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这声“厉总”,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之前。

“你叫我什么?”所以连厉霆爵本人也愣了愣,微微莞尔,“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别人,昔日的朋友,这么多年关系依旧那么好。”她朝人群努了努嘴,顺理成章地夹带私货,抱上大腿,“以后你功成名就了,我来找你要个温暖什么的,你可别不认人啊!”

要个温暖只是委婉的说法,正如说他“功成名就”,也只是个笼统的表达。

毕竟指名道姓让他拆宁城的时候别拆祝家,也太……

别说“苟富贵”了,就是不富贵,他都要防着她了。

“真这样的话……”厉霆爵竟还像真仔细思考了一下。他似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了两秒,只是默默喝了口水。

清水入喉,随着喉结的一下滑动,浇灭了心间的某种萌动,只在那唇上留下一层水泽。

“……到时候你可要多提醒。”顿了顿,他带笑着说完下半句,“最好一日三餐都提醒。”

“行啊。”她正眺望着远方,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微光。她心里简单地想:别说一日三餐,她还能24小时滚动提醒。

……只要买个喇叭。

‘收旧友情旧富贵,勿相忘嘞……’

…………

以等放烟花为由不走,实在是个拖时间的好借口。

事实证明,只要是男人,喝起酒来就会没完没了,酒过三巡,啤酒都换了一箱,那搬到沙滩上的烟花却像是被遗忘了。

祝暖等得哈欠连天。

她是真的困了,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又是奔波折腾了一天,她就算才18岁也经不起这么造。但她又舍不得走,又不能冲过去把老板的烟火点了。

“放烟花了叫我。”她看了看旁边,厉霆爵还在眺望远方,看海看风景的样子,于是推了推他,“我眯一会儿啊。”

“会冷。回车上?”他似提议。

“……”不听不听,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节的海风吹得很舒服,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天然水汽,就是吹多了有点冷。但很快,有一条毯子盖了上来,包裹住了她。

真舒服,那她可以眯得再深一点了。

……

‘……我来找你要个温暖什么的,你可别不认人啊……’

把毯子包裹上去的时候,厉霆爵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句话。眼前的人笑容明媚,就像黑暗中的火那样,能迸射出耀眼的光。

天知道,他当时多想冲她张开手:“现成的温暖,你要不要?”

…………

明明是不一样的环境,但是她却陷入了相同的梦境。

但心境是不同的。

梦里,她也是被裹上了毯子,他也已经出现了。他抱着她,想要离开那个房间,但她的脚上缠着铁链,他的动作不由停下。

和记忆中一样的情景。

但奇怪的是,她这次没有害怕,没有恐慌。她是冷静的,甚至跳出了当初的药物影响,这一刻她是清醒的。

她看到厉霆爵的眼神。在看到她脚上的链子时,他的眼中有错愕、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闪而过的,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可为什么会有震惊呢?

他为什么会震惊呢?

‘谁、干、的?’他在梦里问。

祝暖蹙了蹙眉,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忽略了某个细节。但这个细节实在太微小了,微小到它只是一闪而过,连她都没有捕获,就彻底消散了。

她甚至想不通某一瞬间的“不对劲”到底是因为什么?

‘谁、干、的?’

随着梦境中的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从这个破碎的片段里抽离,重新回归混沌与困倦之中。她能感觉到清浅的海风,能听到远处喝酒嬉闹的声音,还能感觉到脸颊有微微的痒,似有什么东西触碰自己的脸……

但是她太困了,她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

直到手机的铃音响起。

铃声是从口袋中传出来的,刚开始是震动,逐渐是加大的铃音。这是她的手机,这是她设定的电话铃声,但是她没力气接。

……能不能自动挂断?

大晚上的,别打了。

但她的祈祷并没有奏效,那个铃声锲而不舍地在响,而她的口袋也被掏了掏,身边的人帮她拿出了手机,拍了拍她的脸,似是要叫她接电话。

“帮我……”挂了。关机。

她想这么说,使出了全力,只潦草地嘟哝出前两个字,外加往旁边推了一把。

于是,旁边的人就误解了她的意思。

“喂?”她听到厉霆爵的声音,似帮她接了电话。他的声音离得很近,低沉好听,像是从她的头顶传来,又像是她从他的胸腔内听到。

她没太去管,只知道他说了几句,又来拍她,要叫她接电话。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偏过脸,把脑袋往更柔软更温暖的衣料里埋了进去。

然后手机就贴在了她的耳朵上。

“……”这人怎么这点默契都没有?

祝暖不禁心烦,闭着眼睛撒了起床气:“干嘛!我要睡觉!”这话一半是对身边的人吼的,一半是对电话对面的人吼的。

毕竟人不怎么清醒的时候,都是没什么理智的,完全本能作祟。

只是她没想到,电话在贴过来的时候,其实对面是有声音的——

“小暖你怎么样了?新闻里说的是……”祝清让满心的焦急愧疚,俨然是半夜寻女,快急哭的老父亲。但在听到一个陌生青年接电话,又听到女儿睡恍惚的声音后,这位老父亲的心疼瞬间被轰了个干净,一下子陷入另一种焦躁里,“……你睡哪里?这谁?你们在干什么!!”

祝暖霍然惊醒。

理智回笼,她猛地从这片世外桃源里清醒,坐直了身体。

“爸?”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刚刚是怎么个睡姿,为什么把脸埋到厉霆爵身上?面对着近在咫尺的人和震怒中的电话,她不知道哪边更尴尬一点?

“您别误会!”她脱口而出,试图双向解释,“我刚刚就是太累了……我在睡觉,他没睡。”

咦,好像有什么地方更不对劲了?

“……”身边的人怔了一秒,低笑出声。

“你给我回来!”电话那端也停了一秒,几乎咆哮,“你们两个一起!立刻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