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他一盘蟹腿,祝暖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妥,她记得司机说那是他不要吃的。为了不浪费粮食嘛,合情合理。
倒是司机接完电话回来,看她把着盘子吃得正香,诧异地挑了挑眉。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向正在给她递酱的人汇报:“南边来了人,说是想见一面。时间的话,最好是这两天。”
祝暖一句都没听懂。她正好吃得差不多了,正迟疑着要不要起身回避,却见对面的人活动了一下指节,又拆起了新的蟹腿。
厉霆爵“嗯”了一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很久没见了,到时候一起吃个饭。”说话的同时,又往她盘子里拨了一片蟹肉。
而他说的,仿佛只是一件不怎么重要的小事……
那她就不回避了。
………
不得不说,港口那边的海鲜确实一绝,直接从海运的船上下来,个顶个的新鲜。一顿聚餐,众人嬉闹着从中午吃到下午。
散场的时候,祝暖还打包了两份:一份给梁阿姨,一份给爸爸。
回到祝氏大楼门口时,已近黄昏,距离员工的下班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梁一睿负责把海鲜送回家给梁阿姨,她则在大堂挑了一张椅子坐下,打算等爸爸下班。
趁着闲暇,她查了查厉霆爵。
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信息悬殊是极大的,现在的各项报道中,还没有关于厉霆爵的只言片语。她直接搜他,什么都搜不到。
但所幸她记得一个厉家的“旧人”——厉老爷子厉鸿文。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去世,还喜欢接受一些小报的采访,讲述年轻的时候,在南部雨林里执行任务的旧闻。
厉家就是在他手上发家的,后来又经过一系列机缘巧合,拥有不容小觑的势力。只是厉鸿文不喜张扬,厉家也很低调。因为宁城和厉家没什么交集,所以宁城的商界,几乎不关注厉家的存在。
厉鸿文有两个早夭的儿子,剩下两个年龄相近的孙子。他对这两个孙子十分疼爱,常常在访谈中提及,说是要选一位,当自己的继承人。但他对这两个孩子保护得极好,连名字都不曾透露过,更别提照片影像之类的东西了。
所以,谁都不知道那两位继承人长什么样。
祝暖皱了皱眉,着重翻阅了一下厉老爷子关于家庭之类的讲述:他应该是给两个孙子都安排了岗位历练,对外一直宣布两人都很优秀。但是他总夸大的那个多一点,说他办事妥帖,让人放心;他说小的那个身体弱、有眼疾,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属意哪一个。
她也一看就知道小的那个指的是谁。
在她看来:即使以后这两位被推于台前,在众人眼里,厉霆爵也是没有继承权的那一个。可最后为什么厉霆爵独掌厉家,权势滔天了呢?
他们明明都在厉家的安排之下,谁也没有独辟蹊径,拥有争权夺利的资本。
那就是机缘巧合?
以后因为某些变故什么的,厉霆爵误打误撞继承厉家?
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
祝暖反省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之前对厉霆爵设防设垒的,还真有点冤枉了他。他也许真的只是个身体不好、办事还算优秀、没有继承权的富二代,他四处走走,也许只是想交交朋友?
毕竟,一个二十三、四岁,连继承权都没有的男人,跑到宁城来布一个商业帝国的大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就是一个以后会走大运的普通人!
祝暖松了口气。
与其防着他,还不如和他搞好关系,将来等他“走运”了,再搞点“苟富贵勿相忘”的戏码。这收益可实在多了。
只是刚刚聚餐那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不知道会不会再见?
自嘲着摇了摇头,她关闭搜索到的页面,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下班的点了,但大堂里空空****,没有一个人溜达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只要高层没特殊指示,各部门到点就会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这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人不安。
等不到人,祝暖决定去上面看看。
…………
顶层的气氛有点怪。
一出电梯,她就险些和从会议室出来的秘书撞个满怀。
对方虚扶了她一把,连连道歉:“不好意思祝小姐,我没看到您。”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要把她往办公室带,“祝总有个紧急会议,您去里面坐坐好吗?”
“好,没事。”祝暖没什么计较的,这种紧急会议她也遇到过很多次,见怪不怪。她一边往前,一边顺势问了一句,“是临时有新项目吗?”
“不是的,是姜家的那位姜思柔小姐,她今天下午在家里自_杀了。”秘书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拐进去替她倒水。
“哈?”祝暖顺势往茶水间的门栏上一靠,懒洋洋地轻笑,“哦,那她死了吗?”
平静无波。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情绪。
毕竟她的愿望就是把害人精赶出自己的世界,至于之后对方是死是活,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只要碍不到她,她一概不管。
但秘书的动作却是一停。
“是姜家的那位姜思柔小姐。”像是怕她没有听清,秘书回过头来,重复了一次,“就是早上来这边哭的那一位。”
“……”祝暖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不是她该有的语气。
摸了摸鼻子,她佯装关切地抬头,一脸后知后觉的震惊:“怎么会?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据说已经救回来了,现在正在医院里。”秘书这才转身继续接咖啡,“人倒是没什么事,就是现在的舆论有点难办。”
她蹙着眉,已经没有早上那种对姜思柔悲天悯人的同情了,现在即使提到姜思柔,她脸上也是凝重多一点,唏嘘淡一点。
祝暖不禁来了兴趣。
她接了咖啡,却没有放秘书出去,而是堵在门口,做了个“一起喝一杯”的动作:“怎么个难办?具体说说。”
秘书这才交代了一切动态——
姜鑫出了那样的事以后,姜家周围就蹲了不少记者。下午姜家来了救护车,传出姜家大小姐在家自尽的消息,自然也被记者拍了个清楚。
一篇《无良媒体,你们要逼死无辜家眷吗?》的自媒体文章横空出世,里面夹杂着媒体蹲守姜家、救护车进出姜家的照片,一下子让舆论风向转了个头。
那些试图把姜鑫扒个底掉的文章和活动,瞬间偃旗息鼓。如果现在翻那些八一八的文章,底下已出现截然不同的评论,类似——
“积点德吧!都是有儿有女的人!”
“大清亡了,你还要诛九族吗?”
“人家小姑娘有什么错,她要是死了,你们都是凶手!”
“……”
……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也不是让祝家进行紧急会议的原因。真正的影响,是姜鑫借着姜思柔出事的机会去医院探望,他在医院门口,对着镜头痛哭流涕。
他痛斥谣言,说自己是被陷害,肯定是商业对手为了恶意竞争,故意搞的陷阱。他说自己是个好丈夫,是个好父亲,并晒出了最近家庭和睦,他认真工作、谈项目的照片。
而这个痛哭流涕的视频,将会登上今晚七点的晚间新闻。
他在视频里提到的洽谈项目,正是让祝家陷入混乱的祸根。他提到的,是祝家正在走下级招标程序,还没正式对外官宣的游乐园项目。
之前仗着和祝家关系好,小辈之间来往密切,姜鑫也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他除了做预算报表之类的表面工作,还去实地做了实物准备和人员分派。这种事情本来也没什么,只要最后官宣不是和他合作,他就是瞎折腾做无用功。但他现在主动跳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新闻一发,所有人都会向祝家求证事情的真实性。
否认这件事吧,项目又是真是存在的,而且很快就会开工,到时候公司声誉跌到谷底;承认这件事吧,不仅要和姜鑫绑死,还要涉及招标黑幕的指控,公司声誉照样跌到谷底。
是进是退,都是个死路。
而且最糟糕的是:祝氏只是提前看到了视频,并没办法撤下视频,等下还得眼睁睁看着新闻播。
“姜小姐的事再加上那个视频,都属于社会新闻,公关部那边也不好做。”秘书一脸愁容,“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姜先生那边发个澄清,说他只是正常竞标就行。但是好不容易联系到,他好像不愿意。”
“不愿意?”祝暖眯了眯眼睛。
“说是没有时间,急着去医院。”秘书叹气,“这种澄清确实丢人,毕竟他也有地位,所以……祝总也很生气,还在想新的对策。”
“你这是什么意思?”正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打开,祝清让握着个手机,怒气冲冲打电话,“这项目还在走程序,你为什么……给你?你觉得现在这情况,只是项目给不给你的事吗?”
看样子,是在跟姜鑫通话。
“……什么我不关心你女儿?这是公事!公事处理完我可以去看她……这项目不说个清楚,投资方也不干……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那就这样不管了,姜鑫你……喂?喂喂?”
听声音,是对面挂断了。祝清让又回拨过去好几次,但都没有接通。
祝暖皱了皱眉,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