政委说:“就是先过去一个排,占领一个村庄也好啊!”
萧永银下决心说:“必须立即过河,绝不能再迟疑了!邢副旅长,命令52团团长黎明,立即用小船把突击营渡过去,占领滩头阵地!”
黎明亲自组织突击营强渡,可是老虎团送来的船太小,一次只能坐8个人。他见渡河速度太慢,便令全团用木头和高粱秆赶制筏子。当时,正值汝河涨水,水深四五米,水流湍急,两岸陡峭,河道又深又险。 先头排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小船抬下水。南岸大雷岗村的民团不断朝北岸射击,严重地威胁着先头排。黎团长不顾横飞的枪弹,大声命令机炮连射击。民团的火力被压制下去了,先头排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渡完。战士们呐喊着冲上河堤,驱散了民团,占领了河堤及大雷岗村一段阵地。小船不停地在不太宽但水深流急的河面上来回摆渡,刚扎好的4只筏子也已渡了两趟。
尽管这样,萧永银还是认为太慢。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到蒋军约有一个团的兵力分别向大雷岗村及东面的小雷岗村运动,尼楼、王庄也有蒋军在构筑工事。
“一定要先敌占领大雷岗村!”萧永银跑出掩蔽部,站在河岸上喊道,“同志们,我们的处境很困难,前有敌人阻击,后有敌人重兵追击,我们只有冲过河去,打垮敌人,才有生路。会游水的同志,跟我冲啊!”
萧永银将衣服一甩,从警卫员手里抓过冲锋枪就往河里跳。会游水的战士们纷纷向对岸游去,不会游水的人便抱着门板、木头、秸秆也朝对岸游去。在河中心,突击营长命令3个战士,硬把萧旅长拖回北岸。
蒋军集中了十来门大炮,向河面和北岸射击。这一带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汝河由西北向东南流去,河槽既险又深,蒋军的机枪根本无法封锁河面,南北两岸又有不少凹地可以隐蔽,蒋军除了令炮兵曲射外,几乎没有办法阻止解放军泅渡和摆渡,炮弹很少落在河面上。
11点左右,蒋军来了6架B29式中型轰炸机,轮番对汝河及北岸轰炸扫射。霎时,河水掀起了一根根巨大的水柱,河面上射起了无数支利箭,鲜血染红了汝河水,河水卷走了漂浮在水面的烈士。但是,敌机的狂轰滥炸挡不住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刘邓先头旅。12点左右,第52团已渡过去将近两个营,打退了蒋军对大雷岗村的攻击。汝河两岸已打成了一片火海。黎团长亲自指挥4个机炮连掩护部队强渡,但渡河速度越来越慢,因为会游水的人都先过去了。萧永银再三下死令,叫工兵分队赶制木筏。
5里以外的阳湾村早起了火。杜义德和韦杰冒着炮火和敌机的轰炸扫射跑到岸边。
在枪弹中,在硝烟中,在爆炸声中,身材魁梧的杜义德大声喊道:“萧旅长,现在情况很紧急,光靠一只小船和几条筏子是不行的!你必须立即下决心架桥,绝不能犹豫!”
萧永银为难地说:“可是,两岸陡峭,水深流急,仅有的小船和筏子正在摆渡啊!”
杜义德十分严厉地说:“同志,只有迅速渡过大部队才能消灭敌人,控制渡口!你必须设法立即架桥!这一仗要打不好,先杀你的头,再杀我的头!”
萧永银明白了杜政委的意图,坚决地说:“是!架桥!一切为了架桥!”
杜义德又补充说:“你们旅和第16旅工兵连,立即利用现有器材架桥,战斗分队继续强渡!尤太忠的两个团已经过了柳营,我马上命令他们赶来增援!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在今天下午把浮桥架好!”
工兵分队和待渡的战斗分队将成吨的木材、秸秆、门板运到了河边。工兵连的勇士们冒着蒋军的炮火和敌机的轰炸扫射,在激流中架设浮桥。所有的人都十分清楚:桥!关系着全军命运,关系着每一个人的生死!一个战士倒下去了,另一个战士立即接上去继续打桩、捆扎……浮桥在血与火中向南岸延伸……勇士们在激流中,在枪弹中,在敌机的轰炸中倒下去一个,又游过去一个……萧永银愤怒了,他调来经过轻装的炮兵团,向蒋军狠狠地还击,组织北岸所有的机枪,向敌机猛烈射击……下午4点过,指战员们用生命和鲜血架起了一座横跨汝河南北的浮桥。这是一座血肉铸成的胜利之桥!
第52团指战员不顾敌机的轰炸扫射,人挨着人通过浮桥,奔向炮火纷飞的大雷岗村阵地,直到黄昏才全部渡过汝河,巩固了大雷岗阵地。消息传到北岸,萧永银那紧张的心才稍微松了些。他回到掩蔽部,向杜义德报告了浮桥与阵地的情况后,点燃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几口。
天完全黑了,最后一批敌机疲倦地飞走了。邢副旅长从汝河南岸回来,说出一番话来,顿时人人紧张起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