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进行得很顺利。
餐厅离港口很近,设在一个船坞里面,很有意境。餐厅里没有大圆桌,他们一行人分了几个小桌,占了整个小厅。
自助海鲜的种类繁多,味道也好,一行人吃饱喝足,很快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至于厉霆爵,他除了中途打几个电话,发几个短信外,也吃得很安静,似乎很满意。
祝暖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想:所以,请他吃饭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但这种释然没持续多久。
她在中途去买单的时候发现,单已经被买过了。
“小姐,是那位先生买的单。”服务员笑得很客气,礼貌地抬手示意了一下,“他和您一起来的,应该是您朋友。”
顺着服务员手势的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坐在靠墙那桌的厉霆爵和他的司机。等边三角形的小桌,一个坐着拆蟹腿,一个嘴巴张张合合地正说着什么。
很显然,要么是厉霆爵来买的单,要么是他叫司机来买的单。
……结果有什么差别?
祝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又开始“突突突”地痛:倒不是因为厌烦,而是这样一来,她依旧欠厉霆爵一顿饭了。不,有可能还是两顿。
何必呢?
都是不差钱的主,他图什么?
“小姐,还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见她半晌不说话,服务员又问了一句。
“没了,谢谢。”祝暖摆了摆手,缓过来冲对方一笑,然后走向厉霆爵的方向。
于情于理,她都要去客气几句。
………
“……这倒是不难,但是……”
“纸。”
司机正说着什么,话到一半,厉霆爵突然抬手打断。司机立刻停下来拿面纸,回身的那一刻,才发现了走近的她。
司机的动作微微一顿,几乎是立马露出得体的微笑:“祝小姐。”
厉霆爵这才抬起头来,仿佛是这才发现的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怪,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那一秒,她似乎感觉他们谈论的话题很严肃?
但那种严肃,又好像早在司机仰脸看她之前,就已经收敛干净了。
就这么心思转圜间,她已在三角形桌的另一条边坐下。
“你也喜欢吃螃蟹啊?”她没话找话,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忙活着,剔出一块块蟹肉,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小盘子里。
“少爷不爱吃硬壳类的东西,但爱拿来练手,打小就这样。”司机笑着抢答了一句。
“啊……”还有这么别致的爱好?
她有些卡壳在那里,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夸。
“我……”司机还想说什么,恰好手边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明显沉了沉,但很快微笑起身,“少爷,我去处理一下。”
厉霆爵点了点头算是同意,顺势向她解释了一句:“处理点公事。”
“哦……”你们家司机还负责处理公事啊?
“怎么想着坐到这边来了?不是说离酱台太远吃不香?”面前的人又问了一句。
“呃……”话刚出口,祝暖连忙揉了揉脸,在自己晋升为“a”、“o”、“e”点读机之前清醒过来。刚刚为了不和厉霆爵坐一起,她扯了个要离酱料台近一点的鬼理由,结果被烧烤架的烟熏了一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执意和其他人一桌。大概是被起哄了一路,又因为之前那种微妙的气氛,她的理智告诉她,要保持距离。
但保持距离并不代表排斥他。她之前怕冷落了他,也安排几个同学和他坐一起,但那几个同学给她的回馈是:哥哥人很好,就是有点冷,我想换个桌子。
怎么会呢?
她当时想:厉霆爵还挺温和的,脸上大部分时间是带笑的,表面上应该很好相处啊……
但现在她觉得,那些学生是对的——才一顿饭而已,她怎么感觉他们生疏了好多?害她现在说个事都要从头开始,战战兢兢。
“我刚刚去结账,服务员说你买了单。”祝暖扬起标志性地客气微笑,“说好了我请客的,怎么能让你破费呢?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基本上也就一句客套话,对方再说句“一点小钱,别挂在心上”,这事也就翻篇了。
但对面的人放下一条蟹腿,优雅地擦拭着指关节,同样笑得客气:“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下次请回来就是。”
祝暖的笑容当场凝在了脸上:“……”果然,她头痛的答案还是来了。
但她这回学乖了,没有主动凑上去说“改天”,免得他直接再来一句“哪天,具体点”。她是真想不通,为什么要一顿顿饭这么纠缠下去?
特别是在她对他还没了解清楚的情况下……
“不过,”就在她陷入这种茫然又惶惑的情绪中时,对面人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似转为正色,“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随便记着吧。”
哈?
听这意思,他这回真的是随口一说,没真想着请饭的事?
而且听这语气,好像以后两人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祝暖莫名松了口气,就好像之前所有的警惕和试探都是多余的,她得以一下子放松下来。但放松以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语气归他的语气,她的第六感归她的第六感——
“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一种感觉,我们很快还会碰上。”她这么想,便也这么说了。毕竟这回来自于她的第六感,不是来自于他的主动,所以她没有压力。
对面的人失笑出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反驳她,反而是很轻松地接了话,动作极其自然地把刚剔好的蟹肉往她面前一推:“那就借祝小姐吉言,让我早日蹭上饭。”
祝暖被逗笑了。
她大概是吃这一套,总觉得这么一来二去、一冷一热的,反而和他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她一直当他是未来大佬,直到现在才开始想,他也是一个大不了她几岁,会笑会玩的年轻人……
她是不是对他防范太过了?
“行。”心念一松,她大方地把盘子接了过来,也贫回去一句,“收了你的孝敬,肯定好好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