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若想公子目夷顺利归国且免遭杀戮，唯独除去卫夫人是最直接的法子。
可又该如何除去卫夫人呢，这又成了众人开始商讨的关键。
卫夫人能够亲手策划出昔年城门那场血腥屠戮，又经这些年不断地排除异己，羽翼之丰，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公孙固试问目夷作何打算，目夷看了眼安歌，他不好开口的话，自然会由安歌来说。
毕竟，卫夫人亦是扎在安歌心中的一根锥刺，若非卫夫人昔年的狠辣，她的贾弟又何至于会惨死？
安歌嗤笑一声，道：“要除卫夫人，何必烦恼，自是光明正大的杀了她！”
众人听罢，皆不作声，甚至多少有些失望。
果然女子就是女子，所见所识，远不及男子，又怎能期待从她口中听出多少高论呢？
然而，公孙固却有意叫安歌继续往下说。
安歌丝毫不顾旁人作何感想，继续道：“尚有一人在我手中，不知诸位可还记得？”
“何人？”
“冯间！”
昔年鱼国国破，目夷携安歌一路遁逃，却遭冯间苦苦相追，可惜，冯间没能有能耐杀了他们，反倒叫自己落在了他们手中，时至今日，还被囚于墨谷。
冯间曾是卫夫人心腹，是卫夫人手中的一把“杀人的刀”，若想名正言顺地杀了卫夫人，需得由冯间出面指认卫夫人恶行。
冯间其人，在场诸位自是记得，且印象极为深刻。
昔年，冯间仗着卫夫人的信任，可没少给他们苦头吃。
众人只以为冯间死在了外头，又或是遭卫夫人灭口，却不想竟是落到了安歌的手里。
再看目夷的脸色，显然他也是知情的。
如此说了，大公子竟是早有谋算？
可惜，公孙固却否决了安歌的想法。
公孙固道：“且不说那冯间是否愿意配合，即便能叫他乖乖供述出卫夫人昔年种种恶行，又能如何？如今的宋国，早不是当年先君在位时的宋国了。”
话到此处，公孙固明显沮丧了起来，那满布皱纹的眼角，恍然落出泪来，他心中万般苦楚，只恨先君去得过早了些，否则，又怎忍心看着宋国变成如今模样？
待公孙固心绪稍稍和缓了些，安歌等人方从他口中得知，这几年，兹甫看似以仁治国，实则暗中杀光了所有史官，意图掩盖昔年那桩桩件件的惨事。
故而，只要兹甫在位一日，不论何等真相，都不可能公布于众，他未必会维护卫夫人，但他绝对会维护自己辛苦经营的仁君形象。
“如此，若想除掉卫夫人，还得另谋他法。”公子**接茬道：“可眼下已是耽搁不得，兄长……”他望向目夷，“或许，兄长可先乔装随我等入宋，再见机行事如何？”
听公子**如此建议，众人突然来了精神。
他们这一番只想着如何助公子目夷名正言顺地归国，却未想着可先将其秘密带回宋国。
正如三公子所言，只要大公子顺利回到了宋国，他们便有的是机会。
且大公子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由他们这些人仔细看护，也省却了他们整日忧心。
如此提议无人有异，然而安歌却犯了难。
乔装回宋国不是什么难事，可归宋后他们势必处处受制，她实难放心目夷独自回去。
可目夷为保安歌无恙，根本就没有打算带上安歌一同回宋的意思。
二人避开公子**等人，寻了一僻静之所，就此争执开来。
安歌决心同往，目夷却只想安歌乖乖回墨谷去等他的消息。
百般劝说，安歌皆不为所动。
“你我相处如此长久，你竟半点都不懂我……”安歌背过身去，不肯再看目夷一眼。
目夷试图去挽她的胳膊，却被她甩开，“我只问你，肯不肯带上我。”
“我一心为你……你当明白……”
“我自是不会疑你对我的心意，可你也得成全我对你的心意是不是？”
“……”
最终，目夷没能够降得住安歌，只得从了她的想法。
于是，安歌与目夷二人连同一众墨者皆被公孙固乔装成了宋国士兵的模样混于宋国大军之中，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回了宋国。
这样一大帮人，能够悄悄安置的只有公孙固的府邸。
公孙固忙于安顿安歌与目夷等人，尚还顾不得旁的，其随从来回话时，安歌恰好就在一旁听了一嘴。
“大人，没找见……”那随从紧张道：“问遍了府里的人，也未见回来。”
“这怎么可能？”公孙固惊疑道：“那么一个大活人，说丢就能丢的。”
安歌从旁插问道：“什么人丢了竟叫公孙大人如此着急？”
公孙固这才意识到，安歌尚在，而此人又与安歌有所联系，方不掩饰道：“是燕尔。”
一直随他左右的燕尔突然就失了踪迹，他原还以为那丫头自己跑回来了，可一路寻来根本不见其踪迹，府里也无人见她回来，那她又去哪儿了呢？
安歌听是燕尔不见了，故作出一副惊讶状，“怎会？怎会不见了？”
“是啊，她还能去哪里？”公孙固亦不解，这几年有燕尔从旁侍奉，他早已适应，若无燕尔在旁，他当如和习惯？
而燕尔又曾是鱼国旧人……
公孙固看向安歌，“难道，连您也不知……她的下落吗？”
安歌摇一摇头，“我确与燕尔见过一面，尚在牧丘，那还是大人您授意的不是？”
公孙固没有否认，“是。”
“那次见面，我还有意留下她，可惜那妮子竟说是舍不得大人您了。”安歌没再深追下去，“她的心既从了您，便就是您的人了，大人不必再顾忌我。”
安歌撂下话便离了去，反倒叫公孙固感到十分意外。
她竟半点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安歌不追究，公孙固却还是放心不下，继续命人去找，势必要将燕尔给找回来。
公孙固没有往旁处去想，只以为燕尔自己迷了方向，沿路再仔细找找便是。
他又怎会知道，自安歌确信燕尔叛了后，又逢目夷归国，便已经容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