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祝暖就回了家。

厉霆爵没问别的,也没聊别的,就负责把她喂饱,再送她回家。

……操心得像个送考的家长。

祝家书房的灯还没亮,爸爸加班还没有回家。她原本想和爸爸商量点明天的事,现在只能自己回房间“复习”。

但走了几步,她便停住了。

她想到了之前“偶遇”的姜思柔。那个时候她想:姜思柔跟了别人,还把卢嘉宇塞过来,是个什么样的心态?

现在,她有了新思路——

那么卢嘉宇呢?

卢嘉宇又是怎么个想法?

放下手上的专业书,祝暖急急地掏出手机。她在“已拨电话”的列表里翻找了好一阵,总算找到卢嘉宇的号码。

这个电话她打过的。

现在再打一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的见面也省了,能直接把人气走。

点击、拨出。

“……喂?”电话在响了许久后被接起,对面是卢嘉宇大着舌头的声音,“哪位?”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号码了。

祝暖蹙了蹙眉:她怎么听着他好像不太清醒?

但她对他的个人状态不关心。

“卢嘉宇?”确认对面的人是能听见的以后,她开门见山,“你明天要加入那个设计团队,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还是为了姜思柔?”

“……”对面一静,听到她问题的人似懵了一下。

……

卢嘉宇确实是懵了。

在电话响起之前,他正陷在纠结苦闷的混沌里——他在青州的工作刚落定,姜思柔就叫他回来加入一个宁城的项目。一边,是待遇优厚的总设计师,发展前景优厚;一边,是上边牵头的大项目,但是他只有参与权。

两者的取舍,显而易见。

可偏偏……后者是思柔坚持的。

于是,他陷入两难的境地里,一边喝着桌上的开胃清酒解闷,一边想着怎么和姜思柔商量。今天的开胃清酒异常烈,他喝着喝着,大脑就不太清楚了。

手机就是在此时响起的。

‘你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还是为了姜思柔?’

这句没头没尾的质问砸下来,倒是把他砸回了几分清醒。他揉着太阳穴直起身,拿下手机看了眼号码,再根据归属地和声音判断了一下。

“……祝暖?”他并不怎么愉悦地猜测出声。

“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大头都属于祝家的吧?”祝暖也没和他虚应客套,反正他都猜到她是谁了,那不妨就直奔主题,“你有门路加一个项目,可不见得有门路站稳每个项目,这条路可算不上是事业。”

对于第一种可能性,她如此提醒。

“你!”卢嘉宇怔了一下,被踩中了痛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这和你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她说了算。

但她会闲到跟他解释?

无视着对面的气势汹汹,她语气冷清地继续,开始对第二个可能性攻击——

“如果是为了姜思柔的话,大可不必。”她说,“善意提醒,她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葬送自己的前程。”

所以赶紧滚,离这个项目有多远滚多远。

“什么虚无缥缈的感情?你的意思是……”卢嘉宇被一激,回过神来,越想越怒,“你说话怎么这么恶毒?思柔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三番四次中伤她?你了解我们吗就来指手画脚……”

他情绪激愤,难得有这样大段大段蹦字的时候,几乎是想新仇旧恨,把她的缺点都数落一遍。

“我就问你一句——”祝暖深吸口气,咒骂听过就忍了,“姜思柔今晚在哪里你知道吗?”就卢嘉宇那个心气,知道真相能受得了?

她想把话说到这里,剩下的让卢嘉宇去查,让他去自行怀疑发现。

但话音刚落,卢嘉宇那边就吼出来——

“我当然知道!”他义正言辞,“她和我约了见面!她和我在一起!你想暗示什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吼完,直接挂断电话。

这回反倒是祝暖被吼懵了。

姜思柔今晚和卢嘉宇有约,他们今晚在一起?那之前她在餐厅里看到的……她不会看错,确实是姜思柔和王老板。

难道他们是谈个生意,吃个饭而已?

那为什么要匆匆离开呢?

……她看不透了。

………

开胃的清酒见了底,服务员就像盯着他似的,立马殷勤地送上新的。

卢嘉宇的心情很糟糕。

因为刚才的电话,他气得又灌了小半瓶。看了眼时间,他拨出了姜思柔的号码。

无人接听。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卢嘉宇有些躁,因为刚才的那些暗示,心里不禁有些烦。于是他一反常态的,在忙音之后,又拨出去了一个。

依旧是无人接听。

‘嘉宇哥,再等我十五分钟,拜托拜托!仓库那边配货出了点问题,我被团队的人留下来一起查单子。’但这回很快有微信回复了过来,是姜思柔一贯的语气。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白兔的表情包,可爱又可怜兮兮。

卢嘉宇顿时心软下来。

他怎么能因为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怀疑自己的心尖上的月光呢?

………

又等了十五分钟,又喝了店里的一瓶清酒,卢嘉宇的脑子已接近昏沉了。

但他等到了姜思柔。

她穿着一身长裙,套着个紧身外套,脖子上还系了条丝巾。日料店门口的灯牌印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双颊印出几分薄红。

卢嘉宇眯着眼睛看着,看到姜思柔推门进来,和服务员说了几句,应该是询问了他的位置,然后抬脚向他走过来。

“思柔……”他发现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酒的后劲上来,他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原本想说的话,原本想商量的工作的事,一下子都在脑中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本能地把人拉过来,抱着亲了上去:“思柔……”

唇瓣很软,齿间是一股清新的牙膏味。他正觉得疑惑,面前的人已把他推了开来。

“你怎么喝这么多,喝点水。”迷蒙中,眼前的人温柔得不像话,“嘉宇哥,你喝醉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凌晨两点,卢嘉宇才从宿醉和断片中醒来。

他的头疼欲裂,下意识地按了按脑袋,动了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他的身上不着寸缕,身边的姜思柔也是同样没有衣服。

但这和以前他们同床共枕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但身为男人,一下子就能懂的气息。

“思柔?”他残存的那点酒意,一下子就醒了。顾不上头疼,他当即就是翻身坐起,扭亮了床头灯,连带着把顶灯也打开了。

房间内顿时灯光大亮。

一切都变得清晰——房门口是他的T恤,再往里则是被撕坏的裙子,然后就是他们身上散碎的衣物。床面上有一滩血痕,褐色的,已经干涸了。

而他身边的人脖子上布满了吻痕,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还似带着牙印。

“唔……”因为光线大亮,姜思柔正幽幽转醒。拿手指挡了一下光之后,她从指缝中看到人,面色立马转为惊恐,“嘉宇哥,不要再来了!太疼了,第一次实在太疼了……”

“我……”卢嘉宇茫然地愣了愣。

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眼前的人已委屈抽噎:“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留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吗?你刚才……我根本推不开你,你还捆着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过来,上面一圈触目惊心的紫红,是他皮带捆绑的痕迹。

卢嘉宇低下头,又看到自己胸口深浅不一的抓痕,那确实是推拒过的证据。

“我……”他懊恼地扶住额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姜思柔吸了吸鼻子,带着委屈又负气的语气,“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反正我以后再也不想真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嘉宇一急,连忙拉住想下床的人,“我是真喝醉了,才会这么对你……我没印象,不然肯定不会伤到你!”

他想一定是喝醉酒的原因,再加上心情的缘故。

……都怪姓祝的那个电话。

“我为什么突然对你……”他在心里痛恨责骂了一番,又把注意力转回当前,“伤到你没有?我刚刚到底是怎么……”

“我不知道!那时候太疼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再也不想真的做了!”

“别哭别哭……”这样一来,卢嘉宇再也顾不上心底的陌生和茫然,手忙脚乱地哄着,“那是我喝醉鲁莽,加上你第一次才疼,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保证不疼!”

“你拿什么保证?”

……

一阵窸窸窣窣,最终还是两人都躺回**。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已无比熟悉,但当真正进去时,卢嘉宇还是感觉到一股陌生。但脑中的那股陌生和疑惑,连同理智一起,立马就被舒服替代。

他很快舒服得抽起气来,把之前的一切都归位酒后的过失。

“看,不疼吧?”他尽量补偿着对方,“我会永远对你好,我都听你的……”

“那你、先别去青州报到了。”姜思柔咬着下唇,脸上浮上红晕,“你留在这里,嗯……加入那个项目吧。”

“好。”这回不再为难,卢嘉宇直接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