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到外面了,你好歹收敛点!”梁一睿一边提醒,一边拼命使眼色,一张脸整得跟抽搐一样,“万一那谁看见了……”
他一副优质僚机的样子,说话的同时,还往后面的密室探头,生怕基金经理会在下一秒冒出来,“……他回去会跟祝叔瞎说!”
“……”你现在就是在瞎说知不知道!
祝暖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只恨脚尖还麻着,没办法一脚踹过去:这家伙脑袋里不装点早恋废料能死?她跟厉霆爵这叫“牵”?
只不过是她绊了一下,他扶了一把,连手指头都没搭在一块。
旁边还有十指相扣的他怎么不去说?
对了,她这才注意到附近十指相扣的男女——两个都是梁一睿的同学,他们刚去和密室正门的指示牌拍了照,正手牵着手向她的方向走来。
“看到没有?”于是她索性指向那边交握的手,试图把梁一睿的思想掰正过来,“普通朋友之间就算牵个手,也是很正常的事。”
别人能牵,为什么她不能牵?
可别再一惊一乍盯着她了!
“……”梁一睿没回话,不知怎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而被她点名的那对男女,同时一愣,女方下意识地想刷开手,却没能甩开。于是马尾辫的小姑娘瞪了眼身边的瘦高个男生,红着脸开了口:“暖暖姐,其实我们是男女朋友。”
哦,原来是男女朋友啊。
祝暖:“……”这大概就是当代社死现场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把自己带坑里了。
干笑了两声,她没有说别的,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把还搀扶着她的那只手撇了下去。那只手的力道并不大,态度也不算执拗,被她这么一撇,便绅士地收了回去。
但莫名的,她感觉身边的温度似低了下来。
是她的错觉吗?
她还特意转头,朝旁边的厉霆爵看了一眼——光影下,他长身而立,气质始终是疏淡却温和的。只是此刻他的视线看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都在吧?”她也没时间细想,扬声招呼着众人,赶着这饭点的时间,“都别急着回去了,我请客,一起吃个饭。都想吃什么?”
众人在推拒了一阵后,眼睛亮晶晶地提了选项——
“麻辣烫!”
“鸡公煲!”
“过桥米线!”
……
瞧这出息!
她糊弄成聚餐就已经够心虚了,她敢把厉霆爵往麻辣烫鸡公煲过桥米线塞吗?
“这里离港口近……”想了想,祝暖提议出声,“我们去吃海鲜自助!”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贵的了,请吃这个,也不算埋汰。
“走走走,出发!”选定了路线,让一群欢呼雀跃的人开道,她才转过身,试图去拽上厉霆爵。
因为心虚,她都没敢抬头看他,生怕他不高兴,或者质问一两句。但奇怪的是,他对聚餐好像一点都不排斥,很淡然就接受了。
就好像……
他原本就是那么好商量的人,脾气好得没话说。
祝暖琢磨了数秒——
……所以刚刚那个瞬间她觉得温度冷下来,真的只是错觉?
…………
“祝暖!!”
这种能让她自己琢磨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才刚刚走出艺术区的大门,便有一道带着愤怒的声音叫住了她。
祝暖回头——
哟呵,卢嘉宇?来得还挺快。
他正从他常开的那辆轿车里出来,穿的还是之前面试的正装。此刻他用力地甩上车门,沉着一张脸上前几步,憋着火气开口:“能不能借一步,说几句话?”
“……”她是很想说不行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
“可以。”话到嘴边,她临时改了主意,朝周围的人安抚了一句,“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赶上来。”说完,她主动走了上前。
卢嘉宇就站在车旁,旁边车门紧闭、车窗紧锁,但能清晰地辨认出,后座上还坐着个人影。
不用问也知道那人影是谁。
“上车。”她一走近,卢嘉宇就压低了声音,宛如长辈一样命令,“去给思柔道歉!”
哈?道歉?
祝暖愣了一下,几乎被气笑:“……你说什么?”
“朋友之间闹矛盾归闹矛盾,你今天做得太过分了!”卢嘉宇显然没意会她的那声反问,还在滔滔不绝地进行着说教。他年长她们几岁,所以自认为这番批评合情合理,“你知道思柔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作为朋友,非但不安慰她,还落井下石害她摔到颜料里,你觉得合适吗?”
“她这么跟你说的?”祝暖挑了挑眉。
“你别管她怎么跟我说的!你把人带大老远出来,弄一身湿颜料,是不是太过分了?做人要懂得轻重缓急,都什么时候了,还扒着一个莫须有的误会不放?去给思柔道歉,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他说完,还侧开一步,把通向后座车门的路让给她。
祝暖没往前。
她懒懒地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车内的人听见:“她是明明白白被淘汰出来的,游戏里的事而已,是不是玩不起?别左一句‘朋友’,又一句‘朋友’了,我们是朋友吗?”
这种“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朋友,她祝暖可交不起。
凭什么她受损害的事就是误会,而他们受点损害她就得道歉?
……笑死。
嗤笑一声,她收回目光,视线从车窗移回,看向卢嘉宇的方向:“还有。你又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教我做事?”
“你!”被人当面叫“东西”,又被这么轻视一通,相当于是被指着鼻子骂了,卢嘉宇当然接受不了。他被噎了一下,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
他一腔的怨愤,直接爆发,对着她吼出来——
“你也太任性了!仗着祝家有点背景,连起码的礼仪都不懂!你想想没了祝家撑腰,你有多大能耐,能创造多少价值?小小年纪,你拽什么?”
“你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的思想可耻?误会我喜欢你,得不到就展开报复,连自己的朋友也不放过,你是有多小心眼!多自私!”
“……”
……
后面,卢嘉宇又故作老成批评了一大堆。内容反正是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难听。
祝暖没仔细听。
她明明可以每一句都反驳回去的,但是她没有开口。看着对方情绪激动的样子,她甚至有些恍惚,思绪都忍不住飘远——
印象中,卢嘉宇是从来不发脾气的,遇到不开心的事,他也只会闷声说几句。他像是一板一眼的书生,做什么都讲究一个表面有礼、好看。
他对她从来都是毫无破绽的,像是个设定好模式的机器人,永远不会有太大的喜怒哀乐波动。
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情绪失控的一面。
……为了姜思柔。
她静静地想着:如果上辈子他也这么言辞激烈和她吵一场,展露真正的他,说清楚他爱的是姜思柔,她一定会成全他们的。毕竟一个是她闺蜜,一个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联合起来骗她呢?
“……你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人喜欢你?”在外人看来,她就是被骂懵了,毫无招架之力。卢嘉宇则乘胜追击,发挥到这一句。
这次,祝暖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只觉得肩膀被人往后一带,整个人都被拉入一个低凉的怀抱。
来人的声音很沉,话从她耳边传过,像是结了冰:“谁说她没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