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后,妤姗刚送走一批顾客,便接到了韩光的电话,请她送一套三酥到办公室。

妤姗有点闷闷不乐,冷清河问她原因,她噘嘴:“怎么说我也是一名甜品师吧,就这么随叫随到任人摆布,我又不是送外卖的!”

冷清河瞥了她一眼:“本来可没这业务。”

妤姗深知他这是说自己主动,立马说道:“美伦是我的闺密,她的上司我可不得帮她讨好!”

韩光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前,愁容满面。Linda紧紧抱着文件夹,头顶阴云盘旋。眼前的局面皆来自于方才的一通电话——

一小时之前的投标大会,Dolce Cafe意外被耍,眼看就要落入囊中的项目突然鸡飞蛋打——原始利润五百万元,Dolce Cafe将标书做到了一千八百万元,提前跟一家新晋公司商量好了要他们保标,之前双方也合作过很多次,满以为对方靠谱,谁知该公司在投标会上出尔反尔,以一千六百八十万元的价格将新项目一举拿下。

Linda小心翼翼道:“现在两家公司已经签订合同,废标是不可能了。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即便怒火中烧,韩光仍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拿过手边的钢笔,喃喃说着:“他会回来找我谈的。一路打通关系的是我们,多方联系铺垫到位的也是我们!现在出现如此巨大的反转,项目的问题事小,重要的是主动权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韩总,据您对目前形势的评估,他们是想跟甲方搭上线、半道儿杀进这个行业,跟我们做对手吗?”

韩光眉头紧皱:“不,正好相反。我估计他们应该是发现行业越来越规范,市场不那么好进了,想要狂捞一把立马退出,估计也没想着未来再合作。”

“韩总,那……”

韩光打断她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好像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别过分担忧,还是要鼓舞士气,伺机而动!”

妤姗站在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来送下午茶?”Linda冲她笑了笑,“韩总在里面,进去吧。”

妤姗推门进去,韩光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脸笑意。

“来了?”他随手解开西装,起身的瞬间,他顺手打开音响,接着晃悠到茶几前面,如释重负般往沙发上一躺。

妤姗扬了扬脑袋,问他:“是不是所有公司管理层都像你这样啊?”

“什么样?”

“人前伟岸,人后散漫;人前光鲜,人后孤单!”

这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却直戳韩光的心窝,他一怔。

妤姗伸手将餐盒打开,一阵香气扑鼻。

韩光凑上前闻了闻:“一如既往的香!还是热乎乎的!你们店虽然小,可不得不承认,服务越来越到位了。”

妤姗一听,顿时扬扬得意起来:“那可不是嘛。我们味觉纪念馆可是百年的老店,百年的服务!”

韩光一边吃一边聊天,妤姗一直以为韩光只是个高高在上的纨绔子弟,哪知他对甜品竟有一番见解,说自己的偶像是享誉甜点界的大师Christophe Michalak。

妤姗的话里有三分调侃和七分不可思议:“您知道Michalak?我还以为您不懂制作工艺,只负责公司管理呢!”

“想在一个行业立住脚,没有一点儿知识储备可不行,何况,甜点品鉴可是我的业余爱好。对于Michalak,我很认同他的主流观点。”

“什么观点?”她接着问道。

“比普通蛋糕少油脂、少糖、少凝脂,健康低热量,方便食用,将是未来甜点的趋势,还有……”

妤姗听着一连串声调优雅的英文词汇自他口中滑出,不禁有些走神。她知道,他并非是卖弄,而是自然表达。

“我热爱这个行业,不仅因为它能够赚钱,或者说能够令我看上去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更是因为它给我带来很多幸福、喜悦。涉足这个行业不仅是为了满足自己,还是为了给他人更多、更直观的感动。”

妤姗备感兴奋,原来韩光并非徒有其表,怪不得美伦只要提到他便含情脉脉!

2。

回到味觉纪念馆,冷清河正给一盘清甜茉莉酥筛糖粉。他见妤姗回来了,轻轻一咳:“三份面团需要发酵,你等一下揉出来。”

妤姗突然问:“老板,您知道Christophe Michalak吗?”

冷清河一愣,点点头:“怎么说起他?”

“是韩总跟我说的。”妤姗随即将韩光的甜品观娓娓道来。

哪知冷清河听罢,一脸的不以为然:“他不就是那个提出4E观点的甜品师吗?”

“什么4E?”

“学富五车的韩总没告诉你?”。

妤姗假装听不懂他的调侃。

“所谓4E,就是他用4个以字母E开头的单词描述了未来甜点的趋势。Elegance:优雅,指产品要秀色可餐;Evenness:均衡,指甜品的口感、温度、味道、质地要恰到好处;Emotion:情绪化,指甜品要令人感动;Efficiency:效率,指甜品要随时随地都方便食用。”

妤姗问:“老板,既然您对他了解这么多,说明您也赞同他的观点?”

冷清河眉眼一横:“文化跟商业相去甚远,将甜品划入快餐领域简直不可理喻!一道手艺精湛的甜品难道不需要多年传承的优良工艺以及相应的仪式感吗?再说什么少油、少糖、少脂肪?吃馒头不是更省事儿吗?”

冷清河的观念在妤姗看来无异于作茧自缚,可她曾口口声声地向他保证过,要谨言慎行,不再逾越规定,因此也不好与他争论。

3。

连续下了好几天雨,来店里的客人有所减少,而逗留的时间却有所延长。长时间的阴天令妤姗有些打不起精神,但她将原因归结为老板的低气压。

快要打烊的时候,味觉纪念馆迎来最后一位顾客,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孩。他无精打采的,从头到脚散发出类似雨水的凄凄惨惨戚戚的颓废气息。

妤姗问他需要什么,等了老半天,小伙儿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双肩高高耸起,像是两座孤苦而悲壮的山峰。

妤姗只好将目光抛向窗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想订一款中式蛋糕。”男孩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向他凹陷的眼窝,接着问道:“什么主题?”

男孩显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嘴巴张张合合,最终重新闭合。

妤姗以为这个小伙儿没太明白自己的问题,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先生,我们不是想打探您的隐私,而是根据您需要的主题,确定蛋糕的风格以及相对应的工艺。比如给老人祝寿,一般会选用‘寿’字加镂空雕花;给年轻人庆生,就运用一些活泼的装饰或巧克力喷砂;给孩子的蛋糕,是色彩明亮的儿童乐园跟旋转木马……”

小伙儿低垂眼帘,心不在焉。没等妤姗把话说完,他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

妤姗被这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莫不是……遇上了小偷踩点儿,或者夜半杀手?她越想越觉得害怕,赶紧收拾店面准备提早打烊。

可就在她想要关门的时候,男孩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全身上下都浇透了,像是一张泡了水的纸片。

妤姗心有余悸,立马退回柜台后,与之距离好几米。

“先生,您……考虑好了?”

小伙儿沉默半晌,然后慢吞吞地说道:“好聚好散。”

“什么?”妤姗没明白,伸着脖子问。

“我想用这个蛋糕,为青梅竹马的前任跟她未婚夫的婚礼献上祝福。”

妤姗一个激灵。

她要他先找位置坐下,喝杯热茶,又递给他一盒纸巾。男孩犹豫了一下,却没拒绝。

她等到他的情绪足够稳定,才问道:“您若有什么想法或要求,尽管提出来,越详细越好,我们会根据您的想法进行设计。”说着,将电子菜单指给他看,“这是基础模板,您先看看。我们会按照您的想法在这些款式上进行添加跟改进。”

男孩默不作声,仔细研究,最后在“凤冠玉珠”上摁下了确认键。

“有什么细节上的额外要求吗?”

“纯中式,不要任何与之无关的元素,越纯粹越古典越好……”接着,男孩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蛋糕坯最好以栗子做原料。她最喜欢吃栗子了,以前一到栗子成熟的季节,我就成了剥栗员……蛋糕表面要中国红打底,喜庆。喜字儿最好是金色,凤冠上最好装饰珍珠……”

随着交流的深入,彼此之间的距离感似乎小了一些。妤姗问:“所以,我们会以海盐栗蓉酥做底儿,装饰凤冠、传统花轿、金色喷砂喜字、四扇屏等元素,您看行吗?”

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目光一闪:“对了,还有玉兰!玉兰最符合她的气质。”

妤姗挑眉,在屏幕上补写。

“行!那咱们可以在侧面装饰玉兰,有数量要求吗?”

“两朵。一朵含苞,一朵盛放。”

记录下客人的所有要求及细节,妤姗抱着iPad回柜台打印订单。男孩突然仰起头,语气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哀求来:“麻烦您尽量做得完美,虽然我的请求可能有些过分,或者说不近人情,只是,您可能不知道,这是她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他低下头,盯着地板:“当初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屡屡跟我提起,未来的婚礼一定在遵循传统的同时还要标新立异,不仅要以一场全中式的婚礼宴请,而且结婚当天要用一只纯中式蛋糕!当初我还跟她开玩笑来着,说要是实在找不到中式蛋糕,就准备一个两米高的大寿桃。她笑我傻,说寿桃是要等到我俩六十大寿那年一起庆祝用的……”

男孩一边说,一边反复折叠着一张纸巾,折着折着,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那时候我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她的心愿,即便不是属于我的婚礼,即便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后来小伙儿还说了些什么,妤姗再也听不清。也许是窗外风声大作,又或者是他的泪水过于汹涌……

4。

第二天一早,冷清河按时来到味觉纪念馆。他刚换好工作服,妤姗便立马凑了上来:“老板,昨晚上有个人来订了一款中式婚礼蛋糕,他选了基础模板,但也提出了一些额外的要求。我感觉细节还挺复杂的,要不,您先看看?”

冷清河接过iPad,目光突然定格。

“这怎么……好像……”

“怎么了老板?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我记录有误?”

冷清河摇头,眉头紧锁:“这款蛋糕,我记得前几天已经有人预订过了!”他说着,翻开随身记录簿,“你看,凤冠、四扇屏、花轿……一模一样!是不是谁订重复了?”

妤姗见状,将两份预定记录一一比对。然而看到最后一行,猛地像意识到了什么,问:“老板,找您订蛋糕的是男是女?”

“女的。说是为自己的婚礼定制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般订婚礼蛋糕都是两个新人一起来,可那女孩挺奇怪,独自前来不说,看上去还一点都不开心!”

冷清河指示:“这样,你现在打电话再确认一次订单。”

这一次妤姗并未马上执行,而是将两条线索拼凑起来,自己琢磨,突然就手舞足蹈起来,这注定是一场旷世大戏啊!

她兴奋地说:“不会错的,老板!和我订蛋糕的是个男孩。还有您看,蛋糕也不完全一样,这单比那单多了玉兰!老板,第六感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场大戏!”

冷清河瞪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反正咱俩当天是要去送蛋糕的,顺便参观!”

“我只负责做。”他推门而去。

5。

婚礼当天,两人将蛋糕送到酒店的后厨。

妤姗站在大厅门口环视会场,不由得惊叹出声,想必再也没有比这更典型的中式婚礼了吧?花轿、红线、纱幔、折扇、比翼鸟……到处都是别出心裁的中式元素。宴请宾客的圆桌上摆放了色调统一的漆木餐具跟雕龙饰凤的桌摆,体现出新人的用心良苦!

妤姗喜欢极了,不禁碎碎念:“等我结婚那天,一定要跟这儿布置得一样好!不!比这还气派、还隆重!我不要龙凤褂,我要秀禾服!灯彩我要绫绢刺绣,贝壳点缀,画龙凤跟走兽!敬茶要兔毫建盏!挑盖头的喜秤要用黄花梨……”

冷清河不理她,目视前方,可一个微乎其微的细节却出卖了他——那微微开合的嘴唇,似乎在细细记录着些什么。

妤姗正暗自打算,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他来做什么?难道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前任的请帖?

妤姗心头一紧,担心之余,却也隐隐有所期待。

送蛋糕的任务完成,冷清河抬腿就要走。妤姗拖着他:“老板,咱们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您看这婚礼还没开始呢,如果其间发生什么意外损坏了蛋糕,咱们还得修补呢。再等等吧,等到仪式结束……”

冷清河用一个冰冷的眼神表达心内不满,却还是陪她留了下来。

看热闹的人很多,也许是难得一见如此正统的中式婚礼,大厅里除了受到宴请的宾客,还有酒店的很多工作人员。妤姗被夹在人群中推来搡去,加上她身材单薄,差点被挤出门去。冷清河默默挪动脚步,一声不响地将她护住,用伟岸的身躯分隔出方寸之地。

前面的人太多了,妤姗什么也看不清,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双脚悬空了,原来是背后一双结实的手臂将她托起。她回头,是冷清河。她正想说些什么,他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赶紧看。看够了回店。”

他说话呼出的气息让她浑身痒痒的,酥酥的……

新娘终于来了,她头上戴的是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连缀编织成的“凤冠”,上身穿红袄,下身穿绣花彩裙,足蹬绣履,腰系流苏飘带,肩上还披着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案的锦缎。

“金丝披肩真好看!”妤姗不禁赞叹。

“那叫霞帔!”冷清河纠正。

跨火盆、拜天地、挑盖头、敬茶……一切进行顺利,直到最后的环节,两个蛋糕一前一后被送到台上。客人们自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在台下推杯换盏。只有新娘表情惊异,她起初大概是以为弄错了,直到看见右边蛋糕上的两朵玉兰,原有的喜色如同流星一般陡然坠落。

舞台之下,小伙儿目光灼灼,强烈的期待令他脸颊通红。

妤姗要冷清河将自己放下,又伸手扯扯他的衣袖:“老板你看,就是那个男孩。”

冷清河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伙儿并未中途打断婚礼,而是等到所有仪式结束之后,他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引廊,径直走向新人,路过司仪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拿走他手中的话筒。

终于,他在新娘面前停了下来。

“小瑾,我来了。”话一出口,台下一片哗然。

“这人疯了吗?是要来砸场子吗?”

“抢婚啊!”

“明目张胆啊!”

大家终于安静下来,因为男孩对着新郎开口了。

“刚才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把她从你的手中抢走。可是当我在台下目睹她看向你的眼神,我知道,她遇见了此生最重要的人。你可能不相信,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比你还幸福!”

“这个女孩,她很好,好到就像是我等了半世,捧在手心却迟迟舍不得拆开的礼物。你真的很幸运,当然,也归功于人生的出场顺序。我希望你好好对她。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但拥有一个人就一定要好好地去爱她。”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新娘脸上:“小瑾,祝你幸福我是真心的,祝你们幸福我也是真心的。愿你们余生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一片静寂。那个今天做了新娘的女孩,早已哭成了泪人……

多美好的剧终,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大打出手,有的只是满心的祝福,以及默默藏在祝福背后的我爱你和你爱我。妤姗想着想着,不禁红了眼眶。她抬头望向冷清河,他就那样站在于人群之外,像是一棵静默的大树。

6。

仪式结束,正当妤姗大快朵颐的时候,新娘朝她走了过来。

“凌小姐,谢谢你的蛋糕,也谢谢味觉纪念馆,你们给了我一场完美的婚礼。”

真的完美吗?妤姗看着她的眼睛:“蛋糕不算什么,其实,你更应该谢谢他给你这么完满的结局。”

新娘瞬间红了眼睛。她把妤姗拉到一旁:“凌小姐,有空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他们俩是邻居,两小无猜,一路携手走过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曾无数次幻想着从校服到婚纱。后来女孩去一座沿海城市读研读博,男孩守着满城回忆,一等便是好几年。再后来,女孩得到机会跟导师到美国做研究。

男孩在大学毕业以后当了一段时间培训中心的老师,后来辞职,去沿海城市学了两年手艺,后来回故乡开了间名叫“奇趣匠心手造”的工作室。三分之一的空间用来工作,三分之一的空间是咖啡室,还有三分之一的空间,他支了一顶帐篷。

在朋友眼中,男孩是个不动声色的人,他在工作之余看过很多语种的电影,抽过很多牌子的香烟,喝过很多种类的酒。

从小到大,他一直就是读书的料,学习倒是用功,可在书本之外的世界里找不到任何信心与坐标。教室、书本、老师、同学、母亲就是他22岁之前生活的全部。

但女孩不是。别看她长得乖巧,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小狗。上小学时,有一次跟同学打架,她把男生打得抱头乱窜,甚至跑进了老师办公室,她不罢休,跟进去抓起门后的垃圾桶就往男生头上扣。这件事,男孩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见她脸上有块瘀青,问她怎么了,她淡淡地说,打架了。

挨打的男生被吓得不轻,事情闹大了,老师要请家长。也是那时候,男孩才知道,女孩没有爸爸。

后来上了中学,学校离家远,他就骑一辆自行车,每天来接她,也会载着她去这儿去那儿。他身体强壮,在平路上骑行很轻松,遇到上坡,发起力来也很猛。下坡的时候,她就靠在他的背上,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腰,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后来,女孩出去上学,男孩说要等她,多少年都等,回不回来都等!研究生毕业那天,她终于回来了,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拿出来,全部投进他的店。她知道很可能赚不回来,她不计较,只是想要他安心。

男孩以为女孩就此安定下来,没想到没过多久她便接到博士录取通知,又走了。这次走得彻底,连人带心一起走了。

一转眼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男孩以为这段感情终于修成正果,女孩却提出了分手。不是因为有人横刀夺爱,而是她再也等不起了。分隔两地这么多年,可他永远都活在电话的那一边。隆冬,为她披上外套、端来热汤的不是他;夏日,带她喝冷饮,为她切西瓜的不是他;深夜,在图书馆外静静守候的不是他;就连病到不省人事,守在床边端水端饭的也不是他。渐渐地,她从失落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

事实上,男孩这些年守着一家店没日没夜拼命接活,不敢离开半步,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给女孩向往的那种生活。

但男孩自知力不从心,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于是同意了分手。

没过多久,家人为女孩选好了未婚夫,未婚夫是女孩父亲故交的儿子,英俊潇洒,教养良好。

订婚当天,男孩凌晨时分就守在了女孩家楼下,躲在角落里苦苦观望。当亲眼看见她上了未婚夫的车,他终于绷不住了,一边掉眼泪,一边骑着摩托车一路紧跟其后。后来还是女孩的一通电话让他停了下来。她哭着要他别再追了,这场婚姻结局已定,她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男孩点头说好,掉头就走,一直开到摩托车没油了,才不得不停下来,坐在郊区的长椅上抱头痛哭……

故事落幕,往事偃旗息鼓。四目相对,突如其来的伤感令妤姗红了眼眶。这个蛋糕,对女孩来说意味着一场过去的告别仪式。而对男孩来说,却是对未来的满满祝福。

忙碌了一整天,妤姗却觉得值得。打烊之后,她望着窗外出神,不知何时,冷清河沉默着驻足在她身后。

妤姗有些伤感,转头却换上嬉皮笑脸:“老板还没走?您这是要目送我回房吗?”

冷清河皱皱眉,哪来的这么不懂得矜持的女孩子?

“你是要目送我回到房间,等我开灯,再转身离开吗?”看他半天没反应,她故意追问。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不知怎么了,话虽这么说,他的眉头却微微舒展。

妤姗被他逗笑了。

冷清河看了一眼手表,甩出一句不解风情的命令:“记得关灯,冷柜调到节能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