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医馆……

天刚放亮,医馆还未曾开门,药童正打扫着院子。

“咚咚咚——”大门被拍得震天响,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徐大夫,徐大夫——”

听得这声音,药童放下手中的扫帚,跑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他的脸上霎时浮现起一丝无奈,而后也不开门,只往后院跑去,对自家主人禀报。

“师父,那打铁匠又来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叟从屋里走出,听得徒弟禀报,无奈地望了里屋一眼,这才道:“让他进来吧,避而不见,也不是个办法。”

药童点头,便向前院跑去。

“还是要与他说清楚才好,否则,这猎户整出什么幺蛾子,才是危险。”

老叟自言自语道,而后去了另一间房,在屋里翻找半晌,这才出门,去了前院。

“徐大夫,我捡来的小娘子呢?”打铁匠一见到徐叙然,便左顾右盼,急切地问道。

他本是城西的打铁匠,平日生意好时,便干些铸造农具、刀剑的活儿,生意不好时,便去山里打猎,勉强得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前日里,他如往常一般去山里打猎,却正好看见一个女子从那断崖上滚了下来。

他瞧这女子肩膀中箭,奄奄一息,本不想搭理,转念一想,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却一直未娶,只因家中一贫如洗,爹娘又卧病在床,连请人说媒的钱都凑不出,哪还有女子瞧得上自己?

如今,这从断崖处滚下来的女子,不正是老天见他正缺个娘子,特地送来的吗?

思及此,他也顾不得打猎了,连忙把这女子背回了家。

背回家后,他本打算替这女子将肩膀里的箭身拔出,可又担心这女子捱不住,便想着找大夫医治。

只可惜,他囊中羞涩,委实拿不出钱来,想着邻居曾说百草医馆的徐大夫医术精湛,乐善好施,自己曾在他那里赊了不少帐,这大夫也不催着还钱。于是,他连忙跑到百草医馆去请这徐大夫。

这徐大夫听他说完,带着药童,提上药箱,便坐马车来到他位于城西的家。

谁知,这徐大夫一瞧见受伤的女子,当即变了脸色,仿佛天塌了似的,连忙让药童将女子抱上马车,匆匆赶回了医馆。

他本以为是女子的伤势严重,所以徐大夫才会将她带走,回医馆救治。

谁料,他昨日想来瞧瞧女子,竟被徐大夫拒绝了。

晚上,他躺在**,愈想愈不对劲,自己捡来的娘子,若是就这么丢了,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待天一亮,他便赶到百草医馆,打算向徐大夫讨一个说法。

“李生,她可不是你的小娘子——这城西的人都知道,你至今未曾娶妻。”徐叙然道。

“你——”李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本想开口辩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她是我在山里捡来的,自然是我的娘子——俗话说,这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

他也自知这理由欠妥,说得也是毫无底气。

见他还尚存了一丝羞耻心,显然知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徐叙然继续道:“我知道,你年过三十,还尚未娶亲,心中焦虑,可是,你若以救命之恩,威胁这女子嫁你,和那些小人又有何区别呢?”

“我……”李生面红耳赤,一脸羞愧。

“你想留下这小娘子当媳妇,可人家未必同意,若她不愿,你难道还要强迫人家吗?”徐叙然继续道。

李生再也说不出话来,可一想到小娘子就这么没了,心中还是有些不舍,险些哭出来。

徐叙然见他如此,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上。

“这,这是……”李生见状,有些不解。

“这里是五百两银子,足够你娶妻生子,衣食无忧了——你是要这钱,还是要这姑娘?”徐叙然问道。

李生看着他,显然有些不相信。

这徐大夫无缘无故,为何会用五百两银子来换这个姑娘?更何况,这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当真愿意给自己吗?

“倘若我选五百两银子,你当真会给我吗?若你把银子给我后,转头就去报官,说我偷了你的钱,那我岂不是……”

李生看了一眼那钱袋,吞了吞口水,显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防备。毕竟,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向来是轮不上他的。

“若你不信,可与我签字画押。”徐叙然对他说道,而后吩咐药童拿来纸笔,当即便写下字据。

“今百草医馆徐叙然,赠李生白银五百两,一经赠出,绝不收回。”徐叙然写好后,盖上指印,念道。

他知这李生不识字,不忘提醒道:“我听闻你不识字,你若担心有诈,可以去找个识字的人过来,替你看看这字据是否有问题。”

李生早已从几个邻居口中得知徐叙然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又见他眉宇间正气凛然,不似阴险之人。更何况,若是让别人知晓他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引起旁人觊觎,反倒会招来祸端。

思及此,他摇头道:“徐大夫,我相信你!”

说罢,他接过字据,咬破手指,盖上指印。

徐叙然将钱袋递给他,不忘提醒道:“既已收了这钱,你便当作不曾遇见过这姑娘,知道了吗?”

“自然,自然!”李生忙忙点头,神色激动。

有了这银子,他便能娶个媳妇,早日传宗接代,也好让父母安心了。

他朝徐叙然拱手行了个大礼,正欲离开,却被徐叙然唤住:“你带她回家时,附近可有人瞧见?”

“我回家时已经天黑,路上几乎没有人了,何况我当时还用披风盖着她,就算有人远远瞧见,也看不真切我背的究竟是人,还是猎物。”李生答道。

徐叙然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脸严肃地压低了声音,对他道:“若有人向你打探此事,一定要守口如瓶,决不能透露丝毫——否则,不止你一家人的性命,就连我百草医馆的几条性命,恐怕都保不住了,知道吗?”

闻言,李生脸色一白。

想到这女子肩膀中箭,显然是会些功夫的,恐怕她的身份不简单,又或是惹到了什么大人物,才被追杀至此。

若让人得知自己救了她的性命,恐怕下场真如徐大夫所言。

思及此,李生点点头,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前日里我如往常一般,打猎后就回家了,路上并未发生何事。我今日来医馆,是因为前些日子打铁时不慎被烫伤,伤口一直未见好,所以才来看大夫。”

见李生如此上道,徐叙然满意地点点头,给他拿了些治疗烫伤的药,便让药童送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