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转眼迎来双十一,周围所有店铺都在搞大酬宾,只有味觉纪念馆里一如既往的冷清。

妤姗起了个大早。她打开电脑随意浏览着网页,忽然摇头叹息。

“怎么了这是?”一回头,是美伦。

“来了?今天不加班吗?”妤姗问。

“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机器也是需要上油的。”美伦说着往屏幕前面凑,“你在网购啊!今天的节日气氛确实够浓厚的,从一大早开始,就能看见快递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打折的都是不需要的,真中意的该买不起还是买不起。”

美伦咯咯一乐:“你都多大了,还在这场别人操控的商业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呢?两年前我便明白,有些东西就算是半价你也买不起。就像喜欢的人,尽管对方眼光降低一半也还是看不上你。”

“你是在说……我?”妤姗恍惚地指了指自己。

美伦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你!是有的人!任何人!也许是每个人。”

当妤姗将几套包裹着彩色糖霜的红鲤鱼、绿鲤鱼造型的姜饼摆进柜台,冷清河随口提起自己的妹妹冷清悠要前来投奔的事。

果然,最近Dolce Cafe来了一批实习生,冷清悠就在其中,被分配到了Amanda的麾下。

入职当天,因为路上堵车耽误,冷清悠一路小跑到公司楼下,才发现离规定时间仅剩三分钟。

电梯里人满为患,根本挤不上去。冷清悠想走楼梯,却晕头转向地迷了路,不小心进了“上司专用梯”,恰好撞上了韩光。

韩光风度翩翩地跟她问了声好,那稍纵即逝的温柔将冷清悠的心弦撩得叮咚乱响。

隔天下午,韩光去味觉纪念馆,一进门就觉得靠在柜台边低头玩手机的那个女孩有点眼熟。冷清悠察觉到了,把握时机上前搭讪。她说那天自己误入上司专用梯实在是抱歉。妤姗则走过来介绍说她就是冷清河的妹妹,也是Dolce Cafe的新员工。有了这层关系,韩光对清悠多了几分关照。

还记得冷清河刚将她接回来的那几天,清悠简直是身在味觉纪念馆心在SD,每天都要去SD逗留一两个小时不说,还总是有口无心地向味觉纪念馆的客人推荐SD的新品。

“你也眼红?”冷清河将围裙一解,眉宇间写满了一言难尽。

“哥,人家也是实话实说好不好?每一个字可都是发自内心的!SD的北海道双层芝士,跟我在东京吃过的不相上下!还有他家新推出的阿尔卑斯咖啡,那层雪顶用的可是意大利进口冰淇淋!”

面对这个留学日本多年的小叛徒,冷清河简直无能为力!妤姗见状,帮老板解围:“姑娘,人家说意大利进口你就真的信吗?但就地取材成本最低,中国制造业又这么发达,商家都不傻的!别说冰淇淋了,就连宝马、奔驰都是在国内生产组装零部件,再贴上原厂标,就进欧洲市场了。只要市场营销做得好,还怕没有好噱头吗?”

“不管怎么说,SD光凭店面颜值就甩咱们店好几条大街了,再说,它不是我们Dolce Cafe旗下的品牌店吗?无论如何支持自己家,总是人之常情吧,也很符合我的职业道德观。”

“自己家?那你去让SD供你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啊!”

冷清河这么一说,清悠的目光瞬间暗下来,三分埋怨七分撒娇地说:“哎呀,哥哥,你何时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不就在你这里将就两天吗?你放心,我找到合适的公寓立马搬走!”

冷清悠是典型的90后,做事充满**,却缺乏耐心跟责任心,复杂的事情做不来,简单的事又不屑去做。入职没几天,她便因为表格顺序打印错误而被Amanda训斥,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韩光撞见,便上前劝Amanda手下留情,三言两语帮其解了围。临走的时候,他还悄悄冲清悠眨了眨眼,留下一句元气满满的“加油”。

韩光的此番举动,令初出茅庐的冷清悠以为这是铁面无私的韩光对自己有好感的象征,她决定借机靠近他,必要的时候,出手将他拿下。

冷清悠得知妤姗每天午后来给韩总送下午茶,便积极主动地接过了这项“业务”。

妤姗想想也对,自从冷清河允许自己进后厨操作后,她又多了一份制作酥点的活儿,每天光揉面和料就够累了,于是她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冷清悠挺自恋,向来不是省油的灯,她借给韩总送下午茶的机会,大献殷勤,转身出门后便给Amanda下马威,夸大自己跟韩光的私人关系。

几次下午茶都没见到妤姗,韩光疑心渐起,他问冷清悠:“妤姗呢?怎么好久不见她,反倒辛苦你做起跑腿了?”

冷清悠一脸谄媚:“韩总,这事儿以后就由我代劳了。店里这个时段挺忙的,妤姗她为了节省时间,到了咱们公司楼下就给我发条消息,我正好出去活动一下筋骨,才能更有效地投入工作。”

韩光耸耸肩,三分遗憾七分妥协。

就在清悠推门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将她叫住:“送餐这件事以后就不劳烦冷小姐了。你现在还处于实习期,想必工作量不小。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咱们Dolce Cafe的工作节奏是业内出名的快,一环跟不上就会出错。我认为冷小姐现在应该全力投入工作,争取日后作为正式员工留在Dolce Cafe,至于其他的事……咱们来日方长。”他的口吻郑重却不失关照,清悠不禁心头一甜。

周三中午,韩光只身来到味觉纪念馆。妤姗将一杯毛尖端给他,并问道:“听清悠说您以后都取消送餐了?怎么,换口味了?”

韩光挤眉弄眼道:“还说呢!你这服务意识有待提高啊,既然选择了顾客就应该对顾客负责到底,哪有半道转手的道理?”

“我这不是活儿多,忙不过来吗?我……”

没等妤姗好好解释,韩光接着说道:“不过呢,我这人天生懂得怜香惜玉,看在你脱不开身的分儿上,我以后还是照常来店里好了。”

“来店里?您不是说没时间下楼吗?”

“最近做新产品推广,压力挺大,出来活动腿脚有利于延年益寿啊!”他喝了一口茶,接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也许会拒绝美男,可哪有拒绝金钱的道理?”妤姗说着冲韩光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我说你这个服务员,喜欢美男并不是坏事,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肯承认呢?”

妤姗白他一眼:“韩总,请问您一天有事没事拿我寻开心有意思吗?”

“拿你开心?还不是因为你与生俱来让我开心的基因!”

妤姗正欲反击,只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来客人了!”

2。

周末,妤姗约美伦一起逛街。来到市中心的百货广场,发现中央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华润杯翻糖蛋糕大赛”的广告。美伦鼓励妤姗试一试,妤姗上前一打听,光报名费就要八百五十元。

“入场券有价,可追求无价!再说奖金也很丰厚啊!你总说想成为超级甜品师,可回国之后你还没参加过任何比赛呢!”

妤姗满脸无奈:“奖金是丰厚,可要是拿不到前三名,那八百五十元可就打水漂了。”

“付出是收获之母,要想实现,就得先有所付出啊。这笔钱就当是梦想的启动资金了!你平日总说冷清河不给你机会证明实力,现在机会来了,你就应该全力把握!”

话虽没错,但对妤姗来说,这笔钱可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数目。见她犹豫,就在她去洗手间的工夫,美伦毅然决然地替她交钱报了名。

很快,比赛日来临。妤姗已经提前一周就跟冷清河请好了假,因为担心他临时加活儿,便以一日三次的频率提醒他。

烘焙大赛是下午两点开始,妤姗甚至为此早起了一个多小时。她整个上午都在店里忙活,该醒的面团醒好,该二次加工的食物二次加工,该放进烤箱的放进烤箱……眼看着到了中午,就要出发之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天早上八点,一位客人来店里订了一个十二寸的红豆千层蛋糕为老人庆祝生日。老人过八十大寿,向来吃不惯奶油蛋糕的他,对中式传统酥点情有独钟。因为蛋糕要得急,冷清河一接单就开始醒面配料,一切都按照程序顺利地进行着,好不容易准时把蛋糕交给了送餐小哥,怎么料到送餐小哥在马路上追尾其他车,人虽然只有几处轻微擦伤,蛋糕却一个三百六十度翻滚,直接扣在了马路中央。

冷清河接到电话的时候,妤姗正整理衣装准备出门。他放下手机,一脸平静地将她叫过来,说要马上重新开火制作蛋糕。妤姗眼看比赛时间就要到了,果断拒绝。

冷清河厉声喝道:“老人吃不到蛋糕会失望,他的家人会遗憾。”

妤姗看着他,觉得简直难以置信!她摆出随时破门而出的阵势,强词夺理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把蛋糕打翻的,凭什么要我重新做?再说,我自己的比赛马上开始了,我可是跟您提早请好假的!我……”

不等妤姗把话说完,冷清河僵着一张脸走开。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将一纸合同摆上桌面,意思是让妤姗摸着良心好好想想,然后话不多说便钻进了操作间。

又拿合同说事!分明就是压榨!是威胁!一气之下,妤姗拎起包就往门外走。但这件事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恍惚之间,回忆把她拉回了自己的中学时代:

大概是14岁那年,妤姗过生日,出差在外的父亲承诺说一定会赶回来陪女儿庆生,还要送给她期待已久的那套迪士尼限量版文具。

妤姗从生日前三天就开始期盼,可父亲一再来电话说有事耽误了,要推迟归期。

生日当天,妤姗守在窗前等啊等,等过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父亲却迟迟未归。钟表的指针走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二十三点整,二十三点三十分,二十三点四十五分……

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门被拉开,父亲回来了!他满身风尘却两手空空,妤姗撒娇地问父亲礼物呢,父亲这才脑袋一拍说忘记了。随着那几句心不在焉的“抱歉”,她眼中的火光终于熄灭了。

妤姗很倔,倔到三个月没跟父亲说一句话。那时候她刚好住校,一个礼拜才回家一次。每次进家门的时候她都看见父亲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吞云吐雾,她只偷瞄一眼,便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晚饭时一家人相对而坐,她默不作声地大口咀嚼吞咽,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到半饱便率先回房。父亲屡屡给她夹菜、盛汤,她都有意避开了。

妤姗无法做到对他视而不见,然而生日事件像是一针情感疫苗,让从此以后很少期待,见不得自己失望,也见不得别人失望。

等到妤姗大二年,那时父女俩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妤姗某次无意间跟母亲提起那件事,母亲才开口告诉她实情。原来父亲那次出差是去南方跟合作商谈生意,哪料被合作了好几次的乙方欺骗。那段时间他的小生意刚起步,并不顺风顺水。他的心理压力很大,所以才忘记了妤姗的礼物。可妤姗那时候还小,她不懂成人世界的煎熬,在她的意识里,感情大过一切!

想到这儿,妤姗忽然很后悔。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为什么自己偏偏钻进牛角尖里死死不愿回头呢?冷清河让她摸着良心好好想想,可对她而言,这件事并非关乎良心跟社会责任,而是感同身受,是真正意义上的设身处地。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放缓,犹豫不决间,对着腕上的表发呆,看时间分分秒流过,最终,她转过了身。

妤姗回到店内,冷清河似乎有点惊讶,但他很快抬手指了指冰箱:“食材都有剩余。你的动作快的话,没准儿还能赶上比赛。”

3。

所幸蛋糕的制作还算顺利,终于完工的时候,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她咬牙切齿地盯着冷清河,压着满腔怒火,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门口。

怕堵车,她决定坐地铁赶往现场。就在她打开手机查路线的时候,一旁的冷清河换了衣服。

“我送你。”

“不用了,我谢谢您。开车会堵!公交车会堵!出租车会堵!就算开个装甲车也会堵啊!”

冷清河充耳不闻,一边锁上店门,一边示意她去马路边等着。两分钟以后,他那台八百年没用过的电动小摩托车闪亮登场了。

冷清河将一只头盔塞给她:“戴着。”

她接过来,却有点犹豫:“就一个头盔?那老板你怎么办?”

“我不用。轻车熟路。你戴好。”他还是一副命令的口吻,然后拿起头盔就往她脑袋上罩,“咔”的一声上了扣,然后又把她乱了的刘海捋好。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有准备,而就在他的手指划过自己脸庞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她的身子一软,心里一酥,突然失去了与之对视的勇气。

从店里到比赛场地,大约三十分钟路程。为走捷径,他们拐进小南街,大片大片的树荫如伞般在头顶撑开。就在老街尽头的转弯处,冷清河突然踩下了刹车。妤姗来不及问怎么了,就听到一个声音:“冷大哥!”

直觉告诉妤姗,此人与冷清河的关系非同一般。妤姗默默地观察她:桃红色的面颊,水润的双眸,偏白的粉底,亮橘色眼妆,没涂唇彩,或许是吃饭喝水的时候蹭掉了……

女孩笑眯眯地走上前,无比亲昵地拍了拍冷清河的肩,像是有意昭示着什么。妤姗已经从后座跳下来了,站在半米之外,好像刻意要与他们距离十万八千里。

女孩轻摇着冷清河的胳膊,目光从妤姗身上一扫而过。当她看到妤姗的头盔的时候,眼中的怀疑稍纵即逝。

“清河,这是你朋友?”

“徒弟。顺路。”

一番简短寒暄,冷清河用眼神示意妤姗坐回车上,正要走,被女孩叫住了:“清河……”

“嗯?”

“我听说……茜姐要回来了。”

妤姗还在好奇这个茜姐是谁,冷清河已经踩下了油门。

“老板,那女孩是你朋友?”

“……”

“我觉得她挺漂亮的。”

“……”

“她刚才说的茜姐又是谁啊?”

“……”

小摩托车又回到了大路上。妤姗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个急刹车,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后背,双手想要抓牢他,但慌乱之中变成了对着他的腹部一阵**。

“老板您慢点儿!粉都给我蹭掉了。”她扶着下巴,小声抱怨着。

“早提醒你坐稳了。”冷清河憋红了脸,“你能不能放开手?”

“为什么?你开得这么猛,再把我给晃下去可怎么办?”

冷清河不再多言,双脚撑地,把车停稳,将妤姗的手挪到自己的后腰上:“扶住这里就好。”

话音刚落,绿灯亮起,车子加速。妤姗上半身向后猛地一仰,瞬间连忙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等到车子做起了匀速直线运动,她才低头瞄了一眼手表,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前进,应该能按时赶到赛场。然而她刚松了一口气,老天就跟她开了一场大玩笑……

在梧桐路北口,车子突然停下了。妤姗纳闷:“没红灯啊,老板,怎么突然停了?”

“没油了。”冷清河还是那么平静。

“抛锚了?”妤姗大吃一惊。

“这不临时拿出来用嘛,停在那儿大半年一直没开过,刚刚走得又急,忘了检查油量。”

“那怎么办?”妤姗急得上蹿下跳。难道上天注定,自己真的要无缘大赛了吗?

“你先别着急。我记得临街就有一个加油站,现在咱们把车子推过去。”

就这样,冷清河推着小摩托走在前面,妤姗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冷清河忽然开口问她:“对了,想好比赛要做什么了吗?”

“你要帮我把把关?”妤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冷清河面无表情:“闲着也是闲着,不说算了。”

一说起比赛,妤姗立马来了兴致,连忙开口:“既然是翻糖大赛,我的最基本定位肯定是西点。不过众所周知,翻糖皮好看不好吃,因此我决定改良它的成分,减少糖分占比,同时推薄表皮。内馅就用我最擅长的法式戚风,加上少油少糖低脂的轻甜食的理念,造型就走北欧禁欲系chic风,高端大气上档次!”

冷清河始终不说话。等到他放下加油管的时候,妤姗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以中式酥点打底吧?”

冷清河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是你的比赛,从选材到操作,都应该尊重你自己的决定。”

4。

果不其然,妤姗迟到了。不仅迟到,白色的裤子也被小电动车上的灰尘弄脏了一大块儿。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对着赛场门口的保安好说歹说,对方都不让她进去,急得她欲哭无泪。

“大哥,我出门很早,可路上堵车耽误了!”

保安直视前方,面不改色。

“大哥,求您高抬贵手,就通融一下放我进去吧。”

保安直视前方,无动于衷。

“大哥,主办方也没规定入场时间,没写明迟到人员不让进啊,更何况我的情况特殊!”

妤姗心一横,正要低头往里冲,保安却像是看穿了她一般,伸出手一把拦住她。

手无缚鸡之力的妤姗彻底败下阵来。想来今日势必要与荣誉擦身而过,不甘心,却也只能听天由命!错失良机事小,美伦对自己那价值八百五十元的期待该如何偿还?

就在妤姗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哎哟真巧!你不好好上班,跑这儿消遣来了?”

妤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转身,果然是韩光。韩光作为大赛评委应邀出席,因为公务繁忙、路上堵车,也晚到了二十来分钟。

好一株救命稻草!不不不,好一株帅到惊天动地的救命稻草!妤姗很是夸张地扑上前,一番动情诉说,一番感人肺腑。最后,在韩光的力保之下,她被保安破例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比赛因为时间不足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可手艺扎实的她仍旧凭借一款黄油焦糖口味的“暗夜玫瑰”夺得亚军。

当组委会宣布成绩的时候,她左手举着奖杯,右手攥着支票,激动得热泪盈眶了!

比赛结束后,妤姗穿过人群,发现韩光在门外等候。

“表现真不错!第一次见你全神贯注,原来以为你只会迷迷糊糊呢。”

“全程观摩了?见证我的飒爽英姿了?”

韩光呵呵一乐:“既然现在你出色完成了比赛,那我就安心走啦!”

“有事儿你直接走就好啦,干吗等我?”

韩光坏坏地笑道:“我怕有人要感谢我却找不到我,怕有人心急如焚!”

妤姗一听,面露窘色:“你可别臭美了!”

回到味觉纪念馆,已经是晚上了。妤姗一脸疲惫相地出现了,冷清河递给她一杯热茶,安慰她说重在参与,既然选择做一名匠人,那么前路势必清苦而漫长。

然而下一秒,她一把将奖杯举到了头顶。

冷清河接过奖杯打量:“亚军啊,可以!不过我之前都是……”

他的话没说完,妤姗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去墙角接听,有意跟冷清河距离八丈远。

“喂?这个月的钱都打过去了……是吗?还差多少?”她蹲在墙角,用脚在地上画圈圈,把声音压低,“好好好,别急,我今天拿到了一笔奖金,明天早上就去银行打到你卡里……”

妤姗挂掉电话的同时一个转身,却差点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撞倒。

“老板?”她捂着小心脏,一脸惊魂未定。

“怎么了?”

“没什么。”

“以为你被高利贷追款。”

“什么高利贷!是家里打来的!”

冷清河还是很关心:“跟你要钱?”

妤姗干脆和盘托出:“还记得我之前惨兮兮地求您重新录用我吗?我不是卖惨,是真惨。我家条件一般,当年去欧洲留学的钱都是父母硬凑出来的,他们不希望我窝在小城一辈子没出息。我刚出国的时候,一日三餐就是奶酪夹面包,奶酪是最廉价的那种,面包是超市关门前大甩卖的那种。要说学生食堂够便宜吧,可我照样不敢进,生怕一不小心把钱花完,没了后路。后来有一次,我的波兰室友一时兴起要做黄油土豆,她剥洋葱,派我去楼下越南商店买黄油。当时我的外语不好,整整三层货架的黄油,我看不出什么分别,二话没说选了最便宜的那款。结果拿给室友才知道,之所以便宜,是因为那是块猪油。我又舍不得扔,就吃了半个月的猪油煮白菜。”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那段时间我还经常跟我爸用越洋电话吵架,说他既然没钱就不应该把我送出国,让我在异国他乡没尊严,受苦受穷!其实我也是后来才醒悟,又有谁会看不起一个留学生呢?我当时不过是自卑感作祟罢了。我爸妈给我的虽然可能没别人的好,没别人的多,但真的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老板,这种感受,您可能很难体会到。”

妤姗伸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小,却依然被冷清河察觉。少顷,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妤姗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细雨。

他皱皱眉,说:“你知道为什么清悠从里到外都跟我不太一样吗?”

妤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其他的我倒不是很清楚,我跟清悠相处的时间毕竟不长,可这么一看,你俩长得还真不怎么像。”

冷清河垂下头,稍稍停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接着缓缓开口:“冷清悠是我爸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后来我爸为此还跟我妈离婚,接着就将那个女人娶进门,顺理成章地,冷清悠成了我的妹妹。”

虽然境遇不同,但苦难这种东西,在某些莫名的关头,多少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冷清河越发深邃氤氲的双眸,其中隐含的伤感又与何人说?

妤姗回过神来,想不到自己竟不小心深情了一下,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就打算借此机会博取同情涨点儿工资,哪料到冷清河又恢复了严肃:“天地生人,有一人当有一人之业。人生在世,有一日当尽一日之勤。”

说完,他好像要将刚才不小心暴露的伤感一点一点隐藏起来,喃喃道:“生活太苦,得加点儿糖。”

这应该是冷清河第一次发出感慨,妤姗突然心动,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不够甜吗?”

“什么?”冷清河显然没反应过来。

“老板,既然店里只有咱俩,我愿意做你的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