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季度伊始,Dolce Cafe要举行一场高层会议,筹备工作眼看接近尾声,却临时决定追加一张甜品台。

韩光作为会议的负责人,选择在甜品台上展示的商家时,把机会留给了味觉纪念馆。一是让妤姗在业内崭露头角,二是帮味觉纪念馆推广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冷清河断然拒绝了这个邀请。

妤姗百思不得其解:“老板,您不是要我想方设法提高业绩,将百年老店发扬光大吗?为什么现在机会来了却不把握?”

冷清河没有犹豫:“时间无疑为硬性条件,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一张品质完美的甜品台。”

是啊,冷清河曾无数次说过,制作甜品,创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确保每一份甜品的品质都与此前一模一样。

即便如此,她却还想努力一下:“人家韩总都说了,不需要花样百出,就展示最朴素、最日常的。咱们不过是将每日供应的酥点多做几份罢了,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冷清河以一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终结了话题。

妤姗却没死心,因为味觉纪念馆已经连续三个月亏损了,眼看这家百年老店就要关门大吉,她不能置之不理,见死不救。

妤姗只想放手一搏。她也只能放手一搏。她干脆立下“生死状”:请冷清河同意自己放手去做,若成功,功劳算味觉纪念馆的;若不成功,她则永远退出甜品业。

冷清河终于点头。

经过几个昼夜近乎不眠不休的赶工,妤姗终于在会议前夜做好了甜品。

当她还在端详自己做的甜品时,冷清河突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前面的可可挂盘跟椰蓉装点得不错,可最后这一组跟第三组有些类似了,配料一致,也都偏清口,如果将新鲜浆果换成黄油会增色不少。”冷清河巡视一遍之后开始点评。

“黄油?您的意思是要将黄油切成整块儿摆在那里吗?恐怕……不太美观。”

冷清河摇头:“黄油的点缀方式有很多,除单纯涂抹、搅拌跟混合之外,也可以做成其他的形状,增加美观。现在我教你做最简单的一款黄油花。”

“一般长期保存的黄油都是放在冷冻室,因此在使用之前,我会把它放到冷藏室里,温度是4℃左右。黄油在4℃左右的时候也是固体,但是用刀可以比较轻松地切开。温度超过20℃,黄油就开始慢慢变软,这个状态就叫作软化。软化到位的黄油,用手动搅拌器轻轻搅拌几圈,就能变成无颗粒且非常顺滑的状态,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状态。”

“然后你要将高纯度牛油隔水微微熔至可挂勺的糊状,水温控制在50℃到60℃之间。加热之前要将黄油切成小丁,以帮助它均匀地受热。等到加热完成,再用滚筒将半熔解的黄油迅速刷一层在光滑干净的裱花转台表面,就像这样……”他一边讲解,一边动手示范。

“接下来是等待冷却,一般我会将它放入冷冻柜,半分钟查看一次。而这一步的窍门在于制作之前将裱花转台放入冷柜,先进行物理降温。当黄油层在稍稍凝固却又未完全变硬的时候,用小刀从上而下迅速划出三厘米宽的波浪条状,再将它们层层叠加,在彻底定型之前环成一朵玫瑰花。”

冷清河操作完毕,妤姗赶紧将三只裱花转台放入冰箱。经过艰难尝试,直到一整块黄油用尽,才大功告成。

当她单独完成所有的配件花朵,看着它们从自己手里诞生,她的内心在雀跃尖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此拍手叫好……

次日,Dolce Cafe的高层会议上,大家都对那张甜品台上的甜品赞不绝口。特别是妤姗自己研发的一款无糖酥点,甚至让患有糖尿病的合作方老总也吃到了惦记已久的“荷花酥”。

2。

午后,韩光出现在味觉纪念馆。

冷清河一出现,韩光赶紧喊:“冷老板,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件事要跟您谈。”

原来,之前味觉纪念馆为Dolce Cafe高层会议提供的甜品,受到好评。董事会经过商议,希望购买式兼并味觉纪念馆,将它入“Dolce Cafe亚太”麾下,专做独具匠心的中式手作甜品,面向高端消费群体。考虑到文化等附加价值,公司提出的购买价格为一千一百三十万元。

虽然韩光在叙述过程中表现得很有风度,冷清河还是震惊了——这个人,还有他们公司,是过于膨胀了吗?张口就要买自己的店?

“不。我从来不考虑这件事。”

“冷老板,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不用急着答复我。”

韩光说完这句话,打开了自己的iPad,指了指屏幕上的计时器:“我刚才做了一个小测试,在一小时十六分四十八秒里,味觉纪念馆共迎接客人三十五人,当中有两位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买,还有一位是隔壁店铺过来换零钱的,因此真正有效购买的只有三十二人。然后他们的平均消费大概是……”

没等他说完,冷清河就打断他:“本店的事情就不劳烦韩总操心了。”

韩光很坚持:“一旦Dolce Cafe收购味觉纪念馆,将会在最短时间内将局势逆转过来。店名会保留,我们Dolce Cafe跟你们味觉纪念馆会取长补短,并肩前行——根据DC市场部的分析,味觉纪念馆的品牌忠诚度较高,但购买人群不大,市场占有率偏低,然而好在潜在市场具有可开拓性。味觉纪念馆虽贵为百年老店,却因缺乏创新,不具备市场竞争力,而Dolce Cafe具有全球市场的领先策略,我们有专业的研发团队,创新能力极强;有专业的市场团队,能够更清楚客户的需求;有强大的物流跟采购体系,能降低味觉纪念馆的运营成本。”

韩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

“当然,这也并非是一次慈善活动,其实对Dolce Cafe来说,我们需要知名度和美誉度高的企业加入,实现多元化经营。”韩光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来。

韩光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冷清河,Dolce Cafe就可以这么强势吗?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竟然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冷清河冷冷地说:“机器量产的甜品,总归比不了世代相传的手工制作。韩总想拿市场打压我,然而在我眼里,市场千变万化,但只有味觉纪念馆是祖传下来的产业,韩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韩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却趁冷清河不注意,留下了那份合同。

没多久,合同就被妤姗看见了。

妤姗找了个机会,劝冷清河:“老板,就算你不同意Dolce Cafe收购咱们店,也应该考虑一下走高端消费路线啊,韩总提出的这个建议,我看极具突破性。”

冷清河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在他的心里,甜点是一种制造幸福的产物,他的人生使命就是让普通人也能吃到平价的、做工精良的甜点。

他只是为妤姗一直不懂自己而难过。

3。

韩光见冷清河根本不为所动,只好调转矛头。

他请妤姗在一家很有情调的日式餐馆就餐。点好菜,他温柔地看着妤姗:“你有没有想过来Dolce Cafe工作?”

妤姗一听,先是愣了,然后又笑了起来。

“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以前听梁静茹在歌里唱‘命运好幽默’的时候,我觉得那种说法才幽默呢,可现在真落到自己头上,觉得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挺有趣的。”她一口干掉杯中的梅子酒,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知道吗,当初一口拒绝我的是你,现在接受我的还是你。”

“我?为什么是我?我们之前见过?”

妤姗点点头。

经过妤姗的一番解释,韩光这才弄清其中原委。

他突然有些内疚,伸出手去帮她擦了擦眼泪。

韩光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所以,这就是你当初冲我翻白眼的原因?”

妤姗想起了两个人在味觉纪念馆的那次见面,瞬间破涕为笑。

“就是因为你当初一个轻而易举的决定,我的人生规划都被打乱了。不过这样也好,让我知道人生向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也幸亏是你,让我遇到了冷清河。”她说着说着,不觉又红了眼眶。

韩光听到最后那三个字,心里一紧。妤姗喜欢冷清河?

他凝视着她的脸,渴望将下巴埋在她的秀发之间。

那就把她抢过来吧。

凌晨一点,妤姗回到阁楼。简单洗漱,将自己扔在柔软的**,刚想闭上眼睛,只听耳边“叮咚”一声,摸过手机一看,是韩光发来的:应聘登记表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简单到连个标点都没有。可在妤姗看来却是千言万语,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