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姐，您的咖啡洒了！”正失神间，秘书惊呼着提醒。
祝暖低头，一眼看到了半洒的咖啡，以及被咖啡浸湿的外卖纸盒。
好好的东西都毁了。她想。
然后她抬起头，正撞上对面拿着手机，正诧异看过来的人：“小暖？你怎么来了？”
“爸。”她强撑出笑意叫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交给了秘书，“抱歉，麻烦把这些处理一下。”然后她抬脚走向对面。
这种时候，谁都不会有食欲。
“姜鑫不肯澄清？他怎么说？”她开门见山，上去就问。
“他……”祝清让迟疑了一下，很快又被会议室中的争论吵回了神，他微笑安抚，“没事。一些工作上的冲突，爸爸今晚不回去了，连夜处理一下。”
“爸……”祝暖的喉头一涩，心中已心知肚明——他们正在思考新的对策，他们也在守候着晚间新闻以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选择自己担着，给她一份遮风挡雨的安稳。
就像上辈子一样——
‘小暖，爸没事，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像这样一个老好人，为什么总是不放过他？为什么有什么事情，总是要第一个牵扯到他？姜家这块烂狗皮膏药，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
拳头不自觉收紧，她在片刻的哽塞之后，脱口而出：“爸，我不是小孩子了。要怎么应对，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没关系，爸处理得来。”祝清让笑了笑，“大不了联系其他竞标的公司，让他们不要声张，先把这件事圆过去，你不用担心。明天一早我们去看看思柔，毕竟有合作的话，出那么大的事不露面不像话……”
他匆匆交代了几句，又往会议室里面走，门都推开了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你今晚别回家住了，万一有记者在家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宿，记住了啊。”
这回说完，他不等她回答，便急匆匆地推门进了会议室。
“……明天的股价暴跌怎么预案……”里面的嘈杂清晰了一瞬，又回归了模糊。
祝暖没叫住对方，也没闯进会议室，她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两秒，闭上眼睛靠在了墙上。她把事情的经过回溯了一下——
先是姜思柔自_杀，改变了舆论的风向；
然后是姜鑫入院探望，获得了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的机会；
接着是项目被爆出，祝家牵涉其中，不得不和姜家绑定……
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相扣。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明天就该是祝家吸引大部分火力，把舆论的雷接过来……
……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姜思柔自_杀，对吧？
那是舆论反转的起点，所以要想再反转过来，在让姜鑫松口的同时，还得把这个起点扼杀掉，对吧？
祝暖终于睁开眼睛——
很难。
但与其让他们搭上祝家，还不如她先出手赌一把。
“祝小姐，您不回去吗？”秘书正好经过，疑惑地问了她一句。
“天都黑了……马上就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往外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了，人事部的人下班没有？”
………
十五分钟后。
祝暖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纸。一张是她自己写的，她用手团了团，然后又一点点展开，夹在要来的文件夹里；一张是被人事部作废的简历，上面印着卢嘉宇的个人信息。
她思考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拨出简历上面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的人嗓音沙哑，似还带着惺忪和醉意，“哪位？”
“是卢嘉宇吗？”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祝暖已松了口气。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她就觉得她的第一步赌赢了。
在她的认知里，姜思柔绝对是个惜命的人，而卢嘉宇又是个固执到几近迂腐的人。
所以她的第一步，赌的是——姜思柔假自_杀，卢嘉宇不知情。
“我知道，不用去面试了对吧？反正又是你只负责通知，做不了主什么都不知道……”在她调整心绪的时间里，对面的人已哼哼唧唧地开口，满腔愤懑。
“……”她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但她又不用关心他的人生经历，握着手机，她开门见山：“思柔还活着吗？”
“什么？”对面的人这才一愣，似乎从醉意中分出几许清醒，“你是谁？”
“我，祝暖。”她语气并不怎么好地继续，“她就摔了一跤而已，闹死闹活给谁看啊？这事传到同学群里，大家都会说我的。”
“什么闹死闹活？她怎么了？”卢嘉宇的声音逐渐正色，窸窸窣窣了一阵，已经由躺变成坐起来。
他被这个消息震得发懵，毕竟下午他和姜思柔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而他忙着处理工作的事情，这几个小时气得什么都没顾得上。
“同学们都传遍了好嘛！人在医院抢救呢！”她顺势报上医院名，有鼻子有眼地描述了一通后，“她现在生死未卜肯定说不上话，我是来找你做证明的，你得证明她中午分开的时候好好的，她自_杀和我无关。”
她的话，说得自私又任性，她不奢求能干涉卢嘉宇的思路，只要能恰到好处激怒他就好。
“你不问问她经历了什么，你也不想想她家发生了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口口声声都是你自己！”对面的人果然火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失望又愤怒地吼了一通后，对面直接挂了电话。
祝暖没拨回去。
她默默地收起手机，走到马路旁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不管姜思柔的情况如何，做戏要做全套，电话肯定无法联系上。卢嘉宇想看她，就必须得去医院。
她真心祈祷：卢嘉宇越爱姜思柔越好！越想迫探望越好！
而她……
她望着尚在灯火通明的祝氏，暗暗握拳：而她，会在晚间新闻开始之前，一个人完成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