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你来看看这个。”祝清让招手，打开电脑上的某个视频。
“什么？”祝暖的脑袋凑过去，发现竟然是姜思柔直播的录屏，“她什么时候开播的？”
“昨天晚上，这是首播。”祝清让拉了一下进度条，“刚开始的时候人气一般，后来出了点状况，一下子成了热门。现在她也算宁城的半个名人。”
名人？
就凭她姜思柔？
祝暖挑了挑眉，趴在屏幕前拖了十来分钟进度条，才终于弄清怎么回事——
刚开始是正常直播，中规中矩的聊天推销，虽然直播里的姜思柔改头换面，变得能说会道，但这并不能让整场直播出彩，所以反响很一般；
直播到一半的时候，姜思柔突然晕倒，无人关闭摄影机，直播间上演了一场现场急救，观看人数飙升；
后半场姜思柔虚弱地坐在镜头前，泪水涟涟。她直言是自己太累了，要照顾生病的父亲，照看老乡的收成，已经好久没合眼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继续。
这第一场直播，就被她整得跟告别会一样。
然后这番操作之后，她又重提公益，希望大家多买老乡的产品。
买宁城特色的土产品，她就免费送保健品，都是自己贴钱，主要是想让大家身体健康，拥有健康快乐的家庭。
再然后，这场直播就爆了——
这种倒贴钱也要办公益的善举，让姜思柔一夜之间收获大量粉丝，成了直播平台的名人。
祝暖撇了撇嘴。
选一个字概括她的观影体验就是：茶、装、骗、假……
选两个字概括她的观影体验就是：炒作、婊演、剧本、虚伪……
别人或许不知道姜思柔的保健品哪里来的，但她却是听得实实在在，看得实实在在的。那位王总说过保健品行业暴利，只要“会做人”，价格都好谈。
……她确定那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想到，“发生”之后，姜思柔能那么豁得出去。
“看完了。”暗暗表达了一下不屑之后，祝暖松开鼠标，从屏幕前抬了头，“她要成名就这么成名着吧。和我们家有关系吗？”
她记得爸爸叫她来，是说谈公事？
“我们那个建大型游乐城的项目，你记得的吧？”祝清让拧了拧眉，“那个项目是和上面合作的，上面看中了她这个正面形象，想要在开工之前，通过她的直播做个宣传。”
“她的正面形象？”祝暖无语，且不说这场直播假不假，就光翻一下黑料，“……别人不知道她爸是姜鑫吗？”
姜鑫前阵子闹出多大的动静，霸占法制版和社会版头条，这样的“顶流”谁人不识？
“你先别急，这个不是重点。”祝清让摆了摆手，“其实也是看中她直播间现在的热度，她以后的发展正不正面，并不影响项目本身。主要是吧，她提了个要求……”
他叹了口气，“她要往首席设计团队里加一个人，没要求设计决定权，只要有参与设计权。这个条件虽然不算过分，但好歹也涉及机密。”
祝暖拧眉。
这其中的道理不用细说，她也明白：加个拥有“参与设计权”的人不难，普通的设计团队来不及的时候，还会请临时工或者外援呢！
但难就难在——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个加进来的人，不是知根知底的，就怕撇不开。而且里面弯弯绕绕的，最后被牵着鼻子走也说不定。
“她要加的那个人……”祝暖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不会就是卢嘉宇吧？”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祝暖的表情顿时更差了：姜思柔果然还是贼心不死，千方百计往宁城上流挤！
“我是这么想的。”祝清让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要不就把那个小卢招进公司来，给他安排别的工作，让他别跟那个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绝对不可以！姜思柔听到能乐出声来！
想都别想！
半秒之内，她把这两人全方位问候了一遍，但面上还保持着沉稳：“他打算什么时候加进来？”
“周四吧。”祝清让想了想，“周四在现场有个小仪式，相当于一个发布会，到时候设计团队也会到，会在那时候让双方碰头。”
“行，让他加。”她咬了咬牙，应了下来。然后在面前人错愕的目光中，讨好地往前蹭了蹭，“爸爸，您顺便把我也加进去呗？”
要阻止一个人加进来太难了，人情、关系，都是阻碍。
所以，相对的，把一个人逼退就会容易很多。
职场霸凌、小团体、同事排挤，都会让一个人心生退意，负气而走……这样的事情，她以前经历得很多，感触也很多。
她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
但为了把蛀虫赶走，她不得不试一试。
“胡闹！”祝清让愣了一下，不由呵斥出声，“我跟你说正经事呢！那个男孩子作风也不正牌，我怎么可能把你们放一起？”
这种坑女儿的事，他光想想就生气。
“爸爸你信我，我失去搞……”话到一半，她倏地顿住，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我是去说服他退出！我和他也算认识，你让我试试吧？就算说服不了，我也能阻止他看机密资料。再说了，团队那么多人，我能和他发生什么？”
那么多人，她就是想打人，想套个麻袋干掉卢嘉宇，也不太方便。
“我明白你的想法……”祝清让叹了口气，明显开始动摇，“但你也不懂建筑设计啊，我把你加进去有什么用？”
“今天才周一。”她绕过去，信誓旦旦保证，“周四我就会了。”
“这都周一晚上了。”祝清让被气笑了，“建筑设计，大学是四年制的课程。”
“爸你不是真想让我去设计的吧？”祝暖也笑了，“我懂个皮毛糊弄一下，做完卢嘉宇的思想工作，我也就回来了啊。”
“……”祝清让无语。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神色柔和下来，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那你周四记得早起，爸爸带你去见人。能劝就劝，实在不行就算了。”
“好嘞！”
………
祝暖是“满怀热情”出的书房，“蹦跶”到了房间门口，神色才冷下来。
她绝对不会让卢嘉宇参与进来。
这个项目有多重要，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因为上一世，就是这个项目，就是在游乐城试运营的时候，出了重大事故，把祝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场事故的调查最后不了了之，调查报告也没出现在她手上。但看出事以后姜鑫急着来瓜分、收割的样子，就知道和姜家脱不了关系。
具体是建造？还是设计？还是那个其他环节？
反正上一世有姜鑫的合作成分，而卢嘉宇那时候是祝家的总设计师，也能轻易接触到这个项目的信息。其他缓解越发说不清。
总之，这些都无从追溯。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守着，不让姜家的任何人，有触碰这个项目的机会。
能劝，就劝走；
劝不动，就排挤走；
再不行，打也要打跑。
“咔哒！”
她冷着脸打开房门，看到房内的东西时，才有片刻的回神——那个粉色的巨大玩偶熊就坐在那里，应该是梁一睿送进来的。
她默默地盯着那只熊数秒，终于揪住那只熊的耳朵，半拖半拽地把它拉出门外，放在走廊的墙上靠着。
……梁阿姨早晚会把它收起来。
塞在储藏室或者放在阁楼，它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唉……”她叹了口气，怏怏地抬手拍了拍熊脑袋，目光却是落在别处，遥遥地凝着，“朋友……我也不亏。”
接着她便再也没有时间想自己的事了，周四就要见那个设计团队，准备工作要先做起来，不然到时候被排挤出去的是自己……
那就“有意思”了。
…………
她懂一些服装设计、珠宝设计、时尚设计，这些都是前世为了赚钱生活，积攒下来的经验。但惟独建筑设计这块，她一窍不通。
她看过卢嘉宇画的工程图，也能看懂设计方案，但真的只是“看懂”而已。
幸好她还记得，卢嘉宇的水平不怎么样。
……实在不行可以直接骂他画的丑。
从周一晚上开始，她就拿出废寝忘食的劲，抱着建筑设计的书疯狂补习。她这架势，真的比梁一睿上分还努力。
她哪也没去，周三晚上，才和厉霆爵出去吃了顿饭。
“梁一睿打电话给我，说你闷在房间里两天了。”餐厅里，厉霆爵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怕你想不开。”
两天不见，他的气色已全然恢复，面容已是健康清俊。
“你听他胡说，我在学习！”学渣根本不懂学霸的努力，“对了，我好像告诉过你的。”
“我知道。”厉霆爵点了点头，“我怕你饿死，请你吃顿饭改换一下心情。”
“……”不提还好，一提真的饿了。
“我有点好奇。”在她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厉霆爵朝她放在桌旁的书看了一眼，“你学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