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暖抬起头。
“昂!”左手边,梁一睿已先答了。
“……”她揪了揪熊耳朵,突然就变成了旁听者。
“第一次见面的话,还是不要下太多判断,对陌生人要有基本的防范。”厉霆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应该是在叮嘱,“特别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要单独和人见面。”
一板一眼,特别正经。
“……”祝暖垂着眸,默默地在一旁掐熊脑袋。
她想:梁一睿要是能听进去就有鬼了!就他那智商,真要来个陌生人,被拐也是分分钟的事……叮嘱他还不如直接烧香来得灵验!
有点闷。
再掐一把熊脑袋。
直到——
“姐?”梁一睿瑟瑟地喊了她一声。
“干……”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便感觉到耳朵上贴来一抹温热,然后耳廓被拉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指腹捻过,轻微一碰就收。
“听到没有?”一回头,那一板一眼的声源正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脸色是少有的严肃,“我跟你说正经的。”
真的是很正经。
就连刚刚聊公事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如此正经的神色。
祝暖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只是她还来不及说其他的,司机已经处理好事情,把车开到了附近。他按了两下喇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上车吧。”厉霆爵率先回过神来,往车那边示意了一下,“我们回宁城。”
………
高速畅通,从青州到宁城,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下午从清大出发,天黑以后,车子就能到祝家门口。这一路基本没什么交集,因为梁一睿玩得太累,上车就开始睡觉,还打起了小呼。
……于是大家为了给梁一睿创造睡眠环境,被迫保持沉默,听了他一路的呼噜。
下车的时候,祝暖脸都是臭的。
目送着厉霆爵他们离开后,她转回头,对着面前的一人一熊干瞪眼。她也说不清是哪里不爽?好像不是对人,反而是对熊。
比如在上车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这只熊会被扔掉的,或者被随意处置掉。但是厉霆爵却把它塞进后备箱,到家后又把熊拿出来还给了她。
……她挑不出任何错。
就像他在清大后门口的叮嘱,也可以是对一个好朋友的叮嘱,真诚实用,挑不出任何错来。他也可以跟任何一个好朋友这么叮嘱。
“不进去吗?”梁一睿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眼睛,一边扛起了巨型熊。
“进。”祝暖跟在后面。
“我看你和哥关系很好,你们还是好朋友喽?”
“……是。”
“唉那我就当没看见好了,你不知道那个画面有多匪夷所思,我一度以为你们因为那个闹掰了。”梁一睿呼了口气,困倦反而让他免了组织语言的为难,一口气就把纠结了好几次的话说了——
“那天在湖边,我找不到水想回来问,正好看到……他好像要亲你。”这成了他脑子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绳结。
“……”无人回应。
“姐?”梁一睿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人早已止步,停在了十步之外,正在接电话。他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扛着熊率先进了屋。
……
“喂?爸。”手机震动第一遍的时候,祝暖便按下了接听键。
“小暖啊,你去青州了?”祝清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听说你是去熟悉环境?你放心啊,你到时候专心念书,其他爸爸都给你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打算玩几天啊?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回了,都到楼下了。”她仰头,看了眼楼上书房亮着的灯,“爸爸您在家?”
下一秒书房的窗子被推开,祝清让探头看了下来,他收了线,朝着她招手:“那正好,你来书房一趟。爸爸有点公事想找你商量。”
“好。”祝暖收起手机往里走。
只是在前进了两步之后,她突然又停了一下。
她抿唇看着门外那条幽长寂静的路,又看着夜空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对着刚才梁一睿站的位置低喃:“……那你应该是看错了。”
要不然的话,那只熊,应该带不回来。
………
车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送完人之后,车厢内冷清下来,温度似也跟着冷了下来。
“齐少爷也是一片好心,知道我们出了事耽搁在青州,特意赶过去的。”司机沉吟了许久,终于打破沉默,率先开了口,“就是把特意留的几个跟屁虫除掉了……”
“问题不大,还会有新的跟过来。”副驾驶上的人揉了揉眉心,淡淡地接了话,“到时候照样往外放消息就行。”
他在说正事的时候,总是懒懒的,也冷冷的。
生杀予夺的事,也只在轻描淡写一蹙眉之间……那只是必须要做的事,并不是能让他感兴趣的事。
车内似乎又要安静下来。
“明天帮我约几个人。”在车子经过一片喧闹的街景时,原本坐在副驾驶上,看上去就要阖眼睡过去的人,又淡淡地开了口,“……也该在宁城扎根了。”
“是。”司机应声,却还是意外地多扫了一眼——这个决定,比原先的计划提前了不少。这也就意味着,要冒更大的险。
为什么?
“是因为那位祝小姐吗?”他思忖了一会儿,只想到这个可能性,然后提醒,“您现在可以光明正大接触她,不会有人盯着。”
不然这回的事岂不是白办了。
副驾驶座上的人“嗯”了一声,声音浅淡,隔了一会儿才继续:“我知道。我怕她跑了。”
司机没理解这种“跑”的含义,只是“嘿”了一声:“这还能跑?世界也就这么大!实在不行,用点手段派人在她后面追呗,或者摊开来说,我就不信她不愿意……”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但旁边的一个眼神,便叫他闭了嘴。
“你还不如直接让我给祝清让找点麻烦,逼他把女儿交给我。”厉霆爵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此话一出,车内顿时一片寂静。
外面的光影断断续续透进来,每一抹都像是寒芒。
而在这近乎凝滞的环境中,说上句话的人自嘲一笑——
“这个馊主意,几年前我就想过。”他低喃,像是叹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