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脸不红心不跳、风轻云淡,又堂而皇之地说出一个家族的秘密?就这么不拿她当外人的吗?

“这个秘密很重要吗?”憋了几秒,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很重要。即便是在厉家,也没几个人知道。”

“那你还告诉我?!”这回她是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看着眼前那片白色的水汽散尽,厉霆爵从冷水中捞出过完水的鸡蛋,她的感觉就像是那些蛋会“啪”、“啪”砸在她脸上一样一言难尽。

“……”厉霆爵诧异地抽了口气,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她。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盯着她反问,“你不打算替我保守秘密?”

“?!”这是什么操作?还能这样?

祝暖被盯得一阵心虚,下意识就是连连摆手:“没没没,我保守。”就是你下次聊秘密的时候,最好提前提个醒。

她往旁边站了站,这回是她倚在门框上:“看来你小时候遇到了坏人,也遇到了好人。那你后来报仇报恩了吗?”

在这点上,她觉得她和厉霆爵有相似之处,都经历过好坏悲喜,只是后来他是长大了,她是重生了。她活下来以后,只想报恩报仇,他应该也一样吧?

“……要是需要什么阴谋诡计,我可以友情赞助。”顿了顿,她歪着脑袋又补充了一句,看着里面的人,已经宛如在看战友。

厉霆爵失笑。

“不用了,他们都不在了。”他没有任何的愤慨,声音里除了习以为常的浅淡,再无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扔我的、捡我的,都已经死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很平静地转换了话题,“需要帮你剥鸡蛋吗?”

“啊?”祝暖回神,脸上的笑意却是凝了,再看向那些鲜香的鸡蛋时,突然就没了任何食欲。因为她代入了一下——

眼前的人失去了爱恨的目标,徒剩下煮鸡蛋的技能,还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若换做是她,重生在了一个没有爸爸,没有姜家的世界,让她空有爱恨的记忆,失去了爱恨的意义,她怕是要疯。

要是这份记忆是煮鸡蛋,那她这辈子连鸡都不想看见了!

“要剥吗?”见她不动,厉霆爵又问了一次。

这回祝暖是真难受了。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呢?她怎么能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呢?

“不吃了。”于是她抿了抿唇,做了个决定,直接把人拉了出来,“走!我请你出去吃,吃大餐!”把人关在房间回忆伤心往事当真不是人,她一定要把人哄好。

“你又有钱了?”厉霆爵被她连拉了好几步,诧异地挑眉,还不忘提醒她一句。

钱?

一提到钱,她就想到那抠抠搜搜的八枚硬币,窘得脑门都在痛。都是豪门,能不能别每天钱钱钱的?八块钱都不放过,未来的宁城商圈得被压榨成什么样?

她很想怼一通,但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比她差,算了……她忍!

于是她往外跑了几步,拔出充了一半电的手机晃了晃:“我有电了。有电就有钱。”

………

厉霆爵这个人出奇的“好哄”。

把他从房间拉出去,他眼底的黯然就收敛干净了;把他拽上电梯,他的情绪就已经调整过来了;把他带到楼下,他就又开始面带微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比某种动物都好养,都不用天天牵出去溜一圈,稍微溜个一段他自己就能找到好心情。

……可惜大餐掉了链子,酒店的晚餐席刚刚收掉,餐厅已不招待客人。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总不至于饿着肚子回去。

“我们去吃烧烤?”看了眼不早不晚的时间,她豪气一挥,直接做了决定。她甚至大着胆子拿了下属留下的车钥匙,跳过了打车等车的步骤,拽着他直接去了停车场。

到了那里,她更是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回身想要拉上车门,却没有关上。

厉霆爵就站在那里,单手撑着门:“你会开车?”

“会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等等……”车外的人似蹙了蹙眉,停车场橘色的光线,在他的眸下留下淡淡的阴影,“我记得你没有驾照。”

“……”该死的,他是从哪里记得的?

祝暖的面色不由一窘,但也只是片刻的迟疑,她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他又不能开,打车又不方便,也就开出去吃个烧烤,不算什么大事吧?

“是没有。”于是她坦然地承认下来,耸了耸肩膀,手上却是发动了引擎,悠然地叩了叩方向盘,“无证驾驶了解一下?”

她对自己的车技是有信心的,但显然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证架势,还是把厉霆爵震撼到了。他面色复杂地盯了她几秒,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他叹了一声,像是无奈地选择了包容。他后退一步,在替她关上车门的同时嘱咐,“你开慢点,我坐旁边帮你看着。”

……那语调就像是收了红包的驾校教练。

“乒!”

车门关上。

祝暖轻声嗤笑:他怎么帮她看啊?外面的灯光强弱明灭,多闪个两下,他的眼睛就看不见了……自顾不暇,还帮她?

她暗自摇了摇头,伸手放下了副驾驶前的遮光板,与此同时,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拉开,厉霆爵抬腿坐了进来。

因为那个位子之前没人坐,司机也没刻意整理,座位上还摊放着一本书和几张纸,厉霆爵随手把那些东西拢了拢,拿在了手里。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疑惑,也似凝肃。

“系好安全带,走了哈!”祝暖没放在心上,挂档、踩下油门。

………

车内很静。

平稳驶出了很长一段后,祝暖才意识到车内太静了,这才转过头偷偷观察身边的人——他依然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态。

外面的灯影一盏盏掠过,他的双眼都隐匿在明灭的灯影里。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

……这么紧张吗?

“喂!”她忍不住叫他,甚至空出一只手来,在昏暗中戳了戳他,“放松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