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邢荣杰从南岸回到掩蔽部,向杜义德和萧永银说:“我们抓到几个俘虏,一问,才知道我们正面的敌人是吴绍周的主力。吴绍周把85师和暂归他指挥的64旅,在正面30多里宽的地段上摆成一线,完全切断了我们南下的道路。至于后面还有多少敌人,目前还不清楚。52团同敌人打得很艰难,伤亡也不小。敌人来抢过两次浮桥,但都被我们打退了!我们在大敌面前推进很困难啊!”

野司要走阳湾渡河,杜义德神情紧张地回旅指挥所去了。萧永银心情沉重地走出掩蔽部,向南岸望去,只见从油坊店到汝南埠的道路上,蒋军连绵不断地烧起了火堆,向东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这几十里长的火光后面,到底还有多少敌人呢?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呢?打过去吧,摸不清敌人的底细;等吧,如果敌人继续增兵,完善部署,筑好工事,一到白天,敌机又来参战,那就更难办了!”萧永银觉得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脸上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淌。他脱了军装,敞开胸怀,迎着汝河的晚风,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桥,桥是我们的生命!”他自语着走回掩蔽部,问副旅长,“南岸的电话架通了没有?”

邢荣杰说:“刚才通了,但又被敌人的炮火炸断。电话兵正在查线检修!”

“该死的电话兵,怎么搞的!”萧永银焦躁地骂了一句,对邢荣杰说,“你立即指挥53团通过浮桥,增援52团。告诉黎团长,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固守大雷岗!守住浮桥!这是保障全军安全渡河的关键!”

萧永银默默地望着南岸的火光,聆听着南岸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心里那根早已绷紧了的弦绷得更紧了。他焦急地踱着步子,心忧如焚地等待着上级的指示……

阳湾方向传来人马杂沓之声。火光中,萧永银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儿是韦杰副司令员,并排而来的中等个子是尤太忠旅长。他迎上去,把南岸的敌我情况和浮桥的情况介绍了一番。

韦杰赞扬说:“老萧啊,你们干得不错,临机处置得当,抢占大雷岗及时。特别是架设了浮桥,并守住了它,这就为全军胜利渡河创造了条件,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副司令员这么一说,我反倒更加不安了!”萧永银心情沉重地说,“南岸敌人的情况我还没完全摸清,据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敌人比我们多好几倍,要继续向南推进,困难还很大。不过,尤旅长的人马来了,我这副担子总算减轻了一半!”

“老萧啊,你可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哟!”尤太忠忧心忡忡地说,“我只带了两个团,另一个团给李德生带走啰!”

一个参谋跑来报告:“刘司令员和邓政委到了旅指挥所。杜政委请你们马上去。”

韦杰说:“刘邓首长到前边来了,情况一定很紧急。我们南进大别山的决心早就定了,任何敌人也休想挡住我们!前边的敌人很多,看来这是一场恶仗。汝河,我们肯定要过的!18旅必须立即全部渡过去,巩固大雷岗村和滩头阵地,并向东出击,占领小雷岗村,尽可能向南打,攻占尼庙、王庄!巩固和扩大突破口,刻不容缓,立即执行!”

刘昌副政委主动承担了带领53团后续部队过河,与邢副旅长一起指挥南岸战斗的任务。萧永银跟着韦杰和尤太忠向阳湾18旅指挥所跑去。

旅指挥所的茅屋土墙上有一个小窗口,警卫员用雨布把它蒙住了。屋里挂着两盏马灯,暗淡的灯光在刘伯承和邓小平脸上闪烁,李达和杜义德在小声交谈。村里的老百姓早跑光了,没有鸡鸣狗叫之声,只有南岸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以及人马杂沓的吵嚷声。

韦杰等人急步跨进茅屋,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刘伯承就拉着萧永银问道:“南岸情况和部队渡河情况怎么样?”

萧永银将情况一一做了汇报,刘伯承点着头,表示十分满意。

邓小平丢了烟蒂说:“参谋长,打开地图,先把情况向他们谈谈!”

李达把地图铺在一个土台上,警卫员高高地举着马灯,杜义德等人围着看地图。

李达指着地图说:“敌人正以20多个旅的兵力从背后向我们追击。现在,紧跟我们后面的敌人有罗广文的8个旅和张淦的3个旅等部队。其中,58师、48师和15师这3个整编师,距我们只有50多里路程,估计明天早晨8时以前就会赶上来。在我们的正面,则有吴绍周整编第85师和64旅挡住了去路。敌人的企图是,挡住我军主力,在洪河和汝河之间与我军决战,打乱我进军大别山的战略计划。现在,我东西两路部队已经渡过了汝河,逼近淮河。中路陈再道纵队和第17旅部队也已渡过汝河,继续南进。留在北岸的只有中原局机关、野战军指挥部和直属队,以及你们5个团。前面有阻师,后面有追兵,目前的形势可真是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了!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啊!”

刘伯承踱着步子说:“总部原来是随2纵队之后的,因为那边形势紧张,水也大,部队渡河困难,我们才改变计划,走你们这里渡河。”

萧永银和尤太忠听了这些情况,不禁大吃一惊。情况比他们原先预料的要严重得多。光是野战军指挥部还好说,可后面还有中原局机关和几千名南下干部,以及野战军后勤、医院、辎重部队等一大摊子啊!在敌众我寡、形势危急的情况下,他们把目光一齐投向刘邓首长,盼望他们快点拿出化险为夷的良策来。

南岸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更加激烈了,有两发野炮炮弹落在阳湾村里爆炸,弹片“唰唰”地落在茅屋顶上,草屑和墙皮簌簌地落下来,吊在屋中央的马灯也剧烈地晃动起来。突然间,窗口的雨布掉了下来。茅屋的灯光在黑夜中十分醒目,立刻就被对岸的蒋军发现了,但茅屋里的人却毫不知情。李达指着土台上的地图正要开口说话,一串重机枪子弹从窗外飞进来,有几发枪弹从蹲在墙边看地图的邓小平头顶约一寸处飞过,嵌进土墙里,发出“扑扑”的响声。屋里的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怔住了。

萧永银猛然间清醒过来,向外面的参谋高声命令说:“炮兵猛烈射击,压制敌人火力!”

一个警卫员本能地跳起来护住刘邓等首长。另一个警卫员小崔急中生智,转身用背上的背包封住了窗口,一串子弹同时打在他的后背。目标消失,敌枪转移他处。警卫员用雨布重新封死了窗口。小崔背包上的一双布鞋被穿了好几个窟窿。

“幸亏我个子矮,马克思护佑,要不然,怕是过不了汝河哩!”邓小平顾不得拂去头上的草屑泥土,严肃地说,“情况就是这样的严重,所以把你们都找来了。现在,敌人在后面追得很紧,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尽快渡过汝河。我们现在要把战场拖到蒋管区去打,打乱敌人,以减轻华东、西北、华北部队的压力,便于他们作战。这次行动意义重大,是毛主席说的。你们要克服一切困难,加快部队行动,争取主动。现在,我们除了打过河去以外,是没有别的出路了。啊!今天过不去,后面的敌人明天就赶到了。过不去就得分散打游击,或者转回去。这就是说,我们完不成党中央给我们的战略任务。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正是考验我们每个共产党员和革命军人的时候!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打过河去!啊!告诉同志们,天塌不下来!天塌下来,有我们高个子顶着呢!啊!”

邓小平乐观的话,并没有使大家紧张的心情轻松一丝一毫。

刘伯承神情严峻地说:“哎呀!小平同志,你别把我这张牛皮吹破啰!今晚过不去,等天明以后敌人追兵赶上来,把我们夹在中间,不但影响整个行动计划,而且会使我军处于不利的地位。到那时候呀,只怕高个子也难顶住呢!”

茅屋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感觉空气也仿佛凝结不动了。大家都沉默不语,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弄出任何声响,就连屋顶上掉下来的茅草声也能听见!邓小平一个劲儿地抽烟,思绪已经凝到一点,那就是如何率领这支部队冲过河去,完成党中央毛主席赋予的战略任务。

刘伯承紧闭嘴唇,额头和鼻梁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邃了,他调动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思考。突然,他把手臂用力一挥,闪电般地从地图上一划,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采取进攻手段,从这里,打开一条通道!不管敌人有多少飞机、大炮,我们一定要前进!一定要实现党中央毛主席的战略计划!现在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要勇!要猛!”

“对!狭路相逢勇者胜!”邓小平用力扔掉烟蒂,以不可战胜的勇气说,“我们就是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敢于烧床铺草的精神,义无反顾地打过河去!我们就是要用顽强的战斗意志,把敌人压倒!打垮!打碎!叫他让路!”

杜义德眼里流动着战斗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彩说:“我们6纵队历来完成任务都很坚决。这次一定要坚决打过河去,保卫中原局和野司首长安全到达大别山。我决心以第18旅从正中杀出去,向两边撕开,顶住敌人,打开通道,掩护野司和中原局以及后勤辎重部队前进!第16旅47团接替第52团大雷岗阵地,第48团接替第53团小雷岗阵地,抗击敌人的进攻,保护浮桥的安全,掩护全军渡过河去。我已令李德生调49团接替老虎团防务,担任后卫,在30里以外组织机动防御,阻击追敌,一直掩护到我军全部安全渡河后,才能撤离阵地,然后从岳城渡河。同时,命令老虎团立即跟上来,渡过汝河,投入战斗。在战斗中,旅长、政委要亲自带着队伍冲锋!各级干部和共产党员都应当冲锋在前,起到先锋模范作用。只要我们发扬过去敢于挑重担、敢于拼杀、敢于打恶仗的作风,坚决执行刘司令员‘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指示,就一定能够打垮敌人!”

这时,南岸又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听起来好像就在浮桥附近,每个人的心更加紧张起来。桥,这座单人浮桥,关系着全军的安危,关系着整个战略行动计划的实施!

萧永银和尤太忠正要跑出去指挥部队,一个参谋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刚才,敌人第4次来抢桥,又被我们打退了!但是,浮桥被敌人的炮弹打断了!”

“桥断了,再修!敌人不让路,就打!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坚决打过河去!”邓小平严肃而果断地说,“党要是没有这么多困难,还要我们这么多共产党员干啥?前面即使横着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坚决打过去!”

“好!只要浮桥在我们手上,一切就好办!”萧永银说,“告诉工兵连长,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千方百计修好浮桥!”

参谋走后,萧永银说:“首长跟我们一道走,是很危险的!将要打开的通道两侧都是敌人,而且,我们走的通道都在敌人炮火射程以内。我恳请首长们还是从李德生那边走岳城过河吧!”

“不要管我们!”邓小平紧紧抓住萧永银的手,摇了又摇说,“同志,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快去打仗,一定要从敌人中间杀出一条血路来!”

萧永银和尤太忠说不出一句话,向刘邓首长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向渡口跑去。

萧永银站在河岸一块陡峭的岩石上,对沿着单人浮桥冲向南岸的指战员们喊道:“同志们,刘邓首长亲自到渡口指挥我们战斗来啦!刘司令员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要勇!要猛!’旅党委要求每一个党员,每一个干部和战士,要不怕牺牲,勇往直前,为南征大军杀出一条胜利的通路来!”

霎时,渡口人声鼎沸,指战员们激动得热血沸腾,冒着蒋军的炮火,边跑边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箭一般奔过刚修复的浮桥,冲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豪言壮语和刘邓亲临前线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汝河南北。南岸部队向蒋军发起了勇猛的反击。北岸待渡的部队一部分通过浮桥冲向南岸,一部分在工兵协助下,或泅渡,或坐船,或乘筏子,向南岸冲去。萧永银和李震政委带着本旅最后一批部队跑过浮桥,在大雷岗阵地上召开了临时党委会。

萧永银传达了刘邓首长和杜义德政委的指示,提出了明确而坚决的要求。他最后说:“我们要不惜一切牺牲,不惜一切代价,不管白天和黑夜,不论敌人飞机大炮有多猛,一定要杀出一条路来,保证实现跃进大别山的战略计划!在战斗部署上,我和刘副政委带第52团从左边,李政委和邢副旅长率第53团从右边,打垮敌人向大小雷岗的进攻后,并肩沿大雷岗往南打,杀出一条宽6里以上的通路来,保证刘邓首长和机关队伍以及后勤部队顺利通过!在战术手段上,各团以1至9连的序列,排成4路纵队攻击前进。每支步枪都要装上刺刀,每颗手榴弹都要揭开盖子,遇上敌人就打!我们部队所过之处,决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据点,决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敌人!现在是23日22时,第16旅的部队马上就会上来接替我们的阵地。24日1时整,我们准时发起反击,向大小雷岗前面的敌人,向南边的敌人狠狠地打!”

李政委紧接着说:“同志们,这是一场恶仗,它关系着我们全军的命运和整个战略计划的实施。前有阻师,后有追兵,当中有汝河之险,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刘司令员提出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坚决打垮敌人,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团长和政委们表示:“坚决打垮敌人,杀出一条胜利的道路来!”

萧永银说:“大家马上动员部队,做好出击准备!”

不久,尤太忠率第48团接替了第52团大雷岗防务,萧永银立即按原定计划,指挥第52、53团发起反击,打退了蒋军对大、小雷岗的第13次攻击。萧永银率第52团在左,邢荣杰率第53团在右并肩沿大雷岗向南打去。杜义德赶到第52团前卫营,率部与敌激战。半小时以后,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迫击炮的爆炸声在尼庙一带响起来。不到20分钟,前面来人报告说:“占领尼庙!”

萧永银带了警卫连直向突击营奔去。这时,枪炮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更加猛烈地响起来。漆黑的夜空,被战火烧得通红;信号弹、曳光弹在夜空中穿梭般飞舞;天底下,火光中,枪弹中,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第18旅的勇士们,不顾一切地向南猛打,向东西两侧撕扯着吴绍周的防线。突击营打下一个村庄,又扑向另一个村庄,碰上蒋军就打,遇到村庄就攻。英勇的18旅从旅长到战士,每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通道,杀出去就是胜利!吴绍周被萧永银突如其来地迅猛攻势弄得手足无措,他迅速调整兵力,企图堵住被撕开的缺口。可是,早已抱定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第18旅勇士们越打越猛,势不可挡!他们接连打下了王庄,打下了车桓庄,打下了小张庄……打下了吴绍周部队盘踞的十多个村子。惧怕夜战的吴绍周部队成了惊弓之鸟,只要听到喊杀声,扭头就跑。

萧永银抱着电话机,跟在收线员身后,边跑边指挥部队:“往南打!狠狠打!决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

英勇的第18旅指战员排成4路纵队,高喊着“狭路相逢勇者胜!”接踵摩肩,前赴后继,从凌晨1时打到东方发白。一路上,尸横遍野,蒋军伤兵的哀号声不绝于耳,遗弃的汽车、大炮横七竖八。

突击营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前方已无大股敌人!”

萧永银停住脚步,对刘副政委说:“我们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是一条通向胜利的路!”

小个子刘副政委用军帽擦着脸上的汗水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战斗口号,鼓舞我们取得了胜利!这个口号喊得越响,战士们就杀得越猛,敌人也逃得越快!”

萧永银感慨万千地说:“将军的力量不在于手中的权力,而在于将士们对他的信任。将军能通过这种信任,把强大的力量传递到每一个将士身上,形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伟大力量。每当刘司令员和邓政委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最残酷的战斗,也觉着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支持着我们夺取战斗的胜利!同样一个人,只要得到刘邓首长的亲自指挥,力量就会增大3倍!难怪战士们说:刘邓首长在哪里,胜利就在哪里!”

感叹之后,萧永银对作战参谋说:“马上接通北岸电话,我要把打开通路的消息,报告给刘邓首长和杜政委!同时命令,各部就地坚守,打退敌人的反扑,保证这条通路畅通无阻!”

命令下达后,英勇的第18旅指战员便在这条长10余里、宽六七里的通道两侧,与吴绍周的4个旅拼死战斗,掩护着南征统帅部南进。

且说老虎团在柳营和柿园担任后卫至23日13时,后续部队和野战军直属队以及后勤各单位均已逶迤通过。第49团上来接替了老虎团的防务。罗锋命令各营撤出阵地,往汝南埠西北的阳湾而去。野直和纵直以及后勤部队人数众多,车辆也多,连绵拉了十来里。罗锋见天色不早,可前边的部队就是走不动,后面的人只好坐着等,有的干脆往地一躺,睡起觉来。就这样走走停停行了七八里路。

通信员送来急信。罗锋对宋参谋长说:“纵队首长令我团立即赶往阳湾参战。命令部队走小路超过机关队伍!”

傍晚时分,老虎团赶到阳湾附近,南岸炮声隆隆,杀声震天。北岸阳湾一带,蒋军炮弹不断飞来。天上的敌机,仍在渡口到阳湾一带狂轰滥炸。被炸惊的牲口,四下乱窜。被炸的汽车、大车冒着黑烟与大火。在一片树林里,野直和旅属的大炮,不断喷射着愤怒的烈火,又像是发出最后的誓言。罗锋猜想,前面一定发生了激烈战斗,心里紧张起来。他和马副政委加快了脚步,但前去渡口的道路已经被人群和车辆堵塞了,罗锋只好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待命。

罗锋带着两个警卫员经过炮兵阵地时,见炮兵们光着膀子,不停地将炮弹填进那些永远也吃不饱的“大肚汉”们的胸膛里,大有不打完炮弹决不罢休的样子。他跺脚骂道:“他妈的!你们这些人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照这样打下去,我们以后就没炮弹可打啦!唉!这些败家子呀!”

炮兵们谁也不理睬他,只顾填炮弹。罗锋知道骂也没用,摇着头又往前走。猛然发现了暮色中的炮兵团长,奔过去抓住郝大炮的肩膀摇着说:“喂,你这个炮兵团长不想当啦?看看你那些兵嘛,把炮弹当鹅卵石扔啦!”

郝大炮痛苦地说:“让他们吃一顿饱饭吧!先前炸了我6门山炮,到现在我还直懊悔没有把炮弹打出去呢!老罗啊,你不晓得,南岸有4个旅的敌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52团正在南岸同蒋军激战呢!杜政委和萧旅长命令我们用猛烈的炮火支援南岸的同志们。现在,我们一两万人堆在北岸,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一条独人浮桥还被炸断了好几次。我猜呀,这回我们的大炮算是全要完蛋了!炮弹打光了再炸炮,我心里也许还好受些呀!”

听了郝大炮一番话,罗锋感到情况的确十分严重,于是焦急地问道:“我们的旅部在什么地方?”

“现在,北岸到处都是部队,旅部究竟在哪里,连我都不清楚。我只记得旅长给我的命令:狠狠打!”郝团长说。

罗锋继续穿过人群往岸边走。在不少陌生的面孔中,他看见了新华社随军记者胡生,惊喜地奔过去打听旅部的位置。

胡生连连摇头说:“你们旅部的位置,我说不清楚。罗团长啊,你还不知道?刘邓首长和中原局机关、野战军直属队都要从这里过河呢!”

罗锋吃惊地说:“啊?这里很危险的呀!”

胡生摆弄着照相机说:“谁说不是呢?这边加上你们团,总共不过5个团的兵力;可是敌人呢,却有12个团的兵力在南岸阻击。你看到北岸这些机关干部队伍和后勤、医院了吧?比你们战斗部队要多得多呢!要掩护这样一支庞大的没有战斗力的队伍,冲过敌人的重兵防线,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罗锋继续在云集待渡的部队中,焦急地打听本旅指挥所的位置。人们给他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罗锋在黑暗中挤过人马车辆,来到汝河渡口附近。他忽然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奔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激动地说:“啊!尤旅长,我可找到你了!”

火光中,尤太忠惊奇地说:“罗团长,你怎么搞的,还在这边啊?!”

罗锋赶紧回答说:“我们完成掩护任务以后,刚赶到这里,可是,我找不到旅部了。我请求接受您的指挥。”

尤太忠连连摆手说:“这可不行!你们旅已经过河了,在南岸打得很艰难啊!你应该赶快过河去,找到旅部请求任务。现在情况很紧迫,敌人正以20个旅的兵力从我们背后赶上来,敌整编第58、15、48师等距我们只有50多里路程,半天就可以赶上来。南岸有敌85师和64旅挡住去路。情况就是这样,你赶快去带部队,准备过河吧!”

罗锋心想,还是先找到旅部再说吧。于是,他向浮桥挤过去。

在岸边,韦杰抓住罗锋伤残的右手说:“萧旅长正在南岸指挥第52、53团同成倍的敌人激战。你们团赶紧向渡口运动,渡过河去,投入战斗!”

回头再说刘伯承得知第18旅已开始突击便对李达说:“我和小平要挪窝啦!你把直属队的事情处理一下,迅速跟过来!”

警卫团和指挥机关出了阳湾,摸索着向渡口走去。汝河在战火下,像条银色的带子,蜿蜒东流。南岸,蒋军燃起的火堆绵延几十里,映红了血似的汝河沿岸。几颗曳光弹掠过浮桥,瞬间就被漆黑的夜空吞噬了。南岸纵深的枪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刘伯承拄着棍子,在邓小平的搀扶下,高一脚低一脚地赶到浮桥边,这时已凌晨3点了。

老虎团在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浮桥上,迅速奔向南岸。

刘伯承站在浮桥边上,用那唯一的左眼看着部队接踵通过浮桥。

邓小平对指挥部队渡河的韦杰说:“你现在还不能走,你的任务是指挥总部直属队和后勤部队过河。李参谋长还在后边,他上来以后,你告诉他,要坚决丢掉笨重的东西,包括不能通过的所有大炮和车辆,把这些东西统统炸掉!书籍文件之类,除非十分重要,不然统统烧掉!”

刘伯承补充说:“所有卡车、大车,包括我的吉普车,必须一辆不剩地炸掉!决不能留给敌人!现在是保存人、保存部队的时候!你懂吗?只要有了人,我们就有一切!”

韦杰坚决地说:“我们一定按首长的指示办!”

这时,萧永银从前线打来电话,指明要刘伯承亲自接。刘伯承听了报告,十分高兴地说:“萧旅长啊,你们打得好啊!打出了我们的军威!我代表野战军指挥部,向你,向所有英勇打开通路的指挥员致敬!有了这条通道,我们就能胜利地进入大别山!萧旅长啊,敌人是很凶猛的,你们要坚决打垮敌人的反扑!现在的纵深还太浅,通道还太窄,敌人的火力对我后续部队的威胁还很大,你们还要想法向两侧再撑开些!”

邓小平接过电话补充说:“萧永银同志,你们要坚决执行刘司令员的指示,重新调整部署!只有取得和保持大纵深的阵地,才能保证中原局机关和野战军指挥部以及直属队安全渡过汝河,胜利通过敌人的防线!”

说罢,邓小平扶着刘伯承说:“走吧,我们把窝挪到尤太忠的指挥部去!”

刘伯承在警卫员的前后保护下,踏上了浮桥。他忽然停住脚,对身后的邓小平说:“要是明天能够全部渡过汝河,就可以甩掉敌人,那么,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邓小平立即回头对韦杰说:“通知中原局机关和野司直属队等单位,要严密组织,渡河时要紧紧跟上,分秒必争!过河后,到齐一个单位,立即带走一个单位,这样才可以避免敌机空袭!”

韦杰表示坚决执行命令后,邓小平才踏上浮桥。浮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行走;浮桥很低,几乎贴着水面。正值汛期的汝河,愤怒地卷起高高的浪涛,扑打着桥身。几十个人接踵而过,桥身颤悠悠地摇晃得很厉害。刘伯承、邓小平艰难地过了浮桥,跨上南岸,直奔尤太忠的旅指挥所。

不久,李达来到河边,韦杰向他转达了刘邓的指示。

李达对军政处长说:“你立即返回去,通知各单位,坚决按一号和二号首长的指示办!”

军政处长走后,李达说:“韦副司令,你在这里指挥总部和直属队过了河再走!”说罢,踏上浮桥,向南岸大雷岗村奔去。

却说老虎团渡过汝河,已是24日凌晨4时左右了。罗锋站在大雷岗村边一个土坎上,大声地指挥部队向枪声最激烈的地方奔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罗团长!快过来!”

罗锋循声奔到村口,李达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你们去干什么?现在你还有多少部队?”

罗锋回答说:“报告老五号,我们找旅部请求任务。我们团原来是打掩护的,全团10个步兵连,总共2000多人,都在这儿!”

李达高兴得连声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罗锋派警卫员去传达命令。

李达拉着他一直走到村里一座小院里。罗锋借着灯光一看,院子里站着刘伯承、邓小平、尤太忠、张国传、李震。李达把罗锋介绍给刘伯承和邓小平。

刘伯承笑着说:“你不用介绍了,我和罗团长早就认识。反日寇铁壁合围的时候,是他那个营掩护我突出重围的。罗锋啊,你现在不是小营长了,过来吧!”

刘伯承叫李达拿来地图。几个警卫员赶紧提来马灯,院子里顿时明亮了。刘伯承拉着罗锋,蹲在地图旁,手指着几个地方说:“你从这儿一直往南打,走彭店,一直打到息县。你是大别山的人,这一带你是熟悉的。”

罗锋为难地说:“我是大别山人,但没有到过这地方,路不熟啊!我过去只知道有个息县,但不知道还有个彭店。路上还有多少敌人呢?”

刘伯承站起来,以坚定不移的语气说:“你不要找路了!这一带都是平原。没路,就开路!没桥,就蹚过去!有敌人,就坚决消灭他!现在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有我无敌!”刘伯承把“狭路相逢勇者胜”几个字,说得特别响亮。

邓小平抓住罗锋的手,以坚忍不拔的语气说:“罗锋同志,跃进大别山是党中央毛主席的战略计划,我们要义无反顾地坚决执行!只要我们抓住了大别山,就是胜利!现在就是要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才能战胜敌人,排除千里跃进中的一切艰难险阻!哪怕我们进去400人,站在大别山上吼一声,也是胜利嘛!”

罗锋激动地说:“我们坚决完成任务,打进大别山!”

邓小平满意地点点头说:“好!我们就随老虎团打进大别山!”

罗锋且惊且喜,担心地说:“我们这个团只有2000多号人呀,这太危险,是不是……”

“政委说了,就是决定!”刘伯承打断罗锋的话,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又使劲按了两下,好像要把这副千斤重担放在他肩上。然后,他以不容更改的语气说,“我们跟定你这个团了!往南打!往大别山打!执行命令吧!”

罗锋转身就走,李达拦住他说:“罗团长呀,我们的直属队还没有过河。浮桥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尤太忠的两个团抗击着吴绍周两个旅的轮番进攻,打得很艰难啊!因此,我要求你留下一个营,归尤旅长指挥,一定要守住浮桥!我们野司和中原局机关随你往南打!你们一定要保证刘邓首长和中原局首长的安全!快去部署,队伍马上行动!”

老虎团停留在村南的洼地里,前面有第48团抗击着蒋军的轮番进攻,还算比较安全。但是,蒋军的炮弹也不时在附近及村里爆炸,曳光弹不时从夜空划过。罗锋向陈志、马忠、宋慧等人传达了刘邓首长和李达参谋长的命令。大家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能在刘邓首长的直接指挥下战斗;担心的是,既要掩护毫无战斗力的机关安全突破蒋军的炮火封锁线,沿途又要同蒋军作战,部队必定要分心分力。

罗锋坚定地说:“党既然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团,就是对我们每个指战员的最大信任!就是拼上性命,也要坚决保护南征统帅部安全进入大别山!我决定,陈副团长率第3营到尤旅长那里报到,担负守卫浮桥的任务;宋参谋长率第2营断后;我率第1营前面开路;马副政委和杨主任率警卫连和团直属队,负责保护野司和中原局首长!”

任务明确以后,罗锋跳上一道土坎,习惯地向部队扫视了一下,大声动员说:“同志们!现在情况很紧急。刘司令员说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要鼓起有我无敌的勇气,坚决消灭一切敢于阻挡我们进军的敌人!邓政委说,跃进大别山是党中央毛主席的战略计划,现在就是要破釜沉舟,坚决冲破敌人的封锁和阻击,只要我们抓住大别山就是胜利!”

2000多名指战员一齐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如雷如电如狂涛如泰山的誓言,化作利剑,化作烈火,化作狂飙,化作不可抗拒的力量,鼓舞老虎团的指战员,鼓舞第18旅、第16旅的全体指战员,突破蒋军的封锁,打垮蒋军的阻击!

陈副团长、马副政委以及宋参谋长、杨主任,分别对本单位进行深入动员,区分任务。战士们再次轻装,做各种准备工作。

罗锋亲自对警卫连动员说:“你们今晚担负着保卫首长安全突围的光荣任务,但也很艰巨!党要求你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急情况,都要绝对保证首长的安全!就是打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你们也要掩护首长安全撤离!如果首长走不动了,你们就抬着首长走,背着首长走!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把首长抬上大别山!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光荣而伟大的任务!”

罗锋把警卫连分成若干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保护一位首长;同时落实了在非常情况下的安全措施。已是凌晨5时,天就要亮了。到那时,敌人援兵赶到,敌机再来轰炸扫射,统帅部要再走,恐怕就很困难了。罗锋焦急地望着村口,多么希望刘邓首长快些走啊!

大雷岗村尤太忠的指挥部。刘伯承还在部署战斗。他对张参谋说:“你马上去通知北岸部队,明天,部队预定在彭店一带集结!”

一个骑兵通信员跑进大雷岗村。

尤太忠看罢信,高兴地说:“老萧已经打退了敌人第6次反扑,拓宽拓深了通道。杜政委命令把老虎团调上去,变后卫为前卫,扫**前进!现在是凌晨5时,请首长们快走吧!这里离敌人阵地只有二三里地,又是激战的中心,首长早一分钟上路,就少一分危险啊!”

刘伯承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不停地询问他怎么部署兵力,保卫浮桥;哪个地方放了多少部队,预备队控制在哪里,甚至连一些战术和技术上的细节都问到了。不管刘伯承问什么,尤太忠总是跺着脚,搓着手,焦急地回答“是!是!是!”尤太忠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刘邓首长尽快离开这危险的地方。要在平时,尤太忠准会细心聆听首长的教诲,可是,这是什么时刻哟!

刘伯承看出了尤太忠的担心,和蔼而严肃地说:“尤太忠同志,不是我们信不过你,而是你的任务太重要了啊!浮桥能否守得住,它关系着北岸近万人的性命啊!也关系着我们进军大别山的整个战略计划的实施啊!虽然我们打通了一条生路,但是你们还不能松一丁点儿劲。敌人的反扑会更猛烈的,紧靠浮桥的阵地还要向两侧撑开些,能不能保住阵地,这可是关系着全军的命运啊!太忠同志,你还有啥子困难吗?”

尤太忠想了想说:“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部队,哪怕是一个连也好啊!”

李达说:“我已经做好了安排,由18旅政委李震率老虎团的第3营归你指挥,田营长在外面等候你的命令!”

突然,一颗炮弹带着尖利的怪啸飞来,落在隔壁院子里爆炸,翻起的泥土、砖块和瓦砾,骤雨般砸下来,强烈的气浪冲飞了尤太忠的军帽。他拾起地图,与张国传政委等不顾一切地把刘伯承和邓小平强拉硬拽进了临时指挥所的掩蔽部里。

邓小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忙掏出小本子,疾书了一段话,撕下来交给尤太忠并说:“立即把这封信送到北岸总部直属队,亲自交给郭副参谋长!”

刘伯承补充说:“告诉郭副参谋长,明天不管敌人飞机如何轰炸,大炮、机枪怎样封锁,均应坚决强渡!”

尤太忠再次催促刘邓上路。邓小平看着手表说:“好,我们该走了!太忠同志,你们一定要坚持到今天晚上,待我军全部渡过汝河后,将浮桥炸毁,才能南撤!千万记住!你们一定要掩护中原局机关、野司直属队和南下的2000多名干部安全渡河!”

邓小平拉着刘伯承走出掩蔽部,同尤太忠、张国传紧紧握手,没有一句告别的话!走了十来步,刘伯承又停住脚,回头叮嘱说:“太忠同志,会合的地方记住了吗?彭店!彭店!淮河边上集结!”

刘邓等人在曳光弹下走出村子。罗锋赶紧奔上去,向李达做了汇报。接着按原计划,将每个首长编到各组,落实到人头。刘伯承、邓小平和李达等首长没有骑马,罗锋叫马夫牵来几匹好马,请他们骑着马前进。可是,刘邓等人不愿骑马,坚持要同战士们一道步行冲出重围。罗锋没法,只好依了他们。18旅刘副政委率旅部直属队跟进。

队伍出村南不久,杜义德和萧永银从前方赶来。

萧永银对罗锋说:“据两个突击团报告,前面已无大股敌人,通道两侧都是我们的人。我们决定,调第1营上去,变后卫为前卫,扫**前进!”

杜义德说:“罗团长,现在由我来代替你指挥全团,你到第1营去吧!”

萧永银说:“杜政委,保证南征统帅部的安全,是我们跃进大别山的关键!我请求亲自指挥前卫营,保护统帅部杀出去!”

萧永银代替了罗锋的指挥。罗锋、宋慧、陆贵和贾真分别下到连,代替了连长的指挥,连长则代替了排长的指挥。第1营是个加强营,有4个建制连共700余人,清一色的美式武器,战斗力非常强。战士们看到刘伯承、邓小平等首长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顿时勇气倍增。罗锋腰间插了两支盒子炮,他左边是姬先锋、右边是贾真,全连向南奔去。为了加强先头连的火力,萧永银又将机炮连调了上来。

萧永银集中了40多挺机枪并排开路。他抱着一挺转盘机枪,站在队伍旁,大声问道:“同志们,遇着敌人怎么办?”

罗锋和700多名指战员坚定地喊道:“扔手榴弹!拼刺刀!有多少敌人就灭他多少!”

罗锋抓过伤员的步枪,装上刺刀,高声喊道:“上好刺刀,跟我前进!”

老虎团和南征大军统帅部排成5路纵队,从突击团打开的通道上,冒着蒋军的炮火,向南冲去。

正行进间,沈亭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前面贺砦村有大约两个连的敌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罗锋果断地说:“陆营长,集中所有的机枪和冲锋枪,以猛烈的火力并排突击,命令炮排给我猛轰,坚决消灭或将敌人逐出村子,决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敌人!”

前卫营在火力队的掩护下,一举突破蒋军前沿阵地,战斗不到30分钟,就消灭贺砦村蒋军大部,残敌朝东南方向逃去。

天已蒙蒙亮。吴绍周再次投入整营整团的兵力,向第18旅阵地疯狂反扑,企图重新封闭被打开的通道,但是,在舍生忘死的解放军勇士们面前,他的企图一次又一次地被粉碎。吴绍周十分恼怒,调集了大量的重炮,集中轰击通道。大批的B29式中型轰炸机对通道和浮桥实行狂轰滥炸,企图阻止刘邓大军南进。但是,任凭蒋军的炮火有多猛,任凭敌机的轰炸扫射有多凶,都挡不住南进的铁流滚滚向前!

英雄的老虎团保护着南征统帅部,踏着烈士的血迹,抬着负伤的战友,在弹雨中,在硝烟里,在血与火的通道中,南进!南进!

吴绍周并不甘心失败,重新调集了两个多营的兵力,在张王店构筑了最后一道防线。萧永银愤怒了!罗锋愤怒了!第1营700多名指战员发怒了!40多挺轻机枪一齐怒吼,20几门迫击炮一齐轰击,700多名勇士一并向敌,突破蒋军前沿阵地,冲进了村子。萧永银端着机枪不停地猛扫,谷个子似的蒋军在他的枪口下倒下去一片又一片。罗锋率领先锋连冲进了蒋军的团部,与蒋军肉搏起来……正酣战之时,杜义德带着第5、6连赶来增援,一举打垮了蒋军的顽抗。萧永银将机枪一挥:“追!”1000多名勇士跟着旅长,跟着团长,旋风般卷击过去,消灭了大部分蒋军,残敌仓皇东逃。萧永银指挥部队,一刻不停地继续向南猛扫蒋军及保安队。第1营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前方小股蒋军一触即溃,各村、镇的保安队则闻风而逃。此时,第17旅掩护纵队野炮营和辎重部队由岳城渡过汝河后,李德生又以其主力进至汝南埠东南,直接威胁到吴绍周的侧后。吴绍周惧怕被歼,未敢再向第18旅进攻。

8月24日下午2时左右,罗锋率先锋连杀到彭店时,守敌早在一小时前就逃之夭夭了。他立即向息县方向派出了警戒部队。16时许,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等首长在警卫连的护送下来到彭店。罗锋看到刘邓首长和中原局机关安然无恙,才轻松地吐了一口长气说:“总算冲出来了!”

邓小平疲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北边盘旋的敌机,轻松地嘘了一口气说:“我们已经跳出了敌人的火力围,进入安全地带了!”

“这一仗,你们打得好啊!”刘伯承扶着木棍,对杜义德、萧永银和罗锋等指战员说,“这次能够突出敌人重围,主要靠我们向敌人采取了坚决的进攻,迫使进攻的敌人变成防御,主动变成被动。打仗就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候,只有勇猛,才能战胜敌人。敌人想把我们消灭在汝河两岸,但在我们的勇猛面前,敌人的企图完全被粉碎了!让罗广文、张淦、吴绍周在汝河会师吧!我们可是要过淮河,饮马长江,会师南京,不容老蒋酣睡哟!”

邓小平站起来,点燃一支香烟,手指紧贴嘴唇,甜丝丝地吸了一口说:“罗团长,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敌人的追击,你们团赶快搞点饭吃,继续向南打,打息县,打进大别山!”

罗锋遵照邓小平的指示,于当日下午,继续向40多里外的息县进军,暂且不表。

回头再说8月23日下午,吴绍周向蒋介石报告说,他在汝河抓住了共军主力。蒋介石给他下了一道死守汝河南岸,不得放走共军的命令。之后,蒋介石便匆匆飞往郑州,召见陆军总司令顾祝同。

顾祝同说:“据吴绍周刚发来的电报说,他在汝河南岸堵住了共军第6纵队,并发现北岸有大批辎重部队和机关部队向阳湾运动,似乎像刘伯承的指挥部;空军也证实了这一消息的确切性。”

“很好嘛!”蒋介石眉飞色舞地说,“立即嘉奖吴绍周纵队所部官兵,并严令吴绍周纵队及64旅,务必全力以赴,将刘伯承的司令部及第6纵队堵击在汝河北岸,不得放跑共匪!严令罗文广兵团8个旅,张淦纵队4个旅,于24日9时以前,赶到汝南埠以北以西地区,会同吴绍周部,将刘伯承所部一举歼灭!有抓住刘伯承、邓小平、李达者,赏洋1000万元!有作战不力者、贻误战机者、临阵脱逃者,按军法严惩不贷!”

作战厅长张秉钧正要去下达命令,蒋介石补充说:“命令空军,出动20架次飞机,轰炸汝南埠西北之阳湾汝河两岸,配合吴绍周作战!”

张秉钧去后,蒋介石问道:“侯厅长,其他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情报厅长侯腾说:“东面共匪陈锡联纵队,从周口方向强渡汝河成功;西面杨勇所部和中路陈再道纵队也已抢过汝河,继续南窜。这三路共匪的前锋已逼近淮河。华东共匪陈毅所部,在鲁西南活动猖獗。晋南方面,陈赓率第4、9两纵队及38军等部,已经南渡黄河,有东逼郑州、洛阳,西叩潼关之意。”

“主席,”顾祝同说,“刘伯承精通兵法,善于用兵;邓小平机智过人,诡计多端,善于声东击西。我们切不可中了刘伯承和邓小平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蒋介石点头说:“刘伯承的第1、2、3纵队,我们暂时不要去理会他们;陈赓嘛,我也暂时让他往南钻一点;陈毅厉害,鲁西南的兵力不能减少。刘伯承的指挥部嘛,哼!一定要集中全力歼灭!”

蒋介石挥挥手,叫顾祝同等人快去部署调兵汝河南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