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乓!”
一声脆响,陶瓷的坛子落地,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道具,满满一坛的草木灰,但在灰烬之中有个很小的塑封袋,袋子里放着的是一把钥匙。
有人捡起了那把钥匙,表情愣愣地去开出口的门,随着“咔哒”一声,锁居然被转动了。
众人:“……”就这?这就通关了?
“女尸”也是傻在那里,从看到砸骨灰坛开始,就瞪大了眼没变过。
“呃……”祝暖也是叹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愕然。这比她想象得要容易一步,她原本以为,砸掉“骨灰”后,“女尸”会把钥匙拿出来,没想到钥匙直接就藏在骨灰坛里。
眼前的人都没急着出去,纷纷看向她,还在等她的解释。
她只得清了清嗓子,先行回神:“其实很简单。这个故事一直在强调洋房闹鬼,是大夫人的鬼魂在作祟。所以在见到佣人的鬼魂以后,我就在奇怪,为什么没有大夫人的鬼魂?会不会大夫人压根没闹鬼?但洋房里的传言是真的,老……老渣男的身体确实不行了,就说明有其他人在借鬼魂之名做事。”
差点跟着故事叫了“老爷”,险些脏了一张嘴,“然后在上一轮填字游戏的时候,最后一个单词的提示视频,是九姨太进门,和和美美新婚。当时填的是‘newborn’,新生,其实还有一个同样长度的单词,也是第二个字母是e——revenge,复仇。”
她当时看到九姨太笑吟吟地敬茶,就寒得不行。
解决了主体方向,剩下的细节就容易多了——
“九姨太强调了两次,那个渣男是她活下去的动力,但她没有说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故事的设定茶叶是有毒的,九姨太可是进门第一天就向渣男敬茶了。所以最后我问‘她’那两个问题,确定没有大夫人的鬼,确定‘她’就是被大夫人救的少女,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最后的愿望……”梁一睿低喃,依旧活在梦里。
“我不知道啊。”祝暖耸了耸肩,一脸坦然,“‘她’是来复仇的,愿望肯定和复仇有关,但渣男都死了还能怎样?我又不能把道具房子点了,只能把渣男的道具骨灰扬了。”
只要解了气,线索自然就出来了。可能中间还有一些乌七八糟的流程,但直接一步跳到最后,挫骨扬灰,多爽?
……还把钥匙爽出来了。
“是的。”扮演“女尸”的负责人终于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调,站在原处对了半天手指,“其实最后一轮密室,就是探索九姨太爱恨情仇的悲歌,一般互动过程比较长,中间还会触发一些线索片段……”
他想了想,觉得线索在结果面前已经无用,只能赧然鞠躬鼓了掌,“……恭喜大家通关《消失的九姨太》全轮!”
“哇哦!”
不知是谁先吹了声口哨,一众男男女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欢快地往门口冲,急着跑出去“嗷嗷”庆祝两嗓子。
祝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地上的狼藉收一收,负责人却主动凑了过来。他匆匆地套了件外套,遮住了一身膀大腰圆的旗袍装,假发却没来得及撕,还贴在他煞白煞白的脸上。
“我们还有其他主题,要不要再玩一局?”他的语气有些急,浮着白粉的脸上,泄露出明显的紧张,“这边二楼的房间连起来,是科幻主题。”
“不了不了。”她急着出去请吃饭,再晚的话,她就得单独和厉霆爵吃了。
捡了地上的几块碎瓷片,她帮忙清理着扔到角落垃圾桶里。
“这个不用您忙,放着我一会儿来。”负责人又跟了过来,他依旧不敢说得太直接,只是压低了声音,“或者试试末世主题或者现代主题?保证不会无聊。”
祝暖失笑:“这是怎么了?”不玩还不给走了?
“您这通关太快了……可能这个故事的剧本存在问题,让您觉得无聊。”负责人很忐忑,“您可以再试试别的,或者提点意见,我们可以改。”
祝暖听明白了:这是怕她这个投资人不满意,拍拍屁股走人了。
哪有这么复杂的事?
就光说这个密室帮她“解决”掉姜思柔,她就已经一百个满意了!至于剧本方面,以及说回这个游戏本身——
“你们的剧本挺好,没什么问题。人一开始都会相信美好的事,不会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她顿了顿,涩然一笑,“我只是代入了一下,觉得我永远不会爱上背叛过自己的人。”
因为经历过背叛,所以哪怕眼前再无辜再讨好,她也不会再相信。九姨太既然和大夫人气韵相像,应该也是一样的心理。
……这是她通关的原因,但很难细说。
“行了我先撤了。”看着负责人被她说愣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子,连忙敛神扭转了话题,“我留个人下来,你们详谈。好好干,有前途。”
说完她转身,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精准地找到基金经理所站的方向。
她一招手,后者便会意,立马卷了卷手上的纸笔,带着刚才的评估记录过来了。
“你收拾一下。”她一语双关地交代一句,说完公事,越过对方往外走,“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的。”
“谢谢祝小姐!”
………
从那扇门出去,再往上迈几个台阶,便是密室的出口,也是洋房的后院。
梁一睿的同学们都没走远,正叽叽喳喳地在后院拍照留念,像一窝疯跑疯跳的兔子。远远的,就能听到他们的欢笑。
厉霆爵同样没走远。
一共四阶半的台阶,他就站在第二个台阶上等她。外面正是正午,阳光毒辣,空气中也带着丝丝夏意的热。他解开了袖扣,白色的衣袖挽到肘部,她到的时候,他正张着五指,抬头看上方的日光。
听到她的动静,他很自然地垂下手,朝她看过来:“都弄好了?”依旧是浅淡、带笑,温和的外表,掩盖住所有别有深意的破绽。
“啊……嗯弄好了。”她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能胡乱地应了一声。她上去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你的眼睛……”
“好了。”厉霆爵点了点头,视线却是落下,停在了她的手上。
祝暖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结束得挺快,回市里?”眼前的人也没说什么,动作自然地看向别处,也把手插入了口袋。
“这么巧大中午的,一起吃个饭吧?”问得挺及时,她正好把心里盘桓了许久的邀请说出来,“让你一个人饿着肚子回去可不行。”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体贴细致,就连脸上的笑容,她都是特意在心里排练过的,天真又热情。
“好。”厉霆爵的目光似闪了一下,果然如她所料答应下来。
她没再继续观察他的神色,在听到那声“好”之后,她便继续往上爬,想要通知其他人。但在走到最后第二个台阶时,她却突然想到一些疑惑……
这么一分神,她的脚下便不由绊了一下。
“小心!”前一秒还把手插在口袋里的人,这一秒却精准扶住了她。
“我有个问题。”脚尖踢到了石板,又痛又麻,但是她却顾不上,就这么提着脚原地蹦了九十度,“关于最后一个密室,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她都能听到梁一睿那边的讨论,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还有一些关于剧情和细节的争论。
为什么他没有?
从她解谜到出来,他一个问题都没有,过得比NPC还超凡脱俗。
“问你什么?”厉霆爵好笑地接话,指了指她的脚,“还能走吗?”
“能。”说话间,她又金鸡独立,往上蹦了一阶。看着对方的神色,她不免又产生之前的猜想,“你知道怎么出那个密室,对吧?”
不同于在圆桌旁的疑问句,这回她面对他,用的是陈述句。
“嗯,我知道。”这一次,厉霆爵竟然很直接,很利索地承认了。
“……?”他也被背叛过?他也有一样的心理?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第四轮的NPC是真人,是人就会有破绽。他在和玩家互动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小心地看一看圆桌这边。我和他不认识,他总不至于在看我。他看的,只有是他想守住的东西。”
换言之:钥匙,通关道具。
祝暖先是一怔,因为他的那句“是人就会有破绽”,继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重新转为哑然。
“……”这大概就是高玩吧。
有的人在推理剧情的时候,有的人已经靠情感直接莽了……还有的人明明知道一切,却始终上帝视角地看着?
一想到他慢条斯理吃葡萄的样子,再想到他在小黑屋里安静站着的样子,她满心都陷入纠结。
……他到底图什么?
是高级玩家的普遍心态,还是他太难看透了?
“哇!”正想到这里的时候,梁一睿在不远处惊叫了一声,“怎么到外面了,你们还牵着……”