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兰室笑看苏鲤,眸子在漆黑的夜里,幽幽发亮,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可惜你这么聪明识趣,我就不好杀你了。”

为什么有种暂时安全却还是浑身毛骨悚然的恐惧?

苏鲤想到什么,目光飘向屏风后。

“她不会醒的,至少在我离开之前。”

她都留了个心眼儿躲到苏嬉这来了,没想到还是魔高一丈。

“苏二小姐,请坐吧。”

请坐?你当这是你家啊?真不要脸。

苏鲤这么想着,却还是乖乖摸到桌边,坐到了祝兰室对面。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夜间环境,看到祝兰室悠然倒了杯水……

放到苏鲤面前。

“苏二小姐,请喝茶。”

苏鲤端起茶碗,假吧意思碰了一下唇便放下。

祝兰室看得分明,却只是笑笑。

“苏二小姐,我本该杀了你,可我却选择放过你,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种情况,是有条件的。”

苏鲤深吸一口气,试着握了握拳,发现力气正在缓慢恢复,但就算她力气都恢复了,面对祝兰室,她也没丝毫武斗对抗的能力,况且包扎的手腕也使不上劲儿。

“祝大人,苏鲤虽有点小聪明,但还是不懂祝大人的意思,还请祝大人明示。”

“那我便直说了,我想要贵府上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祝兰室想了想,“不知道。”

苏鲤:“……”

祝大人,你今晚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没吃药?

“不过我想你应该会知道。”

呵呵,我知道个溜溜球!

“祝大人……你要不,稍微形容一下特征,我好有个方向。”

“广安侯府并无皇家血脉,全凭祖上从龙开国之功,得容国长隆皇帝大封赐为侯,世袭罔替。”

原来广安侯府还有这么光辉的历史啊!这跟封异姓王差不多了吧,只是权势地位没那么高罢了。

长隆皇帝是容国开国皇帝,算下来,广安侯府算是容国历史最悠久的权贵之一了。

按理,容国开国至今已两百多年了,广安侯府这个跟皇室不沾亲的异姓侯,也该渐渐没落才对,而且她那侯爷爹担任的职务算是半个闲散职,能力一般,但云京那些真正的老牌权贵却对广安侯很客气,就有点奇怪了。

总不能是因为,侯府嫡长子在军中当了个区区副将吧?

这点武力威胁算个毛线啊!再说苏鲤那便宜兄长都随军离开云京七年了!

苏鲤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祝兰室,祝兰室整理了一下衣袖。

“看来苏二小姐已经想到了。”

“不,我什么都没想到,我在等祝大人明示。”

祝兰室自信的笑容一僵,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继续道:“贵府祖上获封广安侯,两百多年以来,侯府并未出过甚是惊才绝艳的人物,甚至还有过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是广安侯府却始终能保留下祖业未衰,甚至得皇家亲厚待之,二小姐觉得,是为什么?”

“苏鲤脑子笨,还请祝大人明示。”

“……当年贵府祖上获封后,听闻求得了一道恩令做护身符,而广安侯府能盛宠优待两百多年不衰,便是因此。”

“护身符……”

“有说这护恩令,是长隆皇帝的随身玉佩,也有说是一道圣旨,还有说,是贵府祖上为长隆皇帝挡枪所染的一件血衣。长隆皇帝以此为令,告诫登位后人须得厚待广安侯府。”

苏鲤先是听得激动,而后却不由心惊胆战。

广安侯府的先祖要不要这么大胆啊!这不是以恩令挟天家吗?天家能心里痛快?长此以往,一旦没了这东西,天家便不会再庇佑,以她那侯爷爹那么一般的政治能力,侯府没落是迟早的事。

再者,没了恩令,要是天家小心眼一点,随便找个由头,都能让广安侯府万劫不复啊!

幸好幸好,她爹虽然能力一般,但侯府从不恃宠而骄,做些让天家难堪的事,为难天家。

苏鲤一阵后怕,突然抬眼看向祝兰室。

“祝大人想要的,是我侯府这件天家恩令?”

“正是。”

“不给。”

祝兰室呼吸一窒,他想到了很多种苏鲤会说的话,却没想到苏鲤会如此直白强硬地拒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苏鲤咽了咽口水,她是很怕祝兰室弄死她,可是想想就算给了他这东西,以他的人设,大概率会出尔反尔,最后侯府丢失护身符,苏鲤命也没保住,怎么想都不划算。

所以她这句话是在赌,赌祝兰室此时不会杀她。

一旦杀了她,侯府暴怒,大肆抓捕凶手,祝兰室虽强,却也不一定能脱身。

他还有他养母所谓的“大仇”要报,定不会让自己置身如此险境,让筹谋多年的计划功亏一篑。

心脏剧烈跳动,如同等着宣判一般,苏鲤盯着祝兰室的一举一动。

“苏鲤,你可想好了?”

祝兰室的声音轻缓如魅,冲击着苏鲤的胆子,她夹、紧腿。

妈耶,快吓尿了!

“我知道祝大人功夫了得,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可祝大人不要忘了,这里,是广安侯府!既有天家恩令所在,你猜猜看,天家可会命人暗中保护侯府?若苏鲤丧命,不日祝大人的名字,恐怕就已经到了皇上手里了,届时,自是有皇帝陛下,为我报仇。祝大人,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和远大的抱负,行事要三思啊!”

苏鲤并没有强装镇定,她声音发颤,可说的话却条理清晰,似是在分析情况,可字里行间无不是在扯虎皮做护身符。

祝兰室听得眸光一凛,这是他第三次夜探广安侯府,自然查探过情况,并无所谓的“天家派的暗中保护”的人。

只是苏鲤说的话却让祝兰室不得不忌惮。

若因杀害苏鲤暴露,引来祸事……后果不堪设想。

“祝大人,这天家恩令也是你说,我才知道或许有这东西,但你也说是听闻,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又如何确定我广安侯府真有这东西?祝大人真的要为了件不知真假虚实的东西,而背负杀害广安侯府嫡女的祸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