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

天公不作美,原本以为的艳阳天,结果下起了阵雨,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于是原定于室外的开工仪式,在简单的敲锤和剪彩之后,移到了室内。

流程也相当简单——

拍拍照、讲讲话,请来知会过的媒体暖暖场,写点吹嘘的稿子……和繁琐的商务比起来,这趟仪式只能算走个过场。

祝暖并不用参与其中,作为“另加进来、可有可无的实习生”,她只要负责旁观就行。

这是她和爸爸商量好的:不公开她的身份,不利用祝家的关系,谎报上几岁,只当是暑期的实习生。这样影响面小,可操作性强。

为了这个,她早上还是特意跟爸爸分开走的。

此时,室内的小厅内,上级人员讲完话,都已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形象工程”人员,比如姜思柔、比如其他暖场嘉宾,还有一群记者,还留在那边拍照。

祝暖没久留,她还赶着去认人,加入这个建筑设计的团队。

这个项目是上面牵头,祝家负责的,所以这个设计团队也有两方组成:一方是宁城设计院调来的人,也是上面推荐的;另一方则是祝家公司的人,祝家自己的设计团队。

卢嘉宇加入的是前一方,她加入的是后一方。

她来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设计院那边领头的叫张顺,人称张工,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男人,这回连卢嘉宇,他一共带了两个人;公司这边的领头叫赵晓曼,人称赵工,是个爽朗利落的女人,连着她一共带了三个人。

新团队一共七个人。

祝暖扯了扯唇角:光这人数,这个团队就挺容易崩的!连续订几次六人桌,很快就能打起来……

但现在还不到订饭的时候。

“赵工好。”她在走廊那里找到自己的目标人物,恭恭敬敬地问好,并递上伪造好的个人简历,“我叫祝暖,是跟着您的实习生,请多多关照。”

对方应该是不认识她的,就算听过“祝暖”这个名字,也肯定没见过她本人。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特意加上一句:“挺巧的,这个公司的老板也姓祝。”

“……”正翻弄着简历的短发女人闻言一顿,年轻的脸上满是轻松的笑,“一共也就这么多个姓,有什么好巧的?我还跟赵飞燕一个姓呢,也没见有汉成帝追着我。”

“哈?”

正愣神,眼前的人已“啪”地一声合上简历,把文件卷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想让你不要紧张。我没带过实习生,也不知道该教你什么,你就自己随便看,不懂的随便问,把我当朋友也行,当大姐姐也行……当阿姨可不行啊!”

祝暖失笑,点了点头:“……好。”

初次见面,她就很喜欢这位赵工的个性。

其实关于见面的内容,她也是有所准备的,所以在点头应声之后,她又主动问:“那您要测试一下我的专业水平吗?有没有测试的题目给我做?”

就像入学考试一样,这是很常见的环节。她之前在家“死记硬背”这么久,现在混个大一实习生水平还是有的。

“……哈?”赵工满脸的窘然,啧啧地摇头,“妹妹你真是年轻不知头发贵!等你出了社会就知道,我们都是抠时间休息,哪有上赶着求工作的?测什么测,有那时间还不如刷部剧,或者你感兴趣什么,想学什么,自己去看什么就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分享了自己的乐观主义和享受主义,桩桩件件,有理有据。

祝暖听得挺开心。

这些话要是换成“祝家大小姐”站在这里,肯定是听不到的。

“……喏,那位是张工。”赵工说到一半,远远地招呼了一下,“他们设计院喜欢搞形式主义,他肯定会教实习生……张工,这我实习生,你帮忙照顾一下啊!”

远处带着眼镜的男人转头,顿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看上去也很年轻,只是脸色严肃,透着超乎年纪的成熟。

他的身后跟着卢嘉宇,他边走边向卢嘉宇交代:“刚给你的是我们以前做过的项目,你今天回去把施工图画出来,能画多少画多少,我看一下你的能力再派活……赵工,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上个月拿奖。”

“谢谢谢谢,安慰奖也是奖。”

两人正寒暄的时候,卢嘉宇的目光看过来,当看到祝暖,他原本的谦卑温和不由一凝,脸色也不自觉地沉了沉。

祝暖:“……”这汹涌的敌意是为哪般?

但好在卢嘉宇并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那位张工寒暄完,意识到身后的人还在,转头问了一句:“你还有其他事?”

“没有。”卢嘉宇这才低下头,连带着把目光收了回去,“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他才转身离开。

“实习生?”张工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人的存在。

“您好,我叫祝暖,是……”祝暖连忙乖乖问好,但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保温杯就递了过来。

“去倒杯水来。”张工说,“太好了,总算有实习生跟组了。”

“……”

“……”

好吧,兜兜转转的,她暂时混成了助理。

………

饮水机在大厅那里。

很不巧,绕过去的时候,姜思柔也正在那边倒水。

祝暖抿了抿唇:“……”不是很想和姜思柔喝一桶水!诶,不对,反正不是她要喝水。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没什么好回避的,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占了另一个出水口,“吨吨吨”地灌保温杯。

“你这……”姜思柔微笑着开口,试图发挥巧笑倩兮的闲聊能力,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猛地往后一缩,“怎么是你?!”

那个一次性纸杯瞬间被她尖利的指甲抠扁,冷水泼出来,除了溅了一地,还弄湿了彼此的衣袖。

祝暖低头,嫌弃地看了眼手腕,再以更嫌弃的目光看了眼面前的人,然后挑了挑眉,用眼神传递出一个疑问句:“……”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