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下来的日子里,妤姗很沉默,冷清河则依旧少言寡语,两个人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妤姗本来是心无城府的女孩,脸上藏不住委屈,心里藏不住秘密,无论跟谁生气,没过三天就会绷不住,主动找对方求和。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她每日准时开张准时打烊,服从指挥,对安茜茜也很尊敬。

刚开始,冷清河还为她的转变感到欣慰,后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比有的人晒惯了太阳,突然来场大雨便会欣喜若狂,可一连下一周的雨,他又觉得浑身难受。

这天午后,妤姗趁没有客人,就坐在窗边小憩。冷清河端着一份Affogato走过来。妤姗不是没感觉,她把眼睛眯成一道缝,速速瞥了一眼后又闭上了。

Affogato是意式甜品的灵魂,在一勺香草Gelato(意式冰淇淋)浇上一杯浓缩咖啡,两种风格各异的美味最终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甜品。Espresso的微苦含酸与Gelato的绵密甘甜相融合,一热一冷经过碰撞变得丝滑浓郁。

将甜品放上桌,冷清河习惯性地转身离开。然而这一次妤姗并未像之前那样拽住他问东问西,他恍了一下神,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转过身:“Affogato。你应该听过。”

妤姗动了动眼皮,却并未睁眼看他。

他有些恼了,厉声道:“喝完清醒一下,工作时间偷懒算怎么回事!”

万万没料到,妤姗竟然轻轻皱眉,不冷不热地说道:“不感兴趣。”

像是胸口挨了一记重锤,冷清河有些喘不过气。她佯装出的无动于衷,显然让他乱了阵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受不了她的冷暴力。

坐在角落里的冷清悠倒是目睹了一切,她看了一眼手表,准备回公司,跟妤姗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轻轻说:“我哥可是向来对咖啡一点兴趣都没有。什么Affogato,还不是给你个台阶!你这又是何苦?”

妤姗假装没有听懂,眨眨眼睛。

周一傍晚,美伦专程来味觉纪念馆找妤姗。

客人都离开后,妤姗将私自烘焙的抹茶起司塔端上桌:“私藏款,才研发的,赶紧尝尝。”

美伦却并不急着品尝,而是发了一番感慨:“有的成功人士吧,目光藏着锋芒,笑容掩住锐气,嘴角挂着不轻易言说的沧桑,无须分辨他用哪个牌子的香水,穿哪个牌子的套装,仅仅是眼角的鱼尾纹就已经足够性感了。”

“什么情况?你说谁?你想表达什么?”

美伦说:“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

“姗姗,你觉得韩光这人怎么样?”

“韩光?不错啊!有品位、有教养、有学识、有长相、有魄力、有……”说到这儿,妤姗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咦?你是不是……”

“我想追求他。”

妤姗的两只眼睛瞬间像高瓦数灯泡那么亮:“你真喜欢上他了?”

美伦沉默。

“那他……喜欢你吗?”

美伦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到底喜不喜欢?”

“主观角度来讲,我觉得,喜欢。客观角度来看,我就不太清楚了。”

“说具体点儿!”

美伦于是讲出了他们之间种种暧昧的细节。不仅如此,还红着脸将韩光送她香水的事情和盘托出。“如果他对我没有一点意思,怎么会送我香水做礼物?怎么会特意绕路送我回家?怎么会屡屡暗示?怎么会刻意跟我走得那么近?”

妤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拜托,他可是大众情人!”

“怎么讲?”

“没错,韩光够正直、够善良,也有好几次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救我于水深火热。我这么说他可能不太好,但……就事论事啊,正是因为他硬件够硬软件够软,超出常人的优秀,所以他远看是颗糖果,近看是颗炸弹!说白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美伦听罢,原本明媚的目光越发暗淡,自己本就举棋不定,想在闺密这儿求认同求支持,结果闺密却给自己打起了退堂鼓。

其实就算妤姗不说,她心里也明白——追风逐浪须谨慎,浪子可不会轻易上岸。

2。

第二天晚上,韩光出现在味觉纪念馆。接近打烊时间,客人很少,妤姗不是很忙,而冷清河正跟安茜茜聊着什么。

妤姗送来韩光点的食物,转身就要走,却被叫住。

韩光问:“这周六晚上有个派对,要来吗?”

妤姗瞬间来了兴趣:“真的吗?什么派对?”

“特洋气的那种,全是像我这样的精英。”他说着,还故意半眯起眼睛。

妤姗咯咯一乐:“听着就很过瘾!你等等,我得先去问一下老板。”

一转身,妤姗发现冷清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妤姗兴致勃勃地问道:“老板,我明晚可以请……”

“不能!”冷清河一口回绝。他说完,注视韩光:“她很忙,要工作。”

安茜茜察言观色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看似帮妤姗解围,实则试探冷清河的反应。她假装善解人意地说:“清河,让她去吧,小姑娘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店里如果需要帮忙,让我来啊,以前不都是我帮你吗?再说以后也还得我帮你啊。”

冷清河搪塞道:“一来,你做不来;二来,我开工资可不是供她玩乐潇洒的!”

“我不会做,可我会吃啊!好坏还是尝得出来的。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可是对甜品充满了兴趣!”

妤姗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女人也太会混淆视听了!

冷清河没上当:“谁说的?得了一辈子病,就能当大夫?”

妤姗试图向韩光求助,韩光瞬间领悟。

“那……冷老板,不知能否邀请你们一起出席?干脆来个闭店休息,反正味觉纪念馆向来生意红火,也不在乎一晚上卖多卖少。”

冷清河板着脸:“我很忙,没韩总您的闲情雅致。”

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妤姗投给韩光一个抱歉的眼神,韩光却报之以微笑。冷清河光辉的形象在妤姗的眼中大打折扣,甚至……甚至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了!

美伦本是下班后顺路来找妤姗聊天,刚踏进店门,便撞见了这样的情景。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四人之间的对手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在妤姗跟韩光之间反复游移。

当天晚上打烊之后,妤姗被安茜茜叫住:“凌妤姗,我好心劝你适可而止。”

“你指什么?”

“我是指,对这家店,以及你的老板。”

妤姗不屑一顾地笑道:“无论对这家店,还是对你的冷清河,我都无欲无求。我只是想学好做甜点的手艺,那是我的梦想。”

“没人嘲笑你的梦想,他们只会嘲笑你的实力。”安茜茜笑道。

3。

冷清悠不仅欠缺职场经验,还屡屡三心二意,终于在工作上出现差错。作为组长的Amanda早就看不惯她华而不实的架势,逮准机会对其各种打压。事情闹大,冷清悠终于落得了一个不予转正的惨痛下场。

其实她自己也常常觉得迷茫。新手上任,所有前辈都在指出她的错误,却没有人告诉她怎样做才对。

成功没有捷径,失败才是成功的亲妈。这话不错,职场更是如此。

冷清悠只好找韩光求情,哪知韩光以业务繁忙为由干脆避而不见。

她只好向美伦求助:“美伦姐,这回您真得帮帮我。我也是一时疏忽,我的抽样是有那么一点问题,差异化营销的前期调研也的确做得不够精准,可将责任都推给我,有点儿过分了。再说市场部跟销售部一直以来就互相抵触,这可是尽人皆知的事实,这么一来整合营销很艰难也是意料之中的!”

美伦最见不得一个人遇事首先替自己辩解,她和颜悦色地打断对方:“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属于Amanda,无论是出于对同事的尊重,还是出于职责所在,我都实在不好逾权插手。”

冷清悠一看美伦也要置她于不顾,顿时慌了神:“其实我找过韩总,但看他那么忙,我也就不好再添乱了。美伦姐,您德高望重,大家也都知道韩总对您青睐有加,现在也只有您能帮我了。”

起初,美伦是拒绝的。身处这样一家高速运转的跨国公司,每个人都信奉“各家自扫门前雪”,分内的事已经应接不暇,谁愿意因为事不关己的人引火上身?

然而,韩光袖手旁观的姿态反倒令美伦对冷清悠生出了几分恻隐。加上考虑到自己跟妤姗的关系,美伦心一横,干脆跑去找人力资源部负责人说情。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家就来了一句“公事公办,不能徇私情”。

为了在清悠面前不失颜面,美伦决定亲自去找韩光。对她来说这既是一次赌博,又是一次试水,她想赌一赌,他会不会看在自己的情面上将冷清悠留下来,也想趁机探一探两人之间关系的深浅。

第二天,美伦来到韩光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说道:“韩总,跟Candy合作的项目,详细内容您看过了吗?”

“刚看完。对了,汪小姐对此有什么见解?”

“哦,我没有。”

韩光的目光在美伦脸上落定,气定神闲道:“这次我们不跟Candy合作,还跟Bio合作。”

美伦不解:“又跟Bio?咱们连续三次都是跟Bio合作,会不会让外界以为有黑幕?”

韩光皱眉:“外界怎么看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企业运转顺利,合作方可靠。我看过Candy给出的设想,内容很虚。他们的确表示出想要跟我们共同开发新型甜点的意向,却并未给出具体的创新建议。新?怎么个新法?是外观还是口感?是在原有基础上改善还是引入新的原料?是低脂还是无糖?而Bio那边给出的战略则不一样。Bio没什么泛泛而谈的内容,可方向性明确,可操作性很强。比如他们提出了无糖低脂提拉米苏、素食戚风蛋糕,以及脱脂玛芬等五个品种的创新。所以,根据经验,我认为Candy只是想要拿下这个项目,至于拿下之后该如何操作,他们并不清楚。”

韩光的专业分析令美伦醍醐灌顶。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打算离开。韩光看穿她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汪小姐来找我,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被他这么一问,美伦的两片红云浮上脸:“韩总,您……您怎么知道?”

韩光咯咯一乐:“怎么会不知道?你刚才问的这个项目应该是由Amanda负责吧?我还奇怪呢,汪小姐什么时候关心起她的事儿来了?”

美伦难免有些尴尬。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张口道:“冷清悠要被开除的事情,您……听说了吧?”

“你为这件事来的?”

美伦一脸诚恳:“韩总,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小姑娘刚进公司,做事不成熟,心直口快,得罪了人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犯的错误我们都曾犯过,不是什么大疏漏,再说,没有失误哪来的进步呢?”

韩光脸一沉:“得罪人?你的意思是,Amanda针对她了?”

“我……没有啊!”美伦慌了神。

“有没有针对我不知道,可Amanda手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找她的麻烦?说明她的确是有问题的。再说,入职公司的新员工基本都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孩子,我凭什么单单给她开后门?”

“可是韩总……”

不等美伦说完,韩光猛地靠近了一些:“汪小姐,先不说别人,我要是独独给她开后门,你呢?难道就一点都不介意?”

美伦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他那暧昧的口吻令她不由得有些意乱情迷。

“韩总……”

“好了,汪小姐,你向来工作勤恳,接下来Bio的案子还得跟,要好好保持精力,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美伦从办公室出来,内心深处传来一阵细微脆响,那是某种希冀破碎的声音。然而韩光暧昧不明的态度,又引得她一番思忖。

没错,小小的失落在所难免。看似为了冷清悠,可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

快要下班了,美伦却被Amanda拦住了去路。美伦以为她前来挑衅,来不及做出反应,Amanda却率先开口:“汪小姐你知道吗,家用防毒面具上有一个拉扣,并不是为了防止烟气从脖子那儿进来,而是为了防止防毒面具被抢夺。同理,在潜水时如果同伴的氧气面罩出现了问题,不能第一时间冲上前,因为你有可能被抢掉氧气面罩。”

美伦不作声,Amanda又补充:“我说的什么意思,汪小姐这样的聪明人,应该能懂吧?”

美伦当然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只能苦笑着感谢她的忠告。看来,再怎么作恶多端的人,也会适时展示出自己好心的一面。

4。

味觉纪念馆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安茜茜硬拉着冷清河去了附近的小城,因此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味觉纪念馆只剩下妤姗一个人。

晚上十点半,妤姗正要关门,一个人闪身钻了进来。妤姗定睛一看,是韩光。

“咦?你怎么才来?”

“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我?”韩光反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男人,简直自恋到无药可救!妤姗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现在才来?能吃的都已经卖完了!”

韩光不慌不忙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请我帮忙?”妤姗以为他又拿自己开心,韩光却神色郑重地点点头,“是这样,我妈快过生日了,我很久没回家,想送她个特别的礼物,做一份私人定制的蛋糕。”

他道明来意,妤姗倒是羡慕起来:“真好!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庆祝,我都好久没回家了。”

韩光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哪有你想得那么好。我爸去世得早,他死的时候给我妈留下一栋房,于是我妈成天到晚呼朋唤友开舞会。人们说她爱慕虚荣、铁石心肠,可我知道,那栋房子,将是她漫长的后半生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妤姗听闻,顿时哑然。她小声说了句抱歉,待韩光眼前的水雾散去,她才故作轻松道:“没问题啊,想要什么样的?中式的?西式的?包给我!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我的手艺,让我们老板亲自出马!”

韩光点点头又摇摇头:“相信你,可我觉得,如果我能亲自参与,更有诚意。”

“亲自参与?”妤姗一愣,“那只好给你来个十天特训了。对零基础、只会吃不会做的人来说,十天可能都不够!”

韩光喝了一口茶:“来不及了,只有不到一周了。”

“不到一周,我想想啊……”

没等她想出对策,韩光打了个响指:“不如你手把手跟我一起做啊,这样是最高效的,算是我亲手制作,失败率又低,两全其美。”

妤姗大腿一拍:“好主意!”

做烘焙,自然需要原料、设备跟工作空间。要说味觉纪念馆的操作间,那可是冷清河的至尊宝地!妤姗深知,如果向老板求助,他定然一口拒绝。别说韩光了,就连安茜茜前不久都被下了禁足令。

妤姗捧着杯子发呆。

“怎么了?”韩光恨不得将整张脸堵在她面前。

妤姗一脸嫌弃地伸手推开他,但也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看来你还真是对冷清河心存敬畏!不过这不难,出去租个烘焙间就好了,现在不是有很多私人烘焙馆吗?”

妤姗立刻摆手:“不行不行,别人家的设备我用不习惯,会降低成功率的!倘若必须这么做,那就只好……先斩后奏了!”

韩光四下望了望,抬头指着墙角的摄像头:“先斩后奏?你确定不是铤而走险?”

妤姗毫不在意地说:“那些摄像头看似监督,实为摆设,唬人罢了。可能是我们老板害怕费电吧,打我进店的那天起就没见它们运作过。”

经过一番商议,妤姗跟韩光偷偷约定,要他第二天晚上在关店之后从后门进来。

次日。

好不容易等到味觉纪念馆打烊,韩光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后门口。妤姗打量了一番,不禁笑道:“您是来下厨的,不是来参加晚宴的,穿这么拉风做什么?”

韩光反唇相讥:“我这人一贯讲究!”

妤姗冲他做了个鬼脸,递给他一件工作服。

走进操作间,韩光发现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还有搅拌好的芋泥跟酥油。

“这是什么?模板吗?”

妤姗将面粉筛出来:“不是!为了节约时间,我把能提前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韩光显得有点失望:“我好不容易做一次烘焙,怎么连面粉都摸不到?要是我妈她老人家知道我这么没诚意,她会伤心的!”

妤姗一想,还真是!马上开口道:“好好好!手把手!从头开始!”

韩光乐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兴高采烈地抓起一把面粉凭空一扬:“开始!”

妤姗根据主题确定了酥点的类别,那就是“银耳寿桃酥”。简单来讲就是以银耳做馅料,以寿桃为最终开酥形状。

在她的指导下,韩光按步骤将擀好的酥皮、煮出胶质的银耳、碾碎的芋泥等材料备好,再将它们包裹成团……

而在几百公里之外,冷清河正只身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本该尽情享受夜色,他却面对手机屏幕发起了呆。

正是那几只妤姗以为没开机的摄像头,“现场直播”着她跟韩光一边做蛋糕一边嬉笑打闹的画面。

不在店里的这些天,他可是一直通过手机“监督”着她的一举一动。说是“监工”,不如说是“思念成疾”。他想见到她,像从前匆匆而过的每一天那样。他的内心充满了渴望,却选择自欺欺人,刻意回避这份渴望。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故意漠视她,远离她。

直到后来,就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他的眼里没有她,心里也不该有,他回避除工作之外关于她的任何事务,他告诉自己,对她的一切关注不过是出于老板对员工的教诲跟责任罢了。

他在寒风中裹着毛毯,攥着手机,任突如其来的嫉妒袭击自己。眼看着香烟在指尖燃成灰烬,忽然无力感丛生。

安茜茜正巧起来喝水,看见冷清河的背影,想叫他早点休息,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上前打扰,回到**却开始了一夜的辗转反侧。

韩光虽算不上心灵手巧,但一学就会,整个过程中没出现什么毁灭性的失误。待妤姗将烤至七分熟的寿桃酥从烤箱里端出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妤姗解释说,酥点之所以七分熟便出炉,是为了等确定送货时间后再回炉至全熟,这样能够保证在品尝的第一时间的口感跟鲜度。她叮嘱韩光第二天中午来取,然后送他出店门。

本来已经道别,妤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韩光说:“听说清悠工作出错了,闹到要被开除的地步?”

韩光觉得有些扫兴,仰天长叹:“怎么,找你替她求情?”

“不不不。我也是无意之中得知此事。有一天她刚进店门就号啕大哭,门口几位客人以为有人闹事,单都没点就直接走人了。后来老板问她怎么了,她才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呢?”

见妤姗欲言又止,韩光鼓励她:“这时代倡导人们把欲望写在脸上,想要什么就勇敢说出来!”

妤姗不自觉地绞动手指:“如果可以……您看,能不能给清悠一次机会?她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涉世尚浅,有些浮躁,做事横冲直撞的,但她对待工作相当上心!之前好多个晚上,她都在店里加班,打烊的时候才跟老板一起回去。所以您能不能帮忙说说好话,让她留下来?”

“……”

沉默,令人忐忑的沉默。自己何德何能?他向来不欠她的,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忙?

妤姗见状,追加一句:“要不,看在她对你心怀好感的分儿上?”

韩光一怔:“你不嫉妒?她可是近水楼台哟!”

“美伦还不是近水楼台!”

“……”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韩光突然说:“要说帮忙,也不是不行!要不是有人专门针对她,那点儿小失误根本没到要被开除的地步。不过我既然出手,那你……”他顿了顿,“怎么感谢我?”

他的回答令妤姗有些意外,她反问:“你希望我怎么感谢?”

韩光托腮皱眉,摆出认真思索的样子来:“具体要什么回报呢,我暂时也还没想好。不过为了说服自己的内心,我现在急需一个充满感激的拥抱。”

妤姗瞬间了然:“您这是想趁机占人便宜吗?”

韩光摊摊手,与此同时向后退了一小步,故意作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来:“姑娘,我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善心大促销,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要是你愿意呢,本美男就委屈一下……”

“不!愿!意!”没等他把话说完,妤姗就大声打断了他。

然而韩光并未给她反应的时间,他温柔地笑了笑,下一秒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双臂,并环在了自己的腰间。妤姗一个趔趄,撞上他的胸膛,小脑袋瓜就那么蜻蜓点水般蹭在他的胸前,令他不由得心旌摇曳。

妤姗想要抽身,可韩光的手却加大了力度。

“别动。再动我可就忍不住亲下去了。”韩光温柔地说。

其实就那么几秒钟时间,妤姗自然是挣脱开了,但韩光却心乱如麻……

就这样,妤姗成了冷清悠隐形的救命恩人。韩光重新审查了冷清悠的整体考核情况,决定延长她的试用期,之后的事情则视其表现而定。

当Amanda告知冷清悠是韩光高抬贵手给她机会时,不知内情的冷清悠还以为自己在韩光心中确立了地位,越发得意。

她的恃宠而骄,令Amanda对她的厌恶更上一层楼。而得知此结果的美伦,更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