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第二日,太阳出来了,一碧如洗的天底下,刘邓中路军正云集沙河北岸待渡。两座用渡船搭成的浮桥上,排成六路纵队的部队和卡车、大车、炮车源源不断地奔向南岸。
沈丘县民主政府大院做了刘邓的指挥部。副参谋长郭天民介绍情况说:“左路杨勇纵队正在窦门附近的新店渡口,实施敌前强渡,大部渡过沙河;右路陈锡联纵队迫近沙河,并夺取了太和渡口,正从界首一带渡河;豫皖苏军区部队正在沙河南岸协同我1、6、3纵队先头部队横扫南岸蒋军,在180里宽的南岸地区内,已经没有蒋军的踪影了。”
“好啊!”刘伯承高兴地说, “现在蒋介石还没有真正弄清我们的战略意图,这位委员长还在踌躇不决。五行不定,输个干净!天民同志,命令队伍加快渡河,敌机很可能会来捣乱的!”
邓小平指着地图补充说:“立即给中原独立旅张才千同志和第19旅首长发报,要求他们彻底破击平汉路,截断敌人的运兵线,继续伪装我军主力,坚决向西撑开。第19旅沿平汉路向信阳、罗山之间猛进;中原独立旅出确山、信阳以西,向西,向桐柏山猛进,把敌人引到西边去!命令豫皖苏军区部队向长葛、洧川一带前进,破击新郑至许昌间的铁路,并做出西进姿态。”
李达从渡口打来电话,请指挥部立即南渡。刘伯承和邓小平坐着吉普车来到渡口。李达告诉他们说:“6纵队已全部通过,2纵队也过了三分之一,只是后勤车辆太多,物资太杂,一时恐怕难以过完。”
刘伯承皱着眉头,看着一辆接一辆的大车、汽车从面前经过。一辆沉重的十轮大卡车在本来就十分拥挤的道路上抛了锚。他指着汽车对张参谋说:“去看看车上装的什么东西,叫他们把车推到路边,让别的车通过。”
不久,张参谋跑回来报告说,车上装的全是太行山的煤炭。
刘伯承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头说:“真是乱弹琴!一副大搬家的模样!哼!命令后勤司令段君毅,轻装!将那些不必要的物资和笨重的设备,统统扔到沙河里去,或者埋起来!加快速度,一定要先敌抢占大别山战略要地!”
刘伯承、邓小平等野战军首长跨上吉普车,向南驰去。当天下午,到达贾集,命令部队休息半天。
翌日早饭后,郭天民拿着电报,跑来报告:“段司令来电,昨日黄昏,沙河浮桥被敌机炸毁,船工逃散,大部分辎重车辆、医药、弹药隔在北岸。”
刘伯承紧皱眉头,两手抓住西装裤带,在门外的黄沙地上踱来踱去,一串脚印深深地印在地上。李达脚踏吉普车,左手叉腰,眼睛凝视着北方,一动也不动,好似一尊雕像。
邓小平吸着香烟,原地转了两圈,对警卫员说:“去把军政处长找来!”
刘伯承停止踱步,果断地说:“必须彻底轻装!”
邓小平说:“参谋长,你和军政处长返回去,亲自监督轻装。把军装发给部队;步枪、机枪一律发给县大队和2分区的部队;牲口、弹药、医药,要全部抢运!车辆嘛,能渡多少算多少,实在渡不了的,就炸掉!枪械修理所的笨重设备和破旧枪支,统统扔到沙河里去!一定要彻底轻装,才能摆脱敌人的追击!”
军政处长跑来了。刘伯承严肃地说:“杨处长,你去协助参谋长轻装。注意,你们要争取时间,抢渡!抢渡!抢渡!”
8月16日,南京,蒋介石官邸。情报厅长侯腾报告说:“共匪通过黄泛区,渡过沙河后,其主力向平汉路前进。沙河浮桥已被我空军摧毁,共匪辎重车队被截在北岸;吴绍周纵队现在到达商丘。”
蒋介石看着地图,伫立有顷,转身对陈诚说:“共匪刘伯承部队,北渡不成而南窜,南窜不成又西窜!哼!他无论南窜,西窜,都是流窜,流窜的结果嘛,往往是失败!命令:吴绍周率第85师,车运驻马店,堵截共军并保障平汉线畅通;段霖茂之57师留驻商丘。”
蒋介石此令下达后的第二天,平汉线新郑至许昌间的铁路,就被豫皖苏军区部队破击。蒋介石呢,依然严令第82旅由新郑步行赶到许昌;罗广文兵团经西华速至漯河。同时,令顾祝同由开封前往郑州前敌指挥,并严密防止共军向西发展。
8月19日,蒋介石得到报告,刘伯承主力仍在槐店、太和之间地区。据此,蒋介石又做出判断,认为刘伯承在向西或向南流窜的问题上,举棋不定。顾祝同呢,十分担心刘邓部队主力南下大别山,忍不住向蒋介石提出了重点防止共军南下的建议。蒋介石考虑再三,命令第82旅开驻马店,第85师开确山,第65师开长台关,防止刘伯承部队向西南“流窜”;并令王敬久兵团速接太和第8绥区防务;令第8绥区司令夏威率主力移防固始、潢川;令张轸率所部防守洪河,阻止刘邓部队南下。
且说沙河南岸贾集,南征解放军刘邓指挥部。
李达从北岸返回,擦着脸上的汗水说:“经过轻装,辎重队等后勤部队全部渡过沙河,所有弹药、医药和车辆全部安全到达南岸。”
郭副参谋长指着地图,介绍敌情说:“16日,柘城以北的远襄城到敌数百人,可能是桂系的先头部队。17日,王敬久率整3、58师沿平汉线运动。由于新郑至许昌间的铁路被我军破击,吴绍周的整85师和57师仍在单县地区;邱清泉的第5军仍在郓城;刘汝明部仍在菏泽地区。另据我地下党报告,顾祝同已判明我们的战略意图是南进大别山,正在部署堵截。他已令吴绍周纵队在确山下车后,继续开往正阳堵截我军。目前,各路敌人距我均在两天以上的路程。因此,参谋处建议:目前敌人兵力分散,我军应抓紧进军大别山的动员,并同时派部队控制洪河,以争取先敌之机。”
众人沉默了。大家都在调动每一根神经,思考着克敌制胜的办法。半个小时过去了,众人依然沉默着……
刘伯承再次踱到地图边,看了好一阵敌我态势图,首先打破沉寂说:“基本原则可以这样确定:控制洪河,部队休息两天,进行南征动员,并彻底轻装!目前,敌人的几十个旅正对我们实行前堵后追。不能轻装,则不能前进;不能摆脱敌人,就不能先敌在大别山展开。彻底轻装,势在必行!”
“轻装,彻底轻装!加快南进步伐,摆脱敌人追击!千里跃进大别山,就是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不要让那些笨重的家伙捆住了我们的手脚!”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说,“首先从直属队开始轻装!精简笨重的野炮、山炮和榴弹炮,以及部分车辆,把它们移交给豫皖苏军区部队,或者埋起来,或者炸掉,总之不能留给敌人!机关人员和南下工作团,一律按战斗分队整编。精简机构,精简物资,走到大别山,就是胜利!”
“我同意!”张际春说,“先从政治部开始精简!把办报用的印刷设备统统埋起来,等形势好转了,再挖出来继续用嘛!”
“部队轻装确实有必要!”李达喝了一口茶水说,“过沙河,后勤一大摊子被阻在北岸,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渡过来,损失了20多辆大车和几辆卡车不说,为此还牺牲了不少好同志。我们的同志,把太行山的煤炭、兵工厂的车床、柴油机、破枪筒等一股脑儿往南拉,把个伟大的战略大进军当成了大搬家!下一步行动,我们将失去根据地的依托,得不到根据地群众的支援,带着如此庞大的直属队,在敌人重兵前堵后追下行动,怎么得了!”
“轻装的事,就这样定了!”邓小平看着地图说,“为了给主力争取两至三天的时间休整和轻装,进一步制造我军西进的假象,第1纵队及中原独立旅应继续向西前进。杨勇主力应尽快占领商水,将部队集结于商水以东、以西,尔后休息两天,同时派一先头旅占领上蔡,这是第一步。第二步,主力占领汝南,派一旅占领正阳;尔后,杨勇纵队即在上蔡、汝南、正阳之线待机。在第1纵队行动的同时,骑兵团和张才千旅应进至平汉路,由北向南破路;与此同时,驻上蔡之杨勇纵队先头旅应派出一个营,并附电台一部,留置商水,向北游击侦察并警戒。杨勇纵队如果能更早占领汝南、正阳,则更为有利。”
“好,西边就按政委说的办!”刘伯承指着地图说,“中路和右路部队可以做这样的部署:第6纵队占领项城后休息两天,同时以先头旅控制洪河;尔后全部南下,占领息县、罗山、经扶;主力位于罗山以南,并派出一个旅占领黄安、麻城。第2纵队占领沈丘后,休息两天,并以先头旅占领新蔡及其以南,再派一个营附电台一部,留置沈丘东西地区游侦并警戒;主力南进,占领潢川、光山、商城待机。第3纵队在颍川以西地区休息两天,并以先头部队控制三河尖东西地区;尔后,除留置一个营并附电台一部,在三河尖游侦警戒外,各旅均自择道路,或经霍邱、砚蛮,迅速占领六安、霍山、立煌三城。野战军指挥部在2纵队和3纵队之间进行。郭副参谋长,立即把以上部署以指示信的方式,下达给各纵队首长!”
8月20日,蒋介石得到空军报告,说19日夜晚,发现无数灯火到达洪桥及塔桥集。于是,他判断刘伯承、邓小平必经上蔡向西退走。随即,他拿起载波电话,由郭汝瑰在徐州中转,对在郑州指挥的顾祝同说:“墨三啊,刘邓实拟西进,南下可能不大;立即命令吴绍周率整编第85师速攻上蔡,绝不能让刘邓西进!”
顾祝同大惊地说:“主席,依卑职所见,这是刘伯承的牵制部队在迷惑我们。他们的真实意图在南进,向大别山地区进军!85师应从确山东进马乡,扼守汝河,阻止共军南下!”
蒋介石火冒三丈地吼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席?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是一个起码的常识!哼!你好自为之吧!”
蒋介石气愤地结束了对顾祝同的电话指令。又转而对郭汝瑰说:“目前,刘邓部队仍在沈丘、太河之间,你认为共匪的意图是向西还是向南流窜?”
说老实话,郭汝瑰是赞成顾祝同意见的。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刘伯承、邓小平的意图确实是在大别山地区。这符合外线作战的原则,而且在政府军的后院,南京的旁边放上一个重兵集团,无疑地将对整个战局产生深刻而重大的影响。对于这一点,他是不能附和顾祝同的:一方面,这有利于刘邓大军南进;另一方面,蒋介石也是根本不会同意顾祝同判断的。于是,郭汝瑰回答说:“主席的判断即学生的判断。从各方面反映的情况来看,刘伯承西进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也容易得多;他们南进的困难很大,有洪河、汝河和淮河之阻,目前又值汛期,而且道路极难行走。十几万人和庞杂的后勤、机关队伍要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千里进军,其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他们即便进入大别山区,在那样一个山高路险、贫瘠落后的地区,大兵团作战是极为不利的。所以,学生同意校长的判断。不过,顾总司令的担心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校长确实应该以一部兵力注意南边。”
郭汝瑰一番十分得体而且入理的回答,使蒋介石非常满意。他除令吴绍周继续向上蔡攻击外,又严令张淦纵队速到洪河以南,防止共军南进。
顾祝同拗不过蒋介石,只得将已到确山的整85师装满三列火车,开回遂平,执行东攻上蔡的任务。蒋介石在刘伯承、邓小平面前再次失算,再次上当。
且说第6纵队政治委员、代司令员杜义德遵照刘邓指示,占领项城后,即以先头萧永银旅控制了洪河南北渡口,接着令各部在刘辛庄、菊园、田砦一带休息两天,进行南征动员和轻装。
8月18日,6纵队指挥部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罗锋等团领导策马赶到刘辛庄纵队指挥部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院墙上挂着一幅战略进军图,几支红色的大箭头直指南方。院内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挡住了火热的太阳,婆娑的树影在人们脸上晃来晃去。三张大小不一的八仙桌拼在一起,算是主席台。杜义德凝视着地图,高大的身躯遮没了地图的一角,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快要燃尽。人们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从他一动不动的姿势上,看得出他正在调动每一根神经,思考着部队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韦杰和姚健鸣在一旁小声地商量着什么。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鲍先志坐在主席台上,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军政处长在清点到会人数。与会者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从人们的神情和言语中,一直打前站的罗锋,预感到将有一个重大的战略行动出现。他和大家一样,对部队南下作战、行军、过黄泛区、渡沙河的真正战略意图都不清楚,思想上自然是疑虑重重。但他坚信,这十几天的连续行军作战,是刘邓首长在调动敌人。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判断,一定有一场大战!马忠等人也有同感。
杜义德转过身来,罗锋才看清楚他的面容。他光着头,胡茬子又黑又长,看来很久没有修面了。他脸庞瘦削,但精神饱满;明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兴奋的神情。
杜义德扫视了一下众人,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涌上了心头,声如洪钟地问道:“同志们,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杀出来的呀?”
“大别山!”绝大多数人激动地喊道,震得院墙嗡嗡作响,吓得几只麻雀惊慌地飞走了,骇得树上的秋蝉停止了鸣叫。
“十几天来,不少团长、连长和战士,都在议论我军的行动,对跨过陇海路一直向南走不理解,甚至出现了不少牢骚怪话,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的战略行动一直是保密的!”杜义德将右手高高扬到空中说,“我们的进军目标,就是大别山!”
院子里立刻沸腾起来:
“要打回老家了!”
“好啊!盼了十几年,总算要打回去了!”
“唉!不知我家还有人不?”
“老罗,这回该见到你娘了!”
“大别山的乡亲们又有好日子过了!”
“唉!南征,跃进,这不是脱离后方、无根据地作战嘛!”
“没有了根据地人民的支援,这仗,今后可就难打啰!”
“二万五千里被迫长征,全国红军由三十几万锐减到不足3万人,吃尽了苦头,就是因为我们脱离了根据地嘛!”
“咱们北方人到南方作战,水土不服,饮食住宿不习惯,跋山涉水,打仗,战士们能行吗?”
“同志们!进军大别山是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战略决策,我们必须无条件地执行!”杜义德神情严肃地说,“党中央和毛主席命令我们举行全国性的反攻,以主力打到外线去,把战争引向蒋管区!这个战略方针,从我们举行豫北反攻的时候起,就开始执行了。打下羊山集以后,邓政委找我们纵队领导谈话,传达了中央7月23日电令精神,要求我军下决心不要后方,千里跃进大别山,先占领广大乡村,建立革命根据地,吸敌回援。尔后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大家可以算一算,从鲁西南到大别山的行程大概有1000多里吧,我们占领了大别山,就等于把战线向南推进了1000多里,可以东慑南京,西逼武汉,南扼长江,瞰制中原!这是很了不起的胜利啊!邓政委还说,只要大家走到大别山,就是胜利!同志们,千里跃进大别山,是一个伟大的战略任务。我们承担了这个任务,是我们的光荣和骄傲!历史将会写上这光辉的一页!当然啰,进军大别山,确实会遇到无后方根据地做依托的各种困难。开始,我也有些搞不懂;后来,和大家反复讨论,才认识到党中央毛主席决策的英明,刘邓首长宏伟的气魄和胆略!只要我们占领了大别山并站稳了脚跟,中原就是我们的了,离全国解放的日子也就不远了!邓政委说,进军大别山,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义无反顾的勇气,敢于烧床铺草的精神!我们进军大别山,党中央军委做了三军配合、两翼牵制的战略部署,因此不是孤立的作战,而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配合下,有计划的战略进攻!”
韦杰插话,对“三军配合、两翼牵制”做了解释。
众人又议论开了:
“能担任这么伟大的任务,就是牺牲了也值得!”
“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决策真英明!我看,蒋介石的统治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有三军的配合,有两翼的牵制,有刘邓首长的正确指挥,我们一定能够在大别山站稳脚!”
杜义德点燃香烟,挥挥手说:“但是,我们也必须清楚地看到,在我们南进大别山的路上,还有汝河、淮河之险,还有很多困难要我们去战胜!毛主席对我军跃进大别山的前途做了三种估计:一是付了代价站不住脚,又转回来;二是付了代价站不住脚,在周围打游击;三是付了代价站稳了脚。毛主席还告诫我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从最坏处着想,努力争取最好的前途。同志们有这个决心吗?”
“有!”众人一齐回答说。
尤太忠、李德生、萧永银相继站起来,代表本旅指战员表示了共同的决心:坚决执行党中央毛主席的战略决策,坚决执行刘邓首长的命令,坚决消灭一切敢于阻挡我军南进的敌人,坚决完成跃进大别山的伟大任务,努力争取最好的前途!
杜义德继续说:“目前,敌人的24个旅正在兼程向我们赶来,我们必须加快进军速度,才能摆脱敌人,先敌进入大别山,先敌展开。过沙河的时候,南进大军后勤纵队就精简了机关,实行了轻装,扔掉了一些破铜烂铁,包括从太行山运来的煤炭……”
“哈哈哈!”众人笑着说,“我们是去打仗,不是搬家!”
“说来也真是好笑得很呢!”杜义德接着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干的,上千里路运了些煤炭不说,还装了好几卡车破枪筒、烂机柄、坏手枪、螺丝钉什么的。李参谋长气得不行,命令杨处长统统把它们扔进沙河。为了运送这些破烂,我们在黄泛区吃尽了苦头。特别是那些笨重的野炮和山炮,为了把它们渡过沙河,豫皖苏军区的同志可没少受损失啊!因此,刘邓首长决定轻装。野司直属队的榴炮营和野炮营都精简下来了,除榴炮营移交给豫皖苏军区外,所有野炮或炸或埋了,连不少十轮大卡车也被炸了。刘邓首长命令我纵队轻装。党委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首先减掉野炮和一部分卡车,将这些倒霉的家伙一律炸掉,让我们轻装南进!各部队多余的枪支和不便携带的重武器,能够移交给地方部队的就尽量移交,无法移交的,就一律毁掉,决不能让它们拖我们的后腿!”
“政委,我不同意炸炮!”炮兵团长老郝首先反对说,“咱们好不容易才积攒了这些家当,现在把它扔了,实在可惜啊!”
有人附和说: “是呀,没有重武器,以后的攻坚战还怎么打?我实在想不通!”
“唉!带着嫌多,用时嫌少,这个家可真难当哟!”
郝大炮气呼呼地吼道:“为了这些大炮,我们死了多少人?现在要我亲手毁了它,叫我怎么向烈士们交代?”
韦杰火了,严厉地说:“郝团长!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只有毁炮才能存人,存人才能有炮!”
杜义德按着郝团长的肩膀说:“我们和你一样视大炮为生命,这些大炮的价值我和韦副司令员都十分清楚,在我们的阵亡将士名录里,就记录着为了大炮而牺牲的同志!现在要炸炮,这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很痛心的事情。但是,我们不妨冷静地想一想,现在不炸掉这些笨重的武器,一旦敌人的24个旅追上来,我们就被动了。到那时,不但保不住大炮,连人也很难保住啊!我们怎么去完成党中央和毛主席赋予的伟大战略任务呢?再说,烈士们当初为夺炮、护炮、运炮而牺牲的时候,并不是要求我们为了炮而不顾大局嘛!他们临死的时候,总是叮嘱我们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和敌人拼光了,还怎么去夺取全国胜利呢?你说是吗?”
郝团长被说服了,低着头说:“我服从命令。炸炮!”
接着,韦副司令员宣布了轻装的项目和数量。干部们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轻装的事才算决定下来。
姚参谋长指着地图说:“现在宣布命令!刘邓首长要求我们纵队20日向汝河南进,占领息县、罗山、经扶以后,主力位于罗山以南,派一个旅占领黄安、麻城。为此,纵队指挥部决定,分左右两路向汝河前进。左路以李德生旅掩护纵队炮兵和辎重部队,经马店寨、袁庄,由岳城越过汝河;右路按第18旅、纵队直属队、第16旅的行军序列,经项城、苏阁、柳营,由汝南埠渡过汝河!”
鲍副政委紧接着说:“我军下一步行动的区域既是老区,又是新区,各部队必须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是每一个指战员都必须做到的。只有严明纪律,才能赢得群众,才能在大别山站住脚!这一点,每个指挥员必须清楚地认识到!邓政委最近告诫我们,开辟新区,首先要把政策搞对头。部队纪律在新区很重要,群众首先看的,就是我们的纪律怎么样。如果纪律不好,群众就不敢接近我们。因此,任何违反群众纪律,违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违反新区政策的行为,都是犯罪!我们必须看到,在南进途中还有很多困难,全纵队要进一步深入开展王克勤运动,搞好互助,争取全部走到大别山!我们也必须清楚地认识到,重建大别山根据地还有不少难以想象的困难,我们要教育干部战士树立艰苦奋斗的思想!”
“关于轻装,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必须坚决执行命令!”杜义德强调说,“纵队决定由韦副司令具体负责这项工作。有敢于违抗命令,拒不轻装,隐瞒轻装数量的,按党纪、军纪处分!只要我们到达大别山就是胜利!”
8月21日,顾祝同发现刘邓大军主力大举南下洪河,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了国防部。参谋总长陈诚回电,命他立即飞南京,直接向蒋介石报告,并商讨对策。
顾祝同赶到南京蒋介石官邸的时候,情报厅长侯腾正在汇报各主要战区的情况:“……陈毅、粟裕的4个纵队在鲁南、鲁西南和陇海路以南地区活动厉害,到处阻击并牵制我追击部队;共匪张才千中原独立旅及骑兵团,在平汉线西平至遂平之间大肆破路,断我南北交通;共匪杨勇纵队先头旅已占领上蔡,有向西出动趋势。从20日开始,刘伯承主力向洪河以南出动,第6纵队在南照集、三河尖附近与我第8绥区夏威部第46师激战。陈赓所部两个纵队另一个军正沿陕州一线渡过黄河,向南进攻。陕甘方面,彭德怀主力已出榆林向我进攻。”
蒋介石拄着手杖,捶着腰,来回踱步,阴沉着脸,盯着顾祝同说:“顾总司令,说说你的情况。”
“主席!”顾祝同站起来,挺胸说,“综合各方面情况来看,刘邓意在南进!据我前方侦察人员和空军报告,刘伯承主力共3个纵队正在向汝河方向前进。我与郭参谋长判断,刘邓的意图是南下,向淮河,向大别山地区进军。这一带过去曾是共匪根据地。刘邓的目的,是企图恢复这一地区,并以此为根据地,依托大别山,瞰制整个中原。刘邓如果占领了这一地区,必直出鄂豫皖与我争夺中原,或南渡长江向西南发展,形势就会急转直下,对我们十分不利!至于平汉线上的张才千等部,以及上蔡地区的杨勇所部,只不过是刘邓的牵制部队,以为疑兵罢了。陆总认为,必须采取断然措施,车运一支部队,先敌赶到共军必经之汝河以南布防,配合我追击部队南北夹击,将刘邓部队一举歼灭在汝河北岸!”
陈诚脸色蜡黄,不以为然地说:“刘邓此举会使形势急转直下,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吧!陈某不敢苟同。不过,刘邓南下大别山,与我逐鹿中原之说,倒有些道理。我们确实应该以一支劲旅置于汝河以南,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造成歼灭刘邓主力的极好态势。究竟如何动作,还要请主席训示!”
“唉!黄埔,我惨淡经营的黄埔军校啊!像徐向前、陈赓、聂荣臻、罗瑞卿、林彪这样一大批能人,都跑到共产党那边去了!唉……”蒋介石叹了一回,踱到地图边,沉思良久,突然将手杖狠狠戳了几下,发狠地说出一番话来,顿使汝河南岸洒血雨,常胜军再度遭危难。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