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焜回神之时,便瞧见这匕首已在自己跟前,距喉间不足三寸。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拓跋星弋,只得抽身朝后飞去,这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只是,脖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划过一道血痕,好在伤口不深,只渗出些许鲜血而已。
“朕说过,朕讨厌被威胁——下一次威胁朕之前,你最好事先掂量掂量,究竟有几分胜算。”
拓跋星弋左手拉着缰绳,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轻蔑,不屑道。
“拓跋星弋!”赫连焜落在地上,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怒道。
他提剑便要上前取她性命,却被夷年拦下,夷年一边与赫连焜交手,一边对拓跋星弋道:“主子,你先撤!”
拓跋星弋点点头,大声道:“杀不了他也无妨,朕要你活着回来,听到了吗!”
听拓跋星弋这么关切,夷年难掩激动,道:“属下领命!”
拓跋星弋见她与赫连焜缠斗,正要离开,看着方向,神色纠结。
她本想原路返回,可赫连焜的人就在后面不远,而赫连焜前行之路,又有冷玉寒在。她现下也不知道方向,匆忙之中一咬牙,选择了左边,策马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拓跋星弋有些费力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猜测现在大抵是晌午时分。
她不知晓夷年现下如何,若是平常,夷年的胜算很大,可今日她施展轻功,跋涉许久,损耗了不少体力,即使能全身而退,恐怕也只能勉强拖住赫连焜一时。
所以,她不能停下!
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秋风裹挟着寒意袭向她,拓跋星弋只觉浑身越来越冷,头也晕沉沉的,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她用力咬着嘴唇,迫使自己清醒,直至口腔也开始弥漫着血腥味,她也不敢停下,生怕自己就这么失去意识,倒下了。
骏马拼尽全力奔跑,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而后高高扬起前蹄,停了下来,不肯再向前一步。
拓跋星弋一时不察,直接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痛得拓跋星弋躺在地上,缓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身。
原来,这骏马跑过荆棘丛,被那荆棘给划破皮肉,这才会猛然停下。
它在这附近甩着尾巴绕了两圈,许是畏惧方才那荆棘从,再也不敢向前,撇下拓跋星弋便原路返回了。
拓跋星弋有些无奈,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自己的那些暗卫们何时来,若是再这么等下去,恐怕还等不到救援,自己便因为失血过多而先一命呜呼了。
思及此,拓跋星弋只得捂着伤口,朝前走去。
这一走过去,她反倒心中一惊——这前方根本不是什么平路,而后一片断崖,虽说这断崖不算高,可若连人带马摔下去,兴许她当场就殒命于此了。
拓跋星弋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反倒庆幸此处荆棘丛生,自己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断崖下是一片树林,似乎有一处简易的茅草屋,拓跋星弋看着依旧血流不止的伤口,心中一盘算,便决定去下面找些药草止血,再稍作歇息。
好在,此处有一条小路通往下面,虽然崎岖难走,但拓跋星弋也只能硬着头皮,攀着一旁的草木,一点一点朝下挪去。
虽然她浑身发冷,可汗水还是从她的头上一滴一滴落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路面,她终究还是失去意识,滚了下去。
闭上眼前,她看到一个男人缓缓朝她走来。
她想抬头看清男人的长相,却终究只能无力地闭上了眼。
……
天纵楼的杀手与来迟的暗卫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夷年与赫连焜所在之地,暗卫的人数虽不及天纵楼的杀手,可论身手,却在他们之上,是以,夷年与赫连焜之间的厮杀,终究是夷年险胜。
赫连焜气急,见败局已定,心中虽不甘心,却只得仓皇离去。
夷年力竭,陷入晕厥,昏迷前最后一句话,不忘提醒暗卫循着路上的血迹,要赶在天纵楼之前,寻到拓跋星弋,将她安全带回晏京。
……
易云辞再次醒来时,他已回到晏京的左相府。
御医查探他的身子并无异样,若非他昏迷时的脉象若有若无,呼吸也微弱得仿若将死之人,御医恐怕会以为,他此前并非陷入昏迷,只是睡得很沉罢了。
御医们百思不得其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却又无法得出结论,一时间羞愧不已,直叹自己学艺不精,连这等疑难杂症都不曾遇到,甚至未曾在医书上见过。
众人确信易云辞身子无恙后,便羞愤地离开了左相府,回宫向拓跋星衍复命去了。
“御风,今日是第几日了?”易云辞从**起身,问道。
“回大人,你晕厥之症发作后,属下命人快马加鞭,可马车终究比不上轻骑,如今已是第三日了。”御风回答道。
“你去准备一下,即刻进宫。”易云辞下了榻,吩咐道。
御风知道,他是打算立刻进宫,取来帝王剑,然后尽快赶去洛河郡,换回陛下。可是……
“大人……”御风唤住正在换衣裳的易云辞,神色闪烁,欲言又止。
“何事?”易云辞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道。
“陛下她,失踪了。”御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着头,有些心虚地说道。
“你说什么?!”易云辞正在系衣带的手停下了,他转过身,看着御风,有些不可置信。
她明明在赫连焜的手上,为何会忽然失踪?
“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云辞只觉得浑身失力,显然跌倒,急忙扶住一旁的床柱,这才稳住身形。
“听闻,陛下在途中刺伤赫连焜,趁机抢了他的马,跑了——夷年拖住赫连焜,为陛下争得逃跑时间,只是,暗卫与天纵楼两方一路追踪,至今未寻到陛下的踪迹。”御风回答道。
听见天纵楼的人也未曾寻到拓跋星弋,易云辞心中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忽然想到,当时她受了很严重的伤,若她失血过多,倒在路边,无人发现,这可如何是好?
易云辞心中担忧至极,沉声吩咐道:“将星云阁的人全部派出去,寻找阿弋的下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回来!”
语罢,他继续整理衣衫。
“大人还打算进宫?如今毓王也已知晓陛下失踪一事,若是大人再去取帝王剑,恐怕有些不妥。”御风有些不解。
如今,陛下已不在赫连焜手上,天纵楼想要的帝王剑,早已没有必要交出去了。自家大人若再去取走帝王剑,不知毓王是否会多虑。
易云辞没有回答,只道:“我有地方要去,你不必跟来。”
“可是……”御风担心他的安全,方想拒绝,却被易云辞打断。
“没有可是。”易云辞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离开后不久,易云疏便来他的小院,只见御风一人,问道:“阿辞呢?”
“回少爷,大人他不许属下跟着,也未曾告诉他去何处。”御风苦着一张脸,无奈道。
“这倔脾气……”易云疏也无奈地摇摇头。
他已听闻天纵楼挟持陛下以谋帝王剑,恐怕阿辞出门,与帝王剑有关。
只是,阿辞却不知道,陛下她早已将装有帝王剑的剑匣交给了他,而他,早已将剑匣藏到了阿辞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