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景洪,晓梅才知道自己在西双版纳,在这个炎热、杂乱的热带城市,她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走,后来想了想,先去昆明吧,也许到了昆明就有办法了。此时正值中午,汽车站外到处是人,售票厅里更是人生鼎沸,鱼龙混杂,她拿包掏出钱,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买了一张去到昆明的票,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顿感饥肠辘辘,车站外有小饭馆正在招揽生意,便往那边走去,虽然卫生条件算不上特别好,但人出门在外,不能事事要求怎么样。

简单的一菜一汤,说不上美味,至少填饱了肚子。可就在她拿出包准备付钱的时候,发现钱包不见了,里边的现金,信用卡等连同车票都也不见了,马上急得满身大汗。

“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呢?”她不断低声嘀咕着。

服务员漠然地盯了她一会儿,扭头去找店老板了。不一会儿店老板来了,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她堆满了笑容说道:

“这位哨多利,是来旅游的吗?钱掉了啊?没关系,看你也不像没钱的样子,随便拿个什么抵就是。“

“我能拿什么抵呢?”晓梅问道。

老板娘眼睛盯着晓梅的耳坠说道:

“这个就可以了。”

晓梅马上摸了摸自己的耳坠,这是那年在意大利买的红宝石耳坠,当时是花了几千欧元的。

“这个,太多了吧?”晓梅说道。

老板娘凑了过来说道:

“不就红宝石吗?我们这多的是,也就值两三百元吧,我找你钱就是。”

“不行,其它的可以吗?”晓梅问道。

老板娘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

“其它还真没什么值钱的,你自己看吧,等我老公回来了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老板,你真不能通融一下。”晓梅哀求道。

“好了好了,你就留下一个耳坠吧,我找你一百元,这种可以了吧,别说我欺负你!”老板娘大声说道,浑浊的气息一直扑到了脸上。

晓梅点了点头,无奈摘在一只耳坠,老板年扔给她一百元。她接过一百元钱,将另外一只耳坠放在包里,默默走出了小饭馆。回到汽车站,可身上的钱已不够买到昆明的票了,只好坐在汽车站的候车室,茫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打开包,看了看剩下的一只耳坠,心想干脆把另外一只也去当了,能当多少钱就算是多少钱。

走出汽车站,却只看见茫茫的人流,哪里有典当行,她已不敢和路人搭讪,只有漫无目的地走着。热带地区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烈日当头,瞬间就乌云密布,雷声阵阵。眼看就要下大雨了,晓梅欲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急来的大雨还是让她浑身淋了一个透湿。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屋檐躲了一会儿雨,可没一会儿雨就过去了,太阳从西边的云层中钻了出来,瞬间黄昏就到了。空气中的温度不似先前那么高了,随着太阳的渐渐落下,连风也有了清凉的感觉,可是晓梅却全身发抖起来,因为她的衣服都是湿的。

渐渐的,华灯初上了,景洪这个边境小城的夜晚竟然也有些繁华。不少酒店亮起了霓虹灯,她走了过去瞧瞧,都很贵,她住不起。其实这些酒店也不贵,只是她现在很穷,身上只有一百多元钱。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终于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找到了一家小旅馆,只要五十元一个晚上,但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只有公共卫生间。又累又冷得她已顾不了这么多了,赶紧交钱开了一间房,住进去。

房间里的卫生条件还将就吧,因为没有卫生间,要去公共卫生间洗澡,所以她将衣服取出,穿着外衣,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到了走廊另一段的公共卫生间,在走廊上她看见了一些妖艳的女人走过去,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在用挑逗的眼光看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赶紧一路小跑进了公共卫生间,卫生间里热气腾腾,有几个雪白的肉体在晃来晃去,看见有人进来了,都不约而同望了过去,很多年没有在这样的公共澡堂洗过澡了,让她感觉有些难堪,便迅速找了一个空的隔间,脱了衣服开始洗澡,突然她感到身后有人在摸她的后背,诧异地转过身,看见一个臃肿的老女人在抚摸她,她退了一步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

那老女人笑了笑说道:

“这么美丽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什么意思?”她惊魂未定地问道。

老女人没有回答,扭着游泳圈头也不回地走了。

晓梅感觉赶紧抹干了身子,穿上衣服低着头匆匆返回房间,刚到门口就被一双大手拦住了去路。她抬头看见一张不怀好意的,满脸粉刺的男人的脸:

“呵呵,美女,什么价钱?”

“走开,我不是干那事的!”晓梅说道。

“不是做这事的那跑到这里干什么?”男人带着****的笑容问道。

“请你让开吧,我要进去了。”晓梅说道。

男人收回了胳膊,晓梅走了进去欲关门,却再一次被男人挡住。男人依旧带着笑容说道:

“你晚上不寂寞吗?就让我来陪陪你吧!”

说着就冲了进去一把抱住了她,一身的酒气和烟气都扑到了她的面上,她甩掉了手上的物品大声喊道:

“你想干什么,你给我滚,给我滚,救命啊!救命啊!”

也许是服务员听见了她的叫喊声,赶紧拿了一个扫把跑了过来,此时这个男人已将她压倒了**,翘起嘴巴欲亲她,服务员冲了进来,拿了扫把就往男人屁股上打,一边打,一边喊道:

“还没玩够吗?人家正经来住店的你也想玩吗?你给我滚出去!”

男人无奈起了身,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哼着歌出去了。

服务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俯下身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晓梅坐了起来摇摇头说道:

“没事!”

“没事就好,晚上记得将门关紧,将门闩闩好。”

服务员说着便将门带上了,她见人都出去了,马上跳起走过去,将门闩给闩好,然后气喘吁吁在**躺下。也许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想,在梦中她梦见自己在不停地跑,使劲地跑,背后追她的人一忽儿是江铭,一会儿是俊涛,最后江铭和俊涛都不见了,只有刚才那个满脸粉刺的男人在**笑,她忽然就惊醒了,这时她听见有人在敲门,门外有人在起哄,发出****的笑声。

她感到非常的害怕,赶紧把被子将全身都包裹起来。门外又有人在唱《十八摸》,唱的人****地笑,听的人哄堂大笑。过了会儿她听见那中年妇女又过来了,尖声斥骂着门外的一群醉鬼,醉鬼们才渐渐散去,门外终于又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下半夜她再也没有睡着了,间隔着她会听见有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呻吟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总而言之不会是个好地方,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她觉得自己迟早会是这群饿狼嘴下的盘中餐。所以,她就一直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由黑色变成了深灰,再由深灰变成浅灰,最后由深灰变成乳白,天终于亮了。这个是非之地,难得在黎明时分变的格外的安静,她赶紧收拾东西,退了房,匆匆离去。

西双版纳的清晨是温暖的,但改变不了晓梅心中的寒冷,高大的热带树木下,有人在做运动,有人在忙碌着生计,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东游西**。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口袋里的钱只剩下几十元了,只好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感觉到了人烟稀少了,林木愈来愈苍翠,她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再走看见了一条大江,江边有一座佛塔,佛塔边有一群僧人和看似傣族的同胞在举行什么仪式,走进才发觉是葬礼,已故的人用布包着放在一堆木头上,僧人们念着经,围绕遗体走了一圈,然后燃了木头,故人就随着青烟直上九天。

“如果我也可以化作一缕青烟多好!”晓梅自言自语道。

有人发现了这个不远处的陌生女人,她只好掉头离去,忽然间觉得心已极度疲倦,世上的人和事都已没有了什么牵挂的,当然除了女儿莉莉以外,但是俊涛对莉莉是极为宠爱的,她相信俊涛会给女儿一个和好的未来,想到这里,她内心忽然宁静了,缓缓走到了河边,这是一条流水踹激的河流,后来她才知道这条河叫做澜沧江。

也许澜沧江就是她最后得到归属。

她走到了河边,打开包,拿出了手机,自从离开北京后,她一直将手机关机,现在她将手机打开了,拨通了媛媛的电话。

媛媛正在召开选题会,手机调到了震动,且放在包里,一时没有听见。这边晓梅等了一会儿,见媛媛没有接听,便给挂了,该做给媛媛发了一条短信:

“我走了,代我向莉莉说声对不起,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

发完短信,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向河边走去,脚下十多米处即是踹激的河水,此时她不知道这条河将流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会身归何方,只知道自己的哀愁会随着这河流的流逝而去。

她用力将手机扔向江里,手机在河水中连个头都没冒,瞬间消失在了激流中。

她冷笑了两声,纵身跳向激流,突然一双大手抱住了她,她用力挣扎了几下,两人向后倒在了怪石嶙峋的地上,在恍惚间吗,她看见了江铭,便失去了自觉。

媛媛开完选题会已过了一个小时,忽然想起包里的电话,便把手机拿出来,短短两个小时的选题会,竟然有七八个未接电话,她一一翻开看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突然她看见了晓梅打来的电话,大吃一惊,忙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却提示用户不在服务区。这时她又看见了短信:

“我走了,代我向莉莉说声对不起,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

这怎么看着有点像诀别,难道晓梅有什么想不开?想到这里媛媛感到有些后怕,赶紧又回拨过去,可电话那头一直在提示用户不在服务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媛媛来不及多想,拨通了俊涛的电话。俊涛在电话里听了媛媛的的转叙,也非常着急,他让媛媛在办公室里等着,他马上就过来。

二十分钟后,俊涛带了几个人过来,他接过媛媛的手机查看手机短信,过了一会儿他咬牙切齿说道:

“我们都被江铭耍了,晓梅也被江铭耍了,他要的就是报复我们,除了我,还有晓梅,晓梅现在看来情况也不妙。”

俊涛说完将手机递给身旁的一个人说道:

“快去,查清楚电话是哪里打过来的。”

身边的人答应着赶紧离去。

“你说江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难道真的要将人逼上绝路吗?”俊涛问道媛媛。

“据我的了解,江铭不大可能是这样的人,但是世事变化无常,毕竟我和他十年没有什么交往过了!”媛媛说道。

“我不明白,当年我追求晓梅时征求过他的意见,并不是横刀夺爱,有什么值得他憎恨我这么多年?”俊涛问道。

媛媛笑了笑说道:“你的确不是横刀夺爱,但是你那种架势,那种气场,江铭敢和你来抢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江铭在你面前始终是自卑的,但是他自卑的背后又是极度的自负,现实让他不得不掩盖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感情,总是以虚假的面容示人,也许是这样才造就看了他现在极端的情绪。”

“那你意思是我不对了?”俊涛问道。

“感情的事难说对错,你说对吗?”媛媛答道。

俊涛正欲再说什么,这时他身边的那个人走进来了对说道:

“方总,地址查到了,是从西双版纳的景洪打来的。”

“好,我就猜到了他们在云南,马上通知在云南的人说我去找晓梅,还有给我订张去西双版纳的机票,越快越好。”

那人听着忙答应着匆匆离去。

“你要去云南,我也去可以吗?”媛媛说道。

“你去干什么?”俊涛问道。

“我毕竟是晓梅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事她会需要我的。”媛媛说道。

“那好,到时我会通知你!”

俊涛说着,起身离开媛媛办公室,媛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刚焦虑的心情,不由放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