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暖不知道人群是何时折回的？
她更不知道，身后的众人听到了多少？但好像在卢嘉宇骂到这一句的时候，大家义愤填膺，同时选择了爆发反击。
“我可去你妈……”在她被厉霆爵扣着往后一步的时候，梁一睿已经一下子蹦到了最前面。人形喷粪机功能启动到一半，因为厉霆爵的那句话骤然一停。
下一秒，他仿佛受了点化一般，福至心灵，硬生生把话拐了出去：“对，谁说她没人喜欢？我就喜欢得很！我就喜欢祝暖一个！”
祝暖：“……”谢谢？
原先的恍惚，再到突然的紧张，都因为梁一睿的这句话，被击得只剩下无语。
偏偏现场这样的二愣子还不止一个——
“我也喜欢她！我就喜欢她这样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受不得同伴被欺负，这是这群少年想到的最直接了当的维护。
“我喜欢她很久了！你算个屁，轮得到你开辆破车过来指手画脚？”
“祝暖就是我女神！轮不到你来瞎操心！”
……
一种诡异的热血在旁边蔓延，一群人争先恐后，生怕不能出这口恶气，把卢嘉宇的气焰压下去。最后甚至是那对男女朋友的学生——
女生催促地捅了男生好几下，男生也咬着牙，英勇就义般地喊出来：“闭嘴吧你这只丑癞蛤蟆！我也喜欢祝暖！”
“……”这位同学，大可不必。
原本心里的那些黯然，直接被这群二愣子驱了个干净。祝暖憋着笑，只觉得刚被浸入寒潭的心，又被很多双手捞起来捂着，透着丝丝的暖。
她很感激。
每一份支持，都是她战斗的力量。
“你都听到了吧？”于是她主动上前一步，抱着胳膊傲然看着已被气得脸色发青的人，“所以我应该反省什么？是反省我为什么人缘那么好，却惟独和你们玩不到一起去？还是反省我为什么出生那么好，当不了跳脚的酸鸡？”
“你！”话音落下，卢嘉宇的脸顿时又绿了一个度。他憋了半天，也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没素质！”
祝暖失笑。
还以为他要骂什么，结果就这？
她有的是素质，但讲不讲素质，要看她干什么。难不成她打恶犬的时候，还要讲素质提前打个招呼“对不起，我要教训你了”？
……哦对，辱犬了。这个类比实在太没素质了。
“这点实话都听不进去？”嗤笑一声，她懒洋洋地回应，“卢嘉宇，你这么玻璃心，宁城确实不适合你。也别费劲挤这个圈子了，回去挖个坟养老吧！”
“你！”
“嘉宇哥，算了……”姜思柔终于开了车门，低着头出来拉人，“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卢嘉宇一脸的不愿，被拖了几步，看到姜思柔身上的那身脏裙子，气又不打一处来，还想开口再辩论个几句。
祝暖却没闲情跟他扯。
“我很忙。”她看向眼前还在暗暗拉锯着的两人，嫣然一笑，“如果没什么事的吧，我要去挑选男朋友了。你也听到了，喜欢我的人那么多。”
“不知廉耻！”卢嘉宇斥了一声，这才觉得根本无法沟通，恨恨地跺脚上车，“思柔，我们走。”
“碰！”
车门甩上的力道很重，小车在附近调了个头，然后轰响了油门绝尘而去。祝暖选择了全程目送，她的目光淡淡，看着那扬起的飞沙，看着那不断缩小的车影……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她才终于释然地松了口气。
于她而言，她送走的不是一辆车，而是另一段人生。她真心希望他们远去，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你还好吧？”周围的人这才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别理那种人！他说话真讨厌，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你想哭就哭出来，反正人都走了。”
“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
“……”诶，她怎么听着越来越不对劲？这些人不会以为卢嘉宇是她前男友吧？这故意回避又小心安慰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没那么复杂。”摆了摆手，在猜想更发散之前，祝暖急忙否认，“他连我朋友都算不上，单纯为他女朋友跟我杠呢！走了走了，海鲜大餐去！”
众人这才又乱哄哄向前。
“他叫卢嘉宇？是什么人？”走了两步，有一道低凉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祝暖这才注意到，厉霆爵一直跟在她身侧。
他是第一个正式问起卢嘉宇身份的。
“不是什么人物，刚毕业，还在四处投简历呢……”既然是他问的，她回答的便自然是卢嘉宇的“个人价值”，毕竟她不觉得厉霆爵会对八卦感兴趣。
但回答到一半，她又觉得这介绍太过生硬又没有意义，所以话锋一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当他是路人甲就行。”
印象里，厉霆爵和卢嘉宇是没有过交集的。行业悬殊太大，地位悬殊太大，以后商场上都应该碰不到。
所以就当路人甲吧！
说完，她笑吟吟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她自觉回答得很轻松，但身边的人却连半点笑意都没有。
“你的事容易解决吗？”他皱了皱眉，只是这样问道，“需不需要帮忙？”
“啊？”这个问题含蓄又直接，倒是把祝暖问愣住了。
他猜到了多少，知道她的麻烦是什么吗，就急着问她要不要帮忙？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之前在小黑屋里的时候，他也毫无条件地承诺过——
‘能帮你的，我都会帮你。’
“你……”她的思绪停滞了一瞬，从小黑屋里的话，过渡到喂葡萄，最后停在他刚才扣住她的肩，声音冷得像冰的那一幕。
他说：‘谁说她没人喜欢？’
这句话后来被梁一睿接了，又被其他人当口号喊过，早已变成气死对面的武器。但他第一个开口说这话的人，想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梁一睿接话，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心念一动，心中冒出某个想法，但还没有正式成型，便被祝暖下意识掐灭了。这种想法太过荒诞大胆，她想都不敢想。
“我什么？”等不到她的下半句，厉霆爵转头过来，看了她一眼。
祝暖扬起微笑：“没什么，想问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她厚着脸皮，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身旁的人倒也没为难，轻笑一声：“海鲜自助，能有什么口味？”
他像是恢复如常，配合着她调整了情绪，只是少有的，这回他一边走，还一边玩起了手机。
………
“你交的是什么朋友！以前就听说她任性，没想到基本素质都没有，和一群念不好书的人玩在一起！”一路上，卢嘉宇都在斥责。
被那句“你算什么东西”刺激到，他满心的愤懑都无从发泄。
“叮！”
当手机短信第一次响起的时候，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便放下手机继续骂。直到第二第三声短信传来，他才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停了下来。
“什么事啊？”姜思柔在后座闷闷地问了一句。
“祝家的面试没通过。”卢嘉宇的嗓音有些烦躁，“但是还有几家跟我谈得不错的，怎么都突然通知我别去面试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烦闷地扯松了领带，一个个电话拨过去，却基本都是拒接。
姜思柔在后座坐直了身体。
她慌乱地听着，脑中突然想到某个选择——‘卢嘉宇的前程，和卢嘉宇这个人，你选哪一样？’
是祝暖！
一定是她！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嘉宇哥……”
“你别说话！”卢嘉宇现在却烦得没时间听，“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送你先去我家，我去那几个公司问问。”
“你送我回我家吧。”后座上，姜思柔握了握拳头，把眼底的狠意都收敛下去，“我还有点事要做。”她觉得卢嘉宇靠不住了，眼下的难关，她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