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关门的时候,祝暖抱着玩偶,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她的手上抱着的是一只近一米的“鸡”,鸡脚垂下来,有大半个人那么高。毕竟是市中心的“鸡”,和小地方的就是不一样,它不丑。
鹅黄色的绒毛、卡通的造型、细腻的做工……
她很满意。
其实丑不丑的不重要,主要是这个东西,是她打开某扇门的金钥匙。
……她还“欠”他一个呢。
单手搂着毛绒玩具,她另一手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编辑信息,但“哒哒哒”打了一排字,她又蹙了蹙眉全部删掉。
好像哪里还不够……
如果一句“不要”,就能拒绝所有……
她得学着旁敲侧击——
和他有关的人,她只知道司机。她没有司机的微信,倒是存了司机的电话,只是她没有打过,而且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太打扰。
想了想,她试着用司机的号码,去加一下对方的微信,想着等到对方有空通过的时候……
“叮!”
没想到是秒通过。
她还在愣神的时候,界面的上方已翻出“正在输入”的字样,接着司机的消息便传了过来:“祝小姐?”顿了顿,“这么晚了您也还没休息啊?”
祝暖挑了挑眉。
也?
这个字用得极好,说明他也还没休息,她正好可以打扰一下。
‘方便聊两句吗?语音?’她询问。
下一秒,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祝小姐晚上好。”他说话一直都是客客气气,隔着电话似也能看到他一贯的笑意,“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呃……”祝暖怔了怔,脸上闪过明显的为难。
直接说吧,好像不太好。
幸好对方是闲聊的语气,她也可以闲聊着回馈过去:“没什么大事,你这么晚……还在开车?”她隐约听到有鸣笛的声音,不由感叹了一声,“你天天加班啊?!”
当厉家的司机这么坑?那么话题的切入点可以从抱怨辛苦开始。
“不算加班。”司机的语气自若,没有半点要抱怨的意思,“少爷有点不舒服,我去配点药而已。有什么话您直说,我听着。”
“不舒服?”祝暖抓住了重点。
正好,她正愁着怎么把话题切过去。
“是。”司机顿了顿,刻意又加上了一句,“风寒。”
“……”大夏天的,他上哪儿感染的风寒?
但这都不重要。
这种质疑只在她的大脑中存在了0。1秒,便被陡然振奋的精神踢开。她把着手机,欣喜地脱口而出:“真的吗?那太好了!”
司机:“……?”
“咳,我的意思是,正好我来探望。”感觉到对面的凝滞,她连忙补充,声音中的欣慰却一点没减——太好了!探病、送礼,名正言顺。
这理由太好了。
为了不给对方时间拒绝,她又立马接下去,“正好,我给他弄了只鸡,我看他上次就挺喜欢的。”
“鸡?”司机的声音疑惑又意外。
“不是吃的那种。”她搂了搂怀中的玩偶,竭尽所能地把它推销出去,“就……这只很漂亮,眼睛大大的,抱起来特别软,不像上次说的那么丑,也不像上次那么便宜……”
她自己不玩毛绒玩具,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形容,才能让玩具听起来有吸引力。她就差直接说:这是个好货!求求你们一定要给我个送货的机会!
“……”电话那端的司机沉默着,一种诡异的凝肃,似正单方面蔓延。
“祝小姐。”他在某个瞬间开口,像是终于听不下去地打断。他的声音依旧斯文客气,但态度却从闲聊变成了提醒,“我想,少爷应该不好这一口。别人有这个误解还好说,但是您……您如果做这种事,少爷尤其会生气。”
“啊?”祝暖怔了一下。
她的大脑茫然了一瞬,脑中闪过几个问题——
他不喜欢?那他上次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尤其生她的气?
……
但这些疑惑都抵不过最后的重击:这只鸡送不出去了。手里的鸡一下子就不漂亮了。
“……少爷?”电话那端传来细微的碎响,似隔得有些远,接着便是司机在近处的低呼。然后便是他向两边解释,“少爷醒了……是祝小姐的电话,说要来探望……”
再然后,他好像就把手机递了出去。
“……”祝暖正诧异着怎么厉霆爵也在车里,便听到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等到听筒再稳定下来,已是换了一个人的气息。
“喂?”他应该是刚醒,嗓音困倦沙哑,连气息都是弱的。
她原本就迟疑着按不按的挂断键,便再也按不下去。
“你……”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了:你还生不生气?真的对不起。你还愿意当我朋友吗?你能不能把昨天的事都忘掉?
但这些话到嘴边,她的舌头只是涩然一卷,改为低喃:“你生病了?”
“嗯?”他愣了一下,声音停顿了一秒,才丢出和司机同样的说辞,“风寒。”然后他又停顿了一秒,似接收着身边的信息,“什么鸡?”
“我刚勾出来的,花了我好多硬币……”但是她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送,所以她只是询问,“我能来探病吗?”
在她说前半句的时候,对面原本沉抑着的人,哑然失笑。
他低笑了一声,又因为身体虚弱,偏过声咳了两下。
但当她说完下半句,他便直接拒绝了:“我很快就能好,不用探病。”
“……”看吧,他说不用,朋友没得做了。
“而且我也不在宁城。”像是察觉到了她这边的低气压,他很快又出声,像是补充,也像在解释,“我在青州。你来太远了。”
祝暖猛地抬起头。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脑子一抽,也可能是哪里股足了劲:“巧了么这不是,我明天恰好要去青州!梁一睿要去青州的战队参观,我正好打算去学校看看。”
有理有据。
她的双颊应该是涨红了,幸好隔着电话,他看不到她此刻的窘态,“就、顺便。趁着开学之前,我去熟悉一下环境。”
最后那句,算是她的强行免尊了。
幸好电话那端的人没有再拒绝:“什么时候到?我让人来接你。”他低笑,笑得又咳了几声,“火车还是飞机?”
“不用,你告诉我地址就好,我自己过去。”祝暖应声,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想:他给她探望的机会,那事情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的。不管怎么样,应该都不会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的。
他们就这样心平气和地商量了时间、地点,一切都在往平稳的方向发展。
她几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但厉霆爵在商量完毕之后没挂电话,反而没头没尾地问了这句。
缓和、平静,似还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有啊……”祝暖很是茫然:她今天睡了一天,也没刷新闻,真发生什么国内国际大事也不知道。
况且——
“为什么这么问?”
对面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嗓音依旧平稳,却精准且凝练地提出来:“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你跟我说话很紧张?”
祝暖的血压瞬间上飙——
“有有有有吗?”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