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玩偶鸡”回酒店的路上,祝暖的脑袋都是木的。

她想了想,刚刚那句欲盖弥彰的结巴之后,她是怎么回复厉霆爵的?

她说——

“你病病病糊涂了,幻幻幻觉!”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她分不清她是作死?还是社死?

反正脑袋挺木的。

………

酒店的大堂还挺热闹,远远的,就能看到电梯口堵着七八个人。这些人围成了一个小圈,中间似正发生着什么。

梁一睿好像也在。

怎么了?

“你有病吧?!”她正打算凑上去看的时候,人群中传出一声暴喝。有人正怒甩开什么人,而人群也跟着散开一步。

这回她看清了——真爱粉……啊呸不对,是私生女友粉,正哭嚎着拉扯鹤颂,嘴里喊着“a神”,后者则像是突然爆发,一张脸冻成了冰。

“关她什么事?你找人家做什么!”他怒斥了一句,挣开还想纠缠的私生,急促地往电梯里走,“小kk,报警,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a神你不能这么对我!”私生尖叫,她追不上合上的电梯门,便转头去抢小kk的手机,“我是真的喜欢他我都是为了他!”

一把没抓到,小kk矮小的身形异常灵活,早就躲在了人墙之后。私生撒泼“缠斗”了一通,直接赖在了地上,当场开了一瓶酒,“吨吨吨”灌了好几口。

除了梁一睿,众人皆是无语的神色,显然这画面不是第一次见了。

祝暖凑近看了看——

好家伙……RIO鸡尾酒!

靠这个灌醉自己还不如直接喝水灌死自己。

她吃瓜似的摇摇头,看过便罢了,还想着走楼梯默默绕过去。谁曾想走到一半,肘下的“鸡”不争气掉了下来……

她慌忙捡起抱回怀里,再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周围诡异地一静。

现场只有小kk的声音,他在报完警之后又拿起手机,发出去了一句语音:“老大,她在楼下。”

梁一睿也在此时蹭过来,压低着声音凑在旁边耳语:“我们刚买了夜宵回来。a神的粉丝,表白不成疯狂撒泼。刚刚说什么泼了他新女朋友,不会让人好过,a神就发火了。姐,她说的不会是你吧?”

因为离得近,他凑在她耳边叭叭了一通,又忍不住嗅了嗅,“你去买桃子吃了?一身桃子味。”

“这叫白桃的清香,谢谢。”她戳着梁一睿的脑袋把他推远了一点。总的来说她现在心情不错,沾了那么久的甜腻桃味也不那么讨厌了。

心境不同,她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同。

“水性杨花!你压根配不上a神!你在a神面前娇滴滴,私底下是什么东西……”

比如这位远远指着她,对她360度无死角辱骂的小同学,按照她刚才的心情,她肯定会怼回去,教教对方做人,让对方比自己十倍不爽。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骂吧,随便骂,又影响不到她。再看不惯她,也干不掉她。

她要美滋滋回房间了……

“你们忙吧,我走楼梯。”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拎着东西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想起事情折回,“对了,我们明天去青……”

“碰!”

话音未落,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内推开,有人从楼梯飞奔而下,就这么闯了出来。距离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门擦着脸呼过去的那道劲风。

“你没事吧?”鹤颂看到她一愣,气喘吁吁地止了步。

“……”差点有事,差点被拍成烧饼。

祝暖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紧了紧。

“a神你不要相信她!”私生踉跄着起身,被队友拦着没能过来,她抽噎得情真意切,“装给谁看啊?你对我们那么狠,现在在男生们面前装温柔了?”

“这不关她的事,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好自为之。”鹤颂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回头低声补充,“别担心,我会处理。”

祝暖:“……”她本来就没担心。

“她真的不值得!”私生越说越伤心,估计是联想到刚才在楼上听到的那些话了,“她做做样子,你就给她买东西、买衣服,你这么哄着她,她都是骗你的!”

祝暖低头,瞧了眼被对方指着的东西:玩偶和衣服袋。

……不好意思,那是我自己买的。

“警方会联系你的父母的,以后不要再来了。”鹤颂应该是习惯处理这些事情的,他没有劝慰,只是冰冷地告知。

而他在说这些话的同时,酒店门口警灯闪烁,已经有警员走了过来。

“跟我们走吧。”谁会被带走,一目了然。

祝暖特意退到了一边,没打算说话。毕竟这是他们圈内的事情,和她无关,而且她能解释的都解释了……剩下的她只能冷眼旁观。

私生挣扎着被搀了起来,她被带着从她身边经过……

目光相撞,依旧是那份无可救药的怨恨。

祝暖叹了一声,又陡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

小同学的手上还攥着半瓶RIO……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便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鸡”。也是在同一瞬间,那个踉跄被搀着的人,猛地挣开警员,扬手就把残酒泼过来。

“你这种女人我会曝光你的!”

尖叫声中,祝暖下意识地背过身,接着便感觉到头发和后背一凉,凉出了一条精准的抛物线。

“……”我、他、妈!

招谁惹谁了?

她的眼睛一闭,无语和火气差点把好心情激**了个干净。紧了紧怀中的东西,她才在一秒内重新找回理智——

还好鸡没湿,还能拿去送人,还是一把响当当的金钥匙;

还好新衣服没穿,明天还有捯饬的行头。

……贵圈事乱,她忍。

“你干什么!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子!”警员怒喝着把撒泼的私生带走了,没再给她咒骂的机会。

电梯口安静下来,紊乱过后,便是面色不一的尴尬。

“我们常常会遇到这种,不如意就大吵大闹的。”小kk喃喃地开了口,“上回我不肯替她们转交礼物,她们还往我身上泼过墨汁,你……委屈你了……”

他欲言又止地抬手,指了指她后背的狼狈。

“没事。”祝暖甩了甩头发,没那么多骄里娇气,“就是有点凉,洗一洗就好了。都回吧,既然事情解决了,就早点休息。”

她就这么一语揭过,大大方方的姿态,反而让周围的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她没管这些,说完之后,便想去按电梯。

……不对等一下!

虽然被泼一下没什么,但她这件衣服的后背有点透,这样跑去按电梯的话,就等于是背对着所有人……

“你……”鹤颂也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迅速地脱下外套,递了过来。他的脸微微泛着红,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歉意。

但他说的话,是充满歉意的,他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关系,又不是你按着她的手泼的。”再说她之前就已经泼回来过了,也没什么对不起。只是眼前递过来的这件衣服,她不太想接。

不接又不太合适。

拧了拧眉,她下意识地转头,瞥向了旁边的梁一睿。

“啊……啊?”后者发出一个诧异的单音,这才瞪大眼,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到底为什么要看这个二百五?她能指望他什么?

以他的大脑容量来判断,估计巴不得帮她把衣服接过来,再说出点给她“惹麻烦”的话。反正他的脑子里除了游戏,就是早恋。

“我没……”她回过头,想拒绝鹤颂的好意。

“没事没事。”没想到梁一睿倒先动了,这个二百五难得有这种“惊人”的举动——他双手扶着她的后肩,直接拒绝了偶像的衣服,挡着她的背,把她推进了电梯。

“我姐皮糙肉厚,这种小攻击打不掉她的血,我先送她回房间!不要紧不要紧……”他像是来不及似的,语调迅速地说完这一席话。

然后他像是逃跑一样,跟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自然不会有人跟上来。

电梯的门就此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

门外。

鹤颂悻悻地收了手,脸色并未有任何异样。周围的人活络地嘀咕起别的,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切都很正常。

“每次行程都有人跟,不如我们下回改个酒店?刚那粉丝说得……老大以后交女朋友她也撕?”有人抱怨。

“有点对不起小睿睿的姐姐,我们团队一向没女生,让她被误会是老大女朋友。”小kk搭话。

“他姐姐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冷……”

“有点酷。”

“还有点凶……”

……

“哪里凶了?”众人正议论到这里的时候,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的鹤颂开了口。他撑着电梯旁边的墙,单手按下了电梯键,“……都什么眼神。”

“老大!!”小kk第一个不服,不甘地叫出来,“是你自己在车上说她凶的,我都听到了!”

话音落下,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爆栗。

“那是之前。”撑着墙的人皱了皱眉,似仔细思考了一下,逐渐扬起唇角,“之前是有点凶,但她抱着个玩偶回来,感觉明显不一样了……很可爱。”

…………

六楼。

这次再没有私生的蹲点和偷袭,回房间的路一路顺畅。

一开门还是酒店特有的淡香,祝暖蹙了蹙眉,迅速强迫自己习惯。她去浴室拿了块浴巾,随意地往身上一披,一边拆着牙刷准备洗漱,一边出去丢垃圾。

回到外面,才发现梁一睿还没走。

不仅没走,人还坐上了沙发,一副眼巴巴有话说的样子。

“干嘛?”祝暖挑眉,扫了他一眼,“你要住这间?”住的话,那沙发就是他的床。

“不是不是,我有话想问你。”梁一睿摇了摇头,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扭捏,“你和哥……”试探性地问了三个字,他的话便卡住。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昨天在湖边……”

又卡住。

事实证明语文不好真的是硬伤,平时考不好也就算了,现在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述自己的问题。

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复杂得很。

祝暖懒懒地倚在门框上等,她的牙膏都挤完了,还没等到梁一睿挤牙膏似的倒出一句话。她还没追问,沙发上的人已急得抓耳挠腮了。

“……”别的不说,这画面还挺有意思。

她气定神闲地看着,直到对方憋红了脸,又无意识开始扯玩偶鸡的鸡脚时,她才出声提醒:“别给我扯坏了,这个我要送厉霆爵的。”

“送谁?!”梁一睿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从瘫直转为坐直。他的目光灼灼,视线在人和鸡之间来回了两次,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他刚刚纠结良久的问题,仿佛突然就不是问题了。

“原来你今天真是误删啊……”他笑嘻嘻地叹了一句,也不知道在乐呵什么。说话的同时,他又双手抱起那只玩偶鸡,仔细端详起来。

祝暖的面色僵了僵:哪壶不开提哪壶!能不提“误删”的事了么?

“你放心,哪天你发现被我删了,一定不是误删。”还想继续再怼两句,却见沙发上正端详玩偶的人,面色又担心起来。

“姐,”梁一睿熟稔自然地叫了声姐,蹙着眉头想起来,“男孩子应该都不喜欢毛绒玩具……”称述的话说到一半看过来,然后又硬生生补上两个字,“……的吧?”

“你懂什么!”这是金钥匙!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祝暖一把将巨型鸡薅了回来,往床面上一扔,保证梁一睿碰不到了,才说回正事:“我和家里说了,我们再晚一天回去。明天,我们去一趟青州。”

“啊?”

“分头行动。你参观你的偶像战队,我去办点自己的事。”

“哦?”

“……我去看一下厉霆爵,他在青州。”

“诶?”

“……”祝暖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直接抓住对方的后领,把人拎起来往房门外推:“你只要知道怎么配合应付家里就行了!其他的事少哔哔!不会说话回幼儿园重修!”

这“a”、“o”、“ei”的埋汰谁呢?

“碰!”

房门关上,梁一睿被暴力撇在门外。

祝暖用这种“动手不动口”的方式,成功免除了一场解释。但解释的话不从口中说出来,却好像在心里偷偷过了一遍……

她不知道偷偷过一遍的内容是什么。

她只觉得——

今天天气热得可以!

不管了,空调打低、洗漱、睡觉。

原本她是不打算动那张床,准备在椅子上熬一宿的。但在意识到明天不宜顶着一双黑眼圈见人后,她便改了主意,做了准备——

拖了被子,她给自己打了个地铺,然后抠了一粒刚刚在楼下买的那板安眠药,一口把自己吞睡过去。

“床”和“睡眠条件”都有了,这样才叫万无一失。

………

一夜无梦。

有了这两手准备,祝暖果然获得了彻夜安眠。

但这低温、地铺、沉睡的三重条件,造成的后果就是——

“阿嚏!”

翌日十点,青州。

“……阿嚏!”

前一天还在想“大夏天的,得哪门子鬼风寒”的人,就这么见了鬼。某栋私人别墅内,祝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主家问好,而是先抽了主家的纸。

她现在就是个头昏脑涨的感冒患者,纸是预防感冒病毒传播的。

“祝小姐您还好吧?”司机诧异地盯着她,第三次诚心发问,“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我吃过药了,身体底子好,很快能康复。”她摆摆手,因为感冒,嗓音听起来特别哑。但她还能撑着,“厉霆爵呢?我来看看他,探望一下我就走。”

她昨天听着他的声音特别虚,又虚又咳嗽的,应该是很严重。她这只是小感冒,和重病患比起来就是正常人,所以她来看望一下重病患,然后就走。

“少爷在楼上,你上去还是……需要我叫他吗?”司机问得很小心。

“不用不用。”她想:可不就是重病患吗?还在楼上躺着呢!

“我自己上去。”摆手的同时,她把身后的大袋子拎进来。袋子是问酒店要的,里面装的是要送给厉霆爵的“鸡”。

本来她觉得送一个这个太单薄了,探病什么的,总应该带点水果营养品,但他住的这个紫竹苑别墅区实在太坑了!!

出租进不来,她一个头昏脑涨的感冒病患,光拎个鸡就要了老命了,要是再大包小包的,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而且附近还有别墅在装修的,钢筋混泥土堆了一地,她这一路真的是翻山越岭……

“这边走。”司机帮她接了东西,在旁边引路。

………

别墅是带露台的。于是一分钟后,她和厉霆爵在露台上面对面。

四目相对,彼此都是微怔住的——

厉霆爵坐在下午茶的矮桌边,停留在专心剥山竹的动作上。他的手法专业,面前的小盘子里,已经摆了好几个晶莹水润的山竹肉,而他的长指微微蜷曲,指尖几乎没有沾湿。

他看过来的时候,皮肤还有些苍白,脸上却已没有丝毫的病态。气质、气场,都是卓然耀眼,一切正常的。

反观她……

她的脸色应该是难看的,然后鼻子有点红、眼睛有点充血、嘴唇有些发白……

祝暖决定收回“重病患”的理论。

因为从视觉条件上来说,怎么看……她都是应该被探望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