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铭的性格就像这云南边陲小城的天气,时而和煦时而阴郁。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个小院子是谁的,他们未来究竟该怎么办,江铭都不愿说太多。但是晓梅是彻底的喜欢这个地方了。站在他们住处的窗口可以看见一座座粉墙黛瓦的建筑顺山而建,错落有致。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从门前穿过,村民在洗衣亭的青石板上洗衣,不时还有鸭子从旁边自由自在地游过,孩子们在大树下追逐玩耍,眼前这一切显得那么安逸、宁静。但是这宁静的后面,她却感到了一阵阵的激流,这激流在江铭的心中。
这天晚上,晓梅特地下厨做了几样湖南家乡菜,她有很多年没有下厨了,即使下厨也不会做家乡菜,俊涛不喜欢吃辣的,莉莉也不喜欢。但江铭和他一样是湖南人,所以他看见这几样菜式,一时兴起,拿出一小瓶酒鬼酒独自喝了起来,喝完以后就有些微醉了,还没等晓梅收拾完,他就从背后抱住了她。
“不要,今天够多了!”晓梅说道。
江铭没有多说话,抱起他就往卧室**而去,晓梅挣扎着想下来,却怎么也抵抗不了他的强大力量。
“你放下我,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尊重我?”晓梅大声喊道。
江铭将她往**一扔,大声呼喝道:
“安静点!”
忽然间,晓梅觉得江铭非常的陌生。这时江铭凑了上来,吻着她的脸庞,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感到恶心,同时心也感到剧烈的疼痛。她只好躺在那里木然地流着眼泪。江铭吻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了动静,抬起头看见了她在流泪,江铭看到这幅模样,有些扫兴地的说道:
“算了!”
然后起身坐在床头不说话。
夜风从窗户外钻了进来,依旧带来了花香的气息,可这已没有了最初的感觉,连屋外鸟的鸣叫声都变得像是在哭泣。
屋内的的气氛有点凝固。
“江铭,你让我太失望了!”晓梅说道。
“是吗?”
江铭冷冷地问道,他没有转过身,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那儿。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回事!”晓梅继续说道。
江铭缓缓转过了身,在昏暗灯光下,他的面容冷峻,眼神凌冽,完全不似记忆中的他,而是一个令人极其陌生的人。
“你失望可以回去,回到你北京那个豪华、奢侈的家里去!”江铭一字一顿地说道。
晓梅忽然间愣住了,沉默了好几十秒才爆发道:
“你这是人话吗?我为你放弃了多少,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怎么啦,我是说给你选择的余地,我呢?当初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你体会不到我的痛,你体会不到!”江铭也大声说道。
晓梅沉默了,她只是怒视着江铭,过了会儿她缓缓说道: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是吗?你现在就是在报复我是吗?”
江铭冷笑了两声点头道:“是的,难道不行吗?”
晓梅苦笑着从**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就准备出门。江铭赶紧挡在门口问道:
“你要去哪里?”
“你走开点,我去哪里你管不着!”晓梅说道。
“不行,你不能走!”江铭说道。
“怎么,你想非法囚禁我?”晓梅问道。
“你回不去了,我带走了方信一亿元的资金,现在我是逃犯,你和我一起,只能说你是同谋,俊涛原谅不了你,女儿也原谅不了你,法律原谅不了你,谁也原谅不了你,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我们现在是天涯同命鸟。”江铭说道。
晓梅忽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把袋子往江铭身上甩去,大声嘶吼道:
“你究竟是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窃取方信的一亿元?你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江铭继续冷笑说道:“是的,这些年来我要等的就是这一天,我憎恨你和俊涛,那么多年来,你们俩把我玩弄于股掌中,把快乐留给自己,让伤痛去找别人,不就是钱吗?我就是要你们人财两失,我要让你们尝到痛的滋味。”
气氛的晓梅欲伸出手扇他一个耳光,却被他一手抓住说道:
“够了,不要再闹了,你是回不去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将手一甩,晓梅摔倒在**。此时的她没有哭泣,只是静静躺在**,心如同死了一般。
这天夜里江铭睡得很死,很心安,也许是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等到清晨的阳光照在了床单上,他才醒来,忽然他发现床空了,赶紧起身呼喊道:
“晓梅,晓梅!”
但是没有人答应。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便冲到楼下院子里,院子里也是空空如也,回头看见大门的门闩已打开,只是虚掩着的,才明白晓梅是真的跑出去了。
慌张的他只穿着**跑了出去,清晨的街上,人虽然不多,但毕竟已天亮,有晨跑的大叔大妈,还有去上学的小孩,人们都在望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在呼喊一个陌生的名字。
晓梅一夜没有睡着,痛彻心扉的她想起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女儿,更是难过至极,连夜里的微风,似乎也成了哭泣的低诉。江铭低声打着鼾,转过身抱住了她,她回过头,看见了他面部的轮廓,在温柔月色下舒展了不少,就像十五年前在西客站那样,如此温暖和煦的一笑,与刚才那狰狞的面目无法相比较,她忽然感到了极其恐惧。
当东边刚刚露出鱼肚白时,便悄悄起了身,而江铭依然是发出低沉的鼾声中稍微转了一个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轻轻打开了门走出去了。此时天空已亮起来了,只是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正在搞卫生的清洁工,她赶紧跑了过去问汽车站怎么走,清洁工大概说了一下,她就顺着清洁工指的方向去了。
也许是因为对这个小城太不熟悉,她拐了许多个弯才找到了汽车站,但是最早的班车还没开始营运,售票窗口也还没售票,她只好在外边等着,不一会儿太阳悄然升起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路边已有中巴开了过来,在大声喊道:景洪,景洪……
不远处有个傣族姑娘推着一个小推车在卖糯米饭,扑鼻的香气让她顿感到饥饿,便掏出钱买了一份糯米饭,拿着糯米饭转身看见售票处开窗了,正欲走过去,却看见了江铭正一路小跑冲了过来,在售票处询问着。她赶紧躲到了傣族姑娘身后,这时一辆中巴车开了过来,一边喊道:景洪,景洪,马上走了,马上走了……
江铭已经回过头来了,她已经不知该往哪里躲了,只好跳上了中巴车,中巴车上并没有坐满,售票员还一直在大声揽客,江铭听见揽客声,也往这边走来,晓梅急了,赶忙央求售票员道:
“那个男人是个骗子,你得帮帮我。”
售票员好奇地看了看她两眼,然后说道:
“躲到后边椅子下去吧!”
后边的乘客们也抱着好奇和怜悯的眼光看着她,见她走过来了,自动让开座位让她躲到了下面。中巴座位下面满是干涸的泥土气息和臭脚味,但她已顾不了这么多了,低首钻到了座位下。
江铭走了过来,售票员对着他喊道:
“景洪,景洪,马上走了,上车吧!”
江铭朝车里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离去。
四
刘媛媛听说晓梅随着江铭跑了,吓了一大跳,不过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多年之前他就看出了晓梅和俊涛之间存在问题,存在代沟,晓梅细腻,感性,热爱幻想,喜欢浪漫,是一个看似平静,内心总是涌动暗潮的小女人;俊涛则是严谨、理性,对事业充满**的人。他看似善变,圆滑,但却是固执,自负,自我为中心的大男人。十年前他们一个温柔美丽,一个张扬帅气,看似相配,但学生时代太多潜在的东西隐藏着,让人看不透,琢磨不到。这几个月来,她很明显看到了晓梅内心的波动,她开始以为江铭的出现,只是一段旧情在晓梅心中激起涟漪,却没想到最后是狂风巨浪。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也许她应该将那封信交给晓梅。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她决定去看望一下俊涛。她拨通了俊涛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简单问候一番后,她问道:
“听说你和晓梅之间出了点问题?”
“是啊,周宇告诉你的吧?”俊涛问道。
“我来看看你好吗?”媛媛问道。
“好的,我也一直想很你聊聊,一个小时后,在我办公室见吧!”俊涛答道。
一小时后到达俊涛办公室的时候,俊涛已经在等候了,见了媛媛来了,他很高兴地起身迎候,语气依然平和随意,但是眉目间依然能看得出憔悴。俊涛让人泡好茶,便开门见山与媛媛聊了起来。
“媛媛,你是晓梅最好的朋友,我们本身也是老同学,好朋友,所以你对我不要有什么禁忌,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俊涛说道。
媛媛点了点头问道:
“你现在还爱晓梅吗?”
“你说呢?”俊涛问道。
媛媛笑了笑说道:
“俊涛,现在不是我采访你,我们是在聊天,你不要担心你的话会上杂志的专访。”
俊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说道:
“我对她的感情从未变过,就算是现在,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认错,我什么都可以原谅。”
“你就没有感觉到你们感情出了问题。”媛媛问道。
“原来真没感觉到,现在想起这几年来的生活,我发现早有问题了,我们都存在错误,可是没有人提醒过我们,是不是?你是知道的,他们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俊涛问道。
“你不要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关键是当年晓梅的确是选择了你,而不是江铭。”媛媛答道。
“不对,这是关键,如果当年她和江铭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那是我的错,如果当年他们就有过什么关系,那就不完全是我的问题了!你告诉我,当年我去了美国,晓梅和江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俊涛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在美国和米娜之间发生了什么?”媛媛问道。
俊涛摇了摇头说道:
“难道她是为了报复我吗?”
“不完全是,女人的心一旦有所归宿,那是十匹马也拉不回的。”媛媛答道。
“如果那是她已心向江铭,为什么还要嫁给我?你们为什么谁也没有提醒过我?”俊涛问道。
“谁也不愿做那搅屎棍!”媛媛答道。
“这么多年我就是一个傻子,你们都在骗我。可我还是那么高傲,那么自以为是,我真可笑。“俊涛说道。
“俊涛,你别这么说,晓梅自从嫁给你,可没有过二心,江铭回来是有目的性的,在晓梅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疏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晓梅的错。”媛媛安慰道。
“我那么信任江铭,他几乎毁了我。”
“算了,生活是可以重新开始的。你家里还好吗?”媛媛问道。
“还好,昨天,我父母暂时搬过来,照顾我和莉莉的生活。”俊涛答道。
“哦,这样也好,其实我也很担心你!”
媛媛说着,忽然脸上一朵红云飞了上来。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周宇走了进来,看见他们在聊天,楞了一会儿,但很快恢复正常,在俊涛耳边耳语了几句。
俊涛忽然间面色又变得严峻,起身对媛媛说道:
“你稍等,我和周宇去有点事,马上就会回来。”
说完便匆匆出去了。
周宇找俊涛说的是关于派人去上海寻找调查江铭的事,但是从上海那边反馈过来的信息很让人失望,虞华地产说从来没有什么叫江铭的人,周宇的手下还将江铭的照片拿给虞华地产的负责人看,他们一致摇头没有见过这个人,后来再欲找马丽芬,马副总经理,却被告知马丽芬在四个月前已辞职,据说是去了国外,现在无法联系上。
四个月前,不就是俊涛见到马丽芬的时间,难道是马丽芬在一手操作这事,或者说江铭只是马丽芬的影子。不过,无论如何猜测,江铭和马丽芬一定是同伙,四个月前,俊涛在虞华地产的办公室见到江铭和马丽芬,那天正好是周末,只能说那天在虞华地产见到的人,包括前台和一些工作人员,除了马丽芬,都是假的。找到马丽芬就一定能找到江铭,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马丽芬的身份。
很快马丽芬的详细资料被送上了俊涛的办公桌,马丽芬,三十九岁,未婚,毕业于上海某名牌大学,曾当过公务员,后辞职成为某跨国公司北京分公司部门主管,十年前江铭曾在她手下工作,八年前辞职,去向不明,时隔一年出现在香港和深圳,加盟虞华地产,在香港工作一年,深圳两年,四年前被委任为虞华地产上海公司的副总经理,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白领、骨干、精英。虞华地产的人说马丽芬去了国外,可俊涛的调查资料显示,没有马丽芬的出入境记录。
再说江铭,江铭的湖南老家也没人知道江铭的去向,江铭的父母一口咬定儿子在北京工作,既然江铭的父母知道江铭在北京工作,那也应该知道儿子这几年在哪儿,江铭的父母说道这几年先后在深圳和上海工作,说得滴水不漏,几乎和江铭说的一样,如果不是江铭欺骗了父母就是江铭的父母欺骗了他们。
可是俊涛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骗的,他们在湖南梳理了江铭的家庭关系,发现这个小城当年有许多的云南支边知青,虽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很大一部分知青回来了,但留在那里的也不少,在八九十年代的边贸热中,不少留在云南的知青赚了钱,带动了县里许多人到云南投亲靠友,到那里做生意,一直到现在,都有很多人在那边做事,甚至定居。江铭的叔叔和几位堂兄也在那边,叔叔当年是知青,现在定居在昆明,两个堂兄,一个在昆明,一个在云南普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